第117章 壹壹七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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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動風搖, 長公主斜卧軟榻,雙目微阖,一雙柔軟圓潤的手指正在輕緩有力地給她揉捏。婢女掀開門簾, 作揖禀報,“殿下, 盧小姐到了。”
蘇合香代為開口, “帶進來吧。”
盧甘棠按捺着焦急又激動的心情,隔着屏風行禮,“臣女見過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這才悠悠開口, “盧小姐無須多禮。來人,賜坐——”
早有手眼靈活的婢女将盧甘棠引到座椅上。
“殿下,您貴體如何?聽聞您不适, 臣女一家都十分擔心,又怕打擾殿下休息,這才讓我前來探望。”
“不要緊。”
長公主敷衍罷,沉默片刻, 隔着屏風,叫盧甘棠看不真切,只是影影綽綽,令盧甘棠心中好似也跟着模糊不定起來。她正凝神,忽然聽見長公主又說,“盧小姐可是有意太子妃之位?”
盧甘棠吓了一跳, 沒想到長公主突然發問,又如此直白,一時間讓她拿不定主意,摸不清長公主的意圖,忙起身道, “回殿下,太子殿下地位尊崇,太子妃之位更是至關重要,臣女雖然向往,但并不敢——”
話沒說完,就被長公主打斷,“你只說是不是。”
盧甘棠頓住,不由咬緊下唇,按住鼓噪的心髒,決定賭一把,“回殿下,是!”
長公主這才滿意,卻問,“你哥哥盧鶴林處理守備司一案,如今情況如何?”
“這……”盧甘棠吞吞吐吐,又想起剛剛長公主略顯不耐的語氣,忙止住猶豫,斟酌着回答,“回殿下,守備司顏祿之死實為突發惡疾,只是因為他乃顏家遠親,底下人被人利用,這才喧嚷鬼神之語,說是一早有女鬼進院大殺,活活殺死了顏守備。但我兄長帶人核查此案,發現顏府之內并無兇器,反倒是在此之前,顏守備曾強搶民女害人致死,事發前還命下人把那将死之人丢出府外,此後沒多久,顏守備就突發惡疾而亡。兄長已将此事首尾查明,實則是顏祿作惡多端,報應不爽,才抱病橫死,并無兇手。”
盧甘棠盡量斟酌措辭,為她那個草包兄長找足借口,“如今顏相也已知曉此案,還贊兄長做事嚴明,此案已交由刑部定案,刑部宋尚書親自接待,也贊兄長處事乾練。”
“不錯,盧公子确實不負盛名。”長公主嘆道,“如今京中,尤以你盧、顏二家為盛,顏家雖然勢大,但族內并無出挑後輩,反倒是你們盧家,不止盧鶴林聲明在外,甘棠你亦甚機敏能乾,日後說不得要遠超顏家了。”
“殿下謬贊,甘棠愧不敢當!”
“閑聊幾句,不必拘禮。”長公主道,“只是,如今你們兄妹二人,一個有意太子妃之位,另一個……莫不是對本宮有意?”
盧甘棠頓時臉色大變,急忙跪下,“殿下恕罪!滿朝上下誰不知道長公主殿下雍容華貴,乃天下女子楷模,世間男兒豈有不傾慕于您的道理?我兄長自然也滿心傾慕,只是尊敬、仰慕,絕無冒犯之心!”
“我也沒有怪罪的意思,”長公主淡淡道,“只是,你想做太子妃,你兄長想尚本宮,難道天底下的好事要全都被你們盧家占了?”
這話一說,盧甘棠更加瑟瑟發抖,不敢回答。
“如今朝堂局勢,你也應該知曉。你的婚事,和你兄長的婚事,能成一個已大為不易,”長公主道,“依你看,倒是誰成事更好呢?”
盧甘棠腦中急轉,很快意識到,這是長公主在考驗她!
是啊,她想成為太子妃,兄長盧鶴林還想尚長公主,一門雙雙達天聽,想想也不可能。可若是要舍棄一個……盧甘棠心中狂跳,深深叩首,“殿下,兄長雖然仰慕于您,但臣女覺得,以殿下天人之姿,我兄長未必能與您相配。若是殿下肯相助,臣女他日定當結草銜環以報殿下恩德!”
長公主笑了。她眼神示意,讓蘇合香過去扶起人家。
蘇合香繞過屏風,含笑扶起盧甘棠,“盧小姐這是哪裏話,我們殿下向來看好盧小姐,這麽多人來探病,就是那些王公貴族,殿下都沒相見,獨獨請了您進來,如此這般特殊對待,盧小姐要是還不明白殿下心意,那可要讓我們殿下傷心了。”
被蘇合香這幾句話一說,盧甘棠頓時面紅耳赤,緊張道,“能得殿下青睐,臣女榮幸之至!”
“合香,休得胡言!”長公主适時制止了蘇合香的話,又道,“不過,我确實看好你。論家世、性情、容貌,你都與太子相配,這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屬。”幾句話挑得盧甘棠暈頭轉向,激動又雀躍,她卻話鋒一轉,“只是,太子妃之位事關國本,意義重大,京中适齡女子也不止你一個,縱然本宮相助,只怕也未必能讓你如願。”
“殿下放心,能得您相助,已是臣女天大的福分,臣女一定竭盡全力,絕不讓殿下失望!”
至此,盧甘棠徹底成為長公主麾下一員。她得了長公主的許諾,助她成為太子妃,心中也清楚,長公主顯然是看不上自己兄長,因此,盧甘棠不再會成為盧鶴林接近長公主的紐帶,反而會是阻礙。
為了表達忠心,盧甘棠道,“殿下,臣女願意侍奉殿下病體,為殿下解憂。”
“你是要成為太子妃的人,豈可輕易跪于我膝下,”長公主婉拒道,“此事傳出去,于你于我都不好。”
盧甘棠臉更紅了,“殿下教訓的是,只是,臣女真心擔憂殿下身體,一時情急,才失了分寸,請殿下恕罪。”
“不礙事,你有這份心,我已經很高興了。”
盧甘棠大大松口氣,卻又擔憂道,“殿下貴體如何?自從您生病以來,府上只怕不得安生。我看那些人并不是真心在意殿下,不然豈會絲毫不顧及殿下心情?今日一早,那顏夫人還與寧安郡主發生争執,當着那麽多人的面——”
長公主卻突然出聲,“寧安郡主?”冷不丁聽到這個名字,長公主立刻心中一個激跳,忍不住攥緊手指。
“是!”盧甘棠很樂意告這個狀,于是把謝寧與顏夫人發生争執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末了才說,“寧安郡主無端來鬧一場,就這麽走了,可見并不是真心來看殿下。”
長公主卻只覺得心中鼓噪得厲害,胸腔之下愈發滾燙。
謝寧……她來看望自己了?她也知道自己病了?她……還在意嗎?
長公主快把軟榻捏碎,心中百味陳雜。她慢慢理清了謝寧的因由,然而這樣巨大的沖擊卻叫她無所适從,情緒沖擊之下,就這麽病了。
生病期間,她甚至不敢提起謝寧。可如今,冷不丁聽人提起,長公主心中忽然升出強烈的渴望,她好想——
見見謝寧。
哪怕什麽都不說,只是見一見,都好。
隔着屏風,長公主幽幽擡頭,目光射向盧甘棠。她從謝寧的事情中得到啓示,向來太子身邊最難安插近臣,便是進獻女子,也不過是太子玩物,很少能得到有效信息,唯有一人除外……那就是太子妃。
策反太子妃,讓太子妃和太子離心,就等于斷了太子一臂,畢竟靠姻親聯結起來的利益關系最為牢靠,也會是最大助力。太子若得盧家助益,必定如虎添翼,對這門親事大概率樂見其成。只是,皇帝未必喜歡。
如果太子妃再從中作梗,那更會讓太子舉步維艱。
單單只是想想策反太子妃的好處,長公主就已經能略微窺見自己和謝寧的糾葛。但……還有很多地方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可以不擇手段,比如先讓盧甘棠走投無路,自己再從天而降,從而收服人心。可她絕不會……給予盧甘棠那樣的信任,将自己整座府邸都如數奉上,就連蘇合香都抵達不了這種信任,謝寧卻可以。
就像現在。她面對盧甘棠,和面對其他人一樣,心如止水。然而,僅僅是提到謝寧,她的心髒就變了節奏,好像生命突然變得鮮活起來。
這樣的感覺讓長公主欲罷不能。
她不想再敷衍盧甘棠了,讓蘇合香把人打發走。蘇合香看明白長公主的表情,立刻上前道,“盧小姐,殿下病情未愈,尚需要休息——”
盧甘棠心領神會,“臣女告退。”
送走盧甘棠,長公主倚在軟榻上,望着窗外發呆。
蘇合香道,“殿下,這盧小姐說話,好會春秋筆法。當初屬下受命,鼓動盧甘棠去勸盧鶴林借此案揚名,誰知那盧鶴林竟然直接去吏部,大搖大擺地把刑部備選人才之一改成了自己的名字。刑部尚書宋淮知道後,更是迫不及待把顏祿一案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他。”
然而,盧鶴林不僅看不出此案輕重,還以為宋淮器重,更加耀武揚威。辦案時,卻草草了事,明明仵作給顏祿查驗傷口,證明他是死于銳利之物擊打,但盧鶴林因為找不到現場的兇器,竟然擅自給他報成暴斃而亡!不過,他也不是愚笨之人,自己知道這樣只能糊弄百姓,糊弄不了顏家,索性把顏祿強搶民女致死的案子翻出來,好堵顏家的嘴。
“那顏祿到底手腳不乾淨,背了幾條人命,顏家因此不願意沾上關系,倒叫盧鶴林糊弄了過去。”蘇合香唏噓道,“但盧鶴林行事,如此一意孤行,簡直把人當傻子耍,哪裏算得上有才呢?”
長公主聽完,輕笑一聲,“你跟了我這麽多年,如今竟然也天真起來。只要盧鶴林把案子圓滿結了,又能糊弄住悠悠衆口,這樁案子就是辦得漂亮!沒有人真的在意真相,這天下事,只要讓人心服口服,就是本事。莫說盧鶴林,這京中權貴行事,哪個不是如此?”
蘇合香心裏一涼,腦海中驀地竄出一個人,不由咕哝道,“寧安郡主就不會如此。”
長公主擡眼,眸中情緒讓人捉摸不透,看得蘇合香頭皮發緊,急忙閉嘴。
“這幾日來遞拜貼的,都有誰?”
“京中權貴都來了,就連太子好像都過來了一趟。”
“嗯?”長公主皺眉,“太子可不會遞拜貼,他并未進府。”
蘇合香道,“确實,聽下人來報,太子殿下看樣子也是特地來探望您,只是不知道為何,行至一半,突然停下,後面就沒再來。”
長公主擰緊眉頭,“什麽時候停下的?”
“好像是……發生騷亂的時候,”蘇合香仔細回想了下,“應該是看見了顏夫人和寧安郡主起争執。當時場面有些混亂,太子就沒繼續往前。”
長公主心頭一緊,“他可有看見謝寧?”
蘇合香察言觀色,心裏也跟着緊張,“殿下,這,我們就不知道了。”
“不好!”長公主略做思索,猛地起身,“快,找幾個身手好的,去找謝寧!”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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