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118壹壹捌 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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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城路面鋪着石磚, 兩側垂着細柳,柳枝随風輕微晃着。
沒有叫賣的商販,也很少往來的人煙, 偶爾才有哪家仆役架着馬車或者騎着馬,匆匆而過。
這一路少了喧嚣, 一派貴氣之中滿是安靜。
謝寧舍了馬車, 也不說話,只顧埋頭走路。
陳吉欲言又止,好幾次, 終于快步追上前去,扯住謝寧的衣袖。
“好像有人跟蹤我們。”
謝寧從心事中回神,下意識想要環顧周圍, 然而頭才剛剛擡起,就強行止住,略作思忖,她低聲問, “這附近可有你們巡城司的人?”
陳吉點頭,“住在這裏的人,都是達官貴人,因此巡城司布防更加謹慎。”
“既如此,我們分開走,”謝寧腳步不停, 依然保持着原來的節奏,“你好去巡城司搬救兵。”
陳吉不放心,“不知來人所為何事,我若離去,只有你一人……”
“無妨, 既然是暗中跟蹤,想必也是有所忌憚,你快去快回就是。”
陳吉無奈,說定後只好自行離去。
謝寧站在原地與她拜別,短暫停留之後,也沒有猶豫,繼續往前走。
這會兒心思已經從心事中收回,謝寧才注意到那隐隐的腳步聲。沒過一會兒,她腳步一轉,去了路旁的一家馬驿,“店家,租個馬車。”
“好嘞,姑娘您這邊請——”
城東這裏幾乎沒什麽商鋪,僅有幾家馬驿,平時主要靠給路過馬車喂馬、洗馬掙點小錢,偶爾也有貴人臨時來租馬車,也能小賺一筆。
謝寧挑好了馬,卻并不急着走,“這馬好像沒吃飽,店家,我要去的地方可有點遠,你再喂點馬草吧。”等店家去喂馬時,謝寧卻走到馬驿裏面,給小厮一錠銀子,“你們這裏可有後門?”
小厮腦子靈活,立刻明白過來,“姑娘,您跟我來。”
穿過馬驿大堂,走到後面的馬棚,旁邊有個叫小門,謝寧付了租車的錢,又租了一匹馬,從後門馳騁而去。
馬驿外蹲守的人久等不見謝寧出來,心道不妙,急忙沖到馬驿裏面去看,哪裏還有謝寧的影子?兩人只好垂頭喪氣回去禀報,“殿下,人不見了。”
太子蕭啓端坐轎中,罵道,“廢物!”他思索片刻,又問,“剛剛可聽清楚了,那女子是什麽身份?”
“啓禀殿下,屬下聽得真切,是謝侯府家的小姐。”
蕭啓冷笑,“寧安郡主?就是那個本來要賜給孤做太子妃的女人?”
“正是她。”
“有意思。”蕭啓道,“孤竟不知,父皇給孤挑了如此有趣的女子。改道,去鎮遠侯府!”
謝寧一路疾行。她故意讓陳吉分開,并不只是要陳吉去搬救兵,更重要的,是分辨一下背後鬼影到底要跟蹤誰。這一試探,讓謝寧發現,他們跟蹤的就是自己!
如此,謝寧才放心陳吉的安全。
只是,誰會來跟蹤她呢?
按說,她如今在京中還沒有多少仇家,但是也說不準,畢竟,前前後後她也得罪了不少人。遠得不說,就是剛剛,她還得罪了顏夫人。顏相主母,定然不是甘心受氣之人,派人跟蹤也有可能。
謝寧安全回到府上,打定主意,以後不能獨自出門,身邊多少得帶點護衛。
她正打算清點下府上的好手,忽然聽得前門大聲喊道,“太子殿下駕到——”
李婉匆匆出來,驚慌的找到謝寧,“太子?太子怎麽——”
謝寧心裏也吃不準,但太子既然來了,她們母女絕不能不見,于是立刻簡單整理儀容,去前院迎接太子,“臣女謝寧/臣婦李氏,恭迎太子尊駕!”
蕭啓并沒有立刻讓她們起身,反而緊緊盯着謝寧,“孤本該一早來撫恤二位,只是政務繁忙,無瑕抽身,還望兩位見諒。”
“臣女/臣婦不敢!”
“郡夫人和郡主快快請起。”蕭啓上前一步,虛扶李婉一把,目光卻始終盯在謝寧身上。從前只是看謝寧的畫像,畫像中的謝寧像一顆沒長開的豆芽菜,氣質文弱,神情茫然怯懦,蕭啓很看不上。如今頭一回看見真人,只覺得挺拔青蔥如翠竹,別有一番韻味,他不肯放過任何機會,始終盯緊謝寧的表情。
謝寧眼觀鼻鼻觀心,起身後也不正視他。這是禮儀。也是謝寧的僞裝。
她不看蕭啓,蕭啓就無從判斷上次她是不是認識自己。
然而,即便如此,蕭啓依然從謝寧挺拔的身姿上讀出興致來。她完全不像畫中那般羸弱怯懦,相反,站在他面前的這個謝寧,身上有一股京中貴女罕見的桀骜和野性,這種氣質讓浸淫京中多年的蕭啓一眼就分辨出謝寧的不同。
不需要看她的眼神,只需要看她站立的姿态,看她筆直的腰杆,看她毫無懼意的平靜表情,就足以讓蕭啓感到一種截然不同的新鮮感。
何況謝寧背後還背着弓箭。
蕭啓莫名喉頭發癢,“郡主身負弓箭,就是以此贏了齊将軍不成?”
他也關注了那場比賽。
“殿下謬贊,臣女未曾贏得比賽。”謝寧語氣淡然,既不熱絡也不冷淡,保持着恭敬的禮儀,卻沒有恭敬的儀态,這讓蕭啓愈發眼光閃動,“善武的女子并不多見,郡主可是會武?”
“花拳繡腿,不值一提。”
蕭啓朗聲大笑,“好一個花拳繡腿,郡主謙虛了!”他令下屬取出随身帶着的獠牙彎刀,“聽聞郡主取了殺死鎮遠侯的兇器做随身武器,孤無意中見到,本想一早就給郡主送來,可惜實在繁忙,如今總算物歸原主了。”
謝寧低眉,果然看見自己的獠牙彎刀。那是她随身之物,對她來說意義非凡,在上次殺太子護衛時遺失,早已不報找回的希望,“多謝太子美意,此物雖亦是獠牙,卻并非我那把。”
“哦?”蕭啓顯然不信。
太子一聲質疑,尋常人早就迫不及待自證清白,但謝寧既不解釋,也不回應,仿佛沒聽見他這話,讓蕭啓心中惱怒又覺心癢,他也知道不能單憑一把彎刀給謝寧定罪,于是道,“既然如此,這把也贈予郡主,權當孤的見面禮。”
謝寧不能不收,“如此,臣女謝過殿下。”
蕭啓讓人把獠牙彎刀還她,又狀似漫不經心道,“此彎刀以青龍木裝飾,獠牙雖然罕見,卻遠不如青龍木珍貴。孤聽說,這青龍木曾被孤的長姐——”他故意停頓一下,觀察謝寧的表情,“長公主買了去。這刀許是長姐所制也未可知,只是此刀乃殺死我兩個得力護衛的兇器,若是長姐之刀,又豈會揮向孤呢?”
聽他提到長公主,謝寧低垂的眼眸有片刻停頓,連帶着心跳都猛地一激。這感覺——太熟悉了!上輩子,蕭啓就曾無數次揣着明白裝糊塗,故意輕描淡寫提起長公主,享受捉弄她的惡趣味,讓她提心吊膽晝夜不安,現在,蕭啓又來這一套,謝寧動作甚至沒有片刻遲緩,伸出的手就收了回來,“既然是命案的兇器,請恕臣女不敢接下這份恩賜。”
她根本沒有接長公主的話題,好似根本不關心、不熟悉這個人。
蕭啓再一次失敗,沒從謝寧這裏得到任何有效信息,這讓他心中暗惱,“無妨,雖是兇器,命案卻已了結,既然郡主喜歡,孤何不成人之美?”
獠牙彎刀再次回到謝寧手裏。
然而這次,彎刀卻變得燙手,因為蕭啓充滿惡意地說,“孤之前聽父皇提起,有意将你賜婚給孤,不料世事無常,鎮遠侯竟意外亡故,實在令孤心痛。如今,鎮遠侯就剩下你一個孤女,孤又豈能棄你于不顧,等你孝期一滿,孤就聘你為側妃,免你日後凄苦。”
謝寧一震,猛地握緊獠牙彎刀,硬生生克制住自己想要一刀捅死蕭啓的沖動。一旁李婉本大感驚喜,然而想到謝寧之前的話,這喜就變成了懼。
蕭啓帶着随從離去。
心腹護衛不解,“殿下,若是這郡主就是上次那女子,您當真要——”
“不過一個側妃而已。孤既能以此讨父皇開心,又能讓百姓覺得孤重情重義,有何不可?”他志得意滿,“再說,這個謝寧,确實有幾分意思。孤還沒見過這樣的女子,若是……壓垮她的小腰,讓她臣服在孤的胯內下,又何嘗不是一件美事?”
心腹護衛頓時一個激靈,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覺油然而生,他怎麽忘了,他的主子可是未來的天下之主,向來最喜歡戳人心窩子,也最知道……怎麽折辱人的心志。
“殿下,長公主那裏,還要查嗎?”
“那彎刀就是謝寧之物,不過之前你們被孤這位好長姐給糊弄了,孤這位長姐也不是好相與的。不過,她出身低微,縱然被封為長公主,身後也并無世家大族可倚仗,翻不出花來,罷了,一介女流,不值得費這麽多功夫。”
太子的轎攆漸漸遠去。
謝寧低垂的雙目卻幾乎噴出火來,若是恨意能化成實質,只怕此刻蕭啓已經被謝寧的恨意千刀萬剮了。
“寧兒……”李婉擔心不已。
謝寧慢慢平複下來,冷笑道,“不必擔心,他這個太子,未必能做到我孝期期滿後。”
只可惜,天下雖大,卻到底還是皇室之天下。就算到時候大盛朝亂起來,太子黨羽衆多,若不能把太子徹底扳倒,謝寧不管逃到哪兒去,日子都不會好過。
她沒有別的出路,眼下只有一條生路,那就是,送長公主登高位!
卻不知道,長公主派來找她的人,晚了太子一步,只能潛伏在暗處,聽完太子這一番宣告,而後匆匆回去禀告了長公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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