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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壹貳零 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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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壹貳零 酸澀

械鬥的領頭人, 竟然是葉拭雪。

此刻,葉拭雪臉上還鬥志昂揚,帶着水前縣的不少百姓, 與臨水縣的鄉民對峙。因為葉拭雪這一方呈現壓倒性優勢,這才讓對方忌憚, 沒有繼續行動。

謝寧匆忙趕來, 了解完事情經過後,眉頭緊鎖,“你是說, 就因為臨水縣的鄉民種地,越過了地界,多種了一點在本縣的田裏?”

“沒錯, 我們都跟他們講了,他們竟然根本不理。”

謝寧沉默,不解地問,“就是讓他們這一點又如何?”

“讓?”葉拭雪差點跳起來, 居高臨下望着謝寧,“那我問你,要是朝廷邊關土地,也被鄰國多占了一寸,能讓嗎?”

“這不是一回事!”

“這就是一回事!”葉拭雪氣勢洶洶,“今日讓一尺, 明日就會被占一丈!土地是老百姓的命,必須寸土不讓!對面要是願意讓,何至于打起來?”

謝寧沒種過地,只知道農人看重土地,卻不知道竟看重到這份兒上。

水老夫人聽說謝寧過來, 也趕來迎接,見她們因此争執,嘆道,“郡主可曾餓過?”

謝寧不解,心說,餓倒是餓過,可這有什麽關系?

“願聞其詳。”

“好比一個餓了十天八天的人,現在手裏分了半塊饅頭。這半塊饅頭尚且不能果腹,只能勉強保住命,現在,鄰居自己也有半塊饅頭,卻還要從你這半塊饅頭上咬走一口,你會跟他拼命嗎?”水老夫人說,“這半塊饅頭就是老百姓手裏的田地。往日田産不多時,交了糧稅就所剩無幾,如今雖然家家分了田,但朝廷的糧稅年年收、季季收,從前可能吃不上飯,如今也頂多是能多吃兩口,也吃不飽。如今你的田,若是被人強行占了一壟去,等到豐收之時,可能你就差這一壟的糧食能不餓死。所以,老百姓争的不是田,而是命。一田是命,一壟也是命。”

謝寧聽完,沉默許久,“依老夫人之見,鄉民械鬥該如何處置?”

“很難處理。一旦占地發生糾紛,就算今日調解好,兩地也會因此結仇,往後你薅我地裏一把苗,我拽你地裏一塊果,都是常有的事。”老夫人道,“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讓大家放下家夥事,不能真打出人命來,不然惹來官府,就更麻煩了。”

謝寧沒有處理這種事的經驗,又問葉拭雪,“葉拭雪,你覺得應該怎麽辦?”

“怎麽辦?不是要搶地嗎?我倒要看看誰的本事大,我們還能怕他們不成?直接打回老家去,讓他們再也不敢出頭!”

謝寧苦笑,“那你不是把人活活逼死嗎?”

“那也是他們活該!”葉拭雪憤憤不平,“倘若這次不是因為我們這些習武之人在此,水前縣的百姓不就吃了啞巴虧?臨水縣真不是好東西!”

眼下情形,既不能認輸,也不能讓他們繼續械鬥,但兩方又都是會為了一壟地拼命的人,這次水前縣聲勢浩大的分地到底是惹得臨縣紅眼,才平白惹出這樣的事端來。

謝寧苦思冥想,要想好好解決這件事,既要阻止械鬥,還不能讓他們結仇,免得日後再起争端,該如何是好呢?

“好家夥,又找來救兵了!”葉拭雪猛的坐起,剛打算帶着人繼續去打,謝寧攔住她,“什麽救兵?”

葉拭雪朝前方努嘴,“那不就是!”

只見臨水縣那方來了十來個精瘦漢子,各個穿着一身粗麻衣,氣勢洶洶。

水老夫人一見,就急道,“不好,是麻衣會的人!”

“什麽?”

“這麻衣會可了不得,鄰近好幾個縣都有他們的人,只要自願奉上一件麻制衣物,就能加入麻衣會。這些麻衣會的人,平日裏在十裏八鄉橫行霸道,鄉民們沒有不怕的!”水老夫人嘆道,“看來,臨水縣真是被逼急了,竟然投靠了麻衣會,這下麻煩了!”

葉拭雪不屑一顧,“什麽麻衣會,我們還是木蘭會呢!”

水老夫人震驚,“什麽,你、你們是木蘭會的人?”

葉拭雪不經意說漏了嘴,見水老夫人這麽震驚,便道,“怎麽,老夫人也知道我們?”

“嗨呀,老身早就聽說,附近有個瘋人村,收留各式各樣的女子,外面都傳是瘋人山裏瘋人村,但老身花了點錢,打聽到你們是叫木蘭會,也沒有虧待收留的女子,原本還有心與你們結交——”

謝寧聽明白了。民間自發形式了各種各樣的社團,有如麻衣會這般讓人又怕又嫌的存在,就會有木蘭會這樣名聲好的社團,而社團名聲越好,老百姓越願意依附。

想通了這一節,謝寧忽然靈光一閃,“葉拭雪,到你表現的時候了。”

葉拭雪不解,“我?”

謝寧卻問水老夫人,“老夫人,這些社團之間可有械鬥?”

“自然是有的。不過一般鄰近的社團都會自覺保持界線,彼此互相不乾擾,除非一方勢大,能直接吞并對方……”

謝寧點點頭,再次看向葉拭雪,“葉老大,你聽明白了嗎?”

葉拭雪也是一點就通,“你想讓我們木蘭會吞并麻衣會?”

“不錯,隔壁村既然投靠了麻衣會,那說明他們認可麻衣會的實力,也不敢反抗麻衣會。可若是我們木蘭會,直接将麻衣會搗毀,你覺得,他們還敢跟我們對着乾嗎?”謝寧道,“他們現在之所以敢不斷搖人來械鬥,主要是以為我們這邊是和他們一樣的普通百姓,可如果這是兩個社團之争呢?”

葉拭雪搓搓手,“我們這些日子倒是幫助水前縣練了不少兵,只是沒有兵器。”

“用農具就行,真要用兵器,還不夠讓官府查的。”謝寧道,“你去讓人說,這次參加械鬥但凡農具壞了的,都可以到我這裏來換新。”

水老夫人不禁贊嘆,“小姑娘好計謀!不過,你的話,本地人未必敢信。就讓老身也出一份力吧,凡農具損毀者,都可到水記糧行來免費領全新的!”

葉拭雪頓時精神一震,“你就看好吧!”她迅速號召木蘭會的姐妹,去附近喊人的喊人,那農具的拿農具,沒過一會,郭紅纓甚至還拿了一塊爛布來,“大姐,這塊布好适合做旗子!”

謝寧一想,有旗幟更好啊,更有號召力,索性直接讓人再取筆墨來,她當即在那塊爛布上寫下“木蘭會”三個字,找了一根樹枝綁上去,“這下更像樣子了!”

“木蘭會”的大旗飄了起來。

葉拭雪哈哈大笑,提着自己的鋤頭就跑了出去,大喝道,“麻衣會的龜孫兒們,敢來你姑奶奶地盤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把自己當成個玩意了!姐們們,水前縣既然是我們木蘭會罩着的,能讓麻衣會的鼈孫欺負嗎?”

衆姐妹嘻嘻哈哈,異口同聲,“不能!”

“來,把咱們的旗子亮起來!”

對面麻衣會的人本來見這邊都是女人居多,還心存不屑,但是這旗幟一舉起來,為首的幾個漢子就有點猶豫了,“大哥,這個木蘭會好像有點東西,竟然有旗?”

而且那氣勢怪有點吓人的。

大哥王麻子心裏也有點犯嘀咕,但是臨水縣鄉民可是交了“供奉”請他們來的,要是這時候當縮頭烏龜,以後還怎麽橫行鄉裏?于是道,“別怕,就一群臭娘們,弄個破旗壯壯膽吧,還能打得過咱們一群糙漢子?”

因為是兩個社團械鬥,又聲勢吓人,兩縣的百姓都下意識後退了些,只是水前縣的百姓經過訓練,此刻雖然後退,也各個拿着農具躍躍欲試,畢竟,家裏的農具用了半輩子都沒舍得換,如今要是壞了,那可是能免費換新的!

這一對比,其實勝負已分。

但謝寧的主要目的并不是真讓兩方打起來,她在葉拭雪去叫戰時,已經悄悄讓村民幫忙撿了不少細樹枝。

“姐妹們,跟我上,給這些王八蛋一點顏色瞧瞧!”

葉拭雪率領木蘭會衆人,直接沖了上去,氣勢駭人。麻衣會的人沒辦法,跑也不能跑,而且确實有輕視對方這群女人的意思,因此兩方直接打了起來。

就在這時,謝寧站在隊伍後方,不急不緩地掏出弓箭,把撿來的細樹枝放在弓上,一箭,一箭,又一箭……

麻衣會領頭的幾個人,本來還躲在其他兄弟背後,此刻卻都捂着眼睛痛嚎起來,“什麽玩意!打着老子眼睛裏,疼死老子了!”

領頭的一被打散,其他人就顯得慌亂起來,不知道混亂中誰喊了一句,“大哥,他們竟然有射箭的!”

這一喊,簡直把王麻子的命都喊沒了,“什麽?!”

弓箭,遠程射擊,精準打擊,人還沒找到,自己這邊可能命都沒了。

“草!遇到硬茬了,兄弟們,別打了,快跑!”

麻衣會的人一跑,頓時臨水縣的讓更是驚懼不安。

“想跑?”謝寧冷笑一聲,樹枝換成了箭,一箭射到王麻子小腿上,王麻子當場撲倒在地。這次見了血,還是老大的血,麻衣會的人簡直吓瘋了,誰也顧不上誰,逃得更加七零八落。

麻衣會的首領王麻子,就這樣被葉拭雪拽了回來。

一時間,臨水縣的百姓大氣都不敢出,更有甚者,吓的腿軟尿褲子。

謝寧上前,對臨水縣的人說,“我們木蘭會可以罩着水前縣,自然也可以罩着你們臨水縣。就看你們有沒有誠意了。”

普通百姓哪裏聽的了這個,以為她們是要錢,更是吓的瑟瑟發抖。

謝寧又說,“我們木蘭會不要錢,只要你們聽我們的規矩,家家戶戶派出個女人來,加入我們木蘭會,就相當于大家就是一家人,自然以後會罩着你們。只是有一點,若有判出木蘭會者,下場可比這麻衣會的當家王麻子還要慘!”

王麻子已經疼暈了過去。

臨水縣的百姓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家裏有個女人是這麽重要,好在家家戶戶都有女人,很快臨水縣的女人站出了一排。

謝寧松了口氣,對葉拭雪說,“後面交給你了。我可記得你說過,入會的都是姐妹。”

葉拭雪張張嘴,對于突然多出來的這麽多人,一下子有些茫然。

“我看你方才架勢,頗有大将之風。”謝寧道,“你就當這些人都是你的女兵,葉老大,你責任重大呀。”

葉拭雪只當她是戲言,樂道,“說的是,誰說我們女子不能成将?你且看看本将軍如何大展威風!”

謝寧望着木蘭會的旗子,心裏也很痛快。她在這鄉野之間,遠比在京中快活多了!就好似京城如牢籠,困她如囚徒,一朝離開,便覺海闊天空,連帶着對長公主的痛惜都減輕許多。

不過,令謝寧沒想到的是,葉拭雪行動力驚人,才短短半個月,她帶領木蘭會吞下了京郊大大小小近十個民間組織,而且因為隊伍越來越壯大,後面竟然開始有其他小組織自行來依附。如今的木蘭會,粗粗一算,竟然已經覆蓋了近四十個鄉鎮,而且還在各地成立了木蘭會分會,由當地推舉出德高望重的女子當家。

只是,如此一來,動靜變大,到底還是引起了官府的注意。水前縣縣衙最先得到消息,縣令急忙來找謝寧支招,“貴人吶,貴人!要是驚動了朝廷,那可是要剿匪的!如今,下官聽說,已有隔壁縣的財紳不滿木蘭會斷了他們財路,找了門路,上報到朝廷去了!到時候朝廷派人來查,那此事就不好交代了呀!”

謝寧一想也是,于是緊急叫停了葉拭雪的動作,“如今既然引起朝廷注意,我們就得先蟄伏一陣,況且如今正是春種的尾巴,還是抓緊時間種糧食要緊!”

葉拭雪雖然興致盎然,有一鼓作氣的意願,但到底也看重農事,于是層層命令下去,木蘭會總會和分會都蟄伏下來,又都是女子組成,一時間就好像木蘭會憑空消失了一般。

然而,朝廷終究還是派了人來。就在眼皮子底下鬧出這樣的動靜,朝廷擔心有居心不良之人聚衆造反,對此事也不敢輕視。

只是,謝寧沒想到的是,朝廷派來的人,或者說,主動請纓而來的,竟然是長公主殿下!

固然懷疑聚衆造反是大事,但根據經驗,也絕不可能派來長公主呀!派刑部或者巡城司來督促各地府衙核查一下真假,也就過去了。

不過,随長公主過來的,還有盧家長子盧鶴林。

盧鶴林漂亮地解決了顏祿的命案,身上也算積攢了功勞,已經調任刑部侍郎,別人十年都走不到的位置,他才入職刑部不過短短幾個月,就已經走過了,而且顯然,在盧相授意下,刑部侍郎也只是他的起點而已。

如今京郊有人聚衆鬧事,竟然驚動了府衙,盧鶴林就更加主動,想要更上一層。尤其此事還有長公主做主,盧鶴林豈能錯過如此良機,不得好好在長公主面前表現一番?

“長公主殿下,請——”盧鶴林拿出畢生心力,做出一副翩翩君子模樣,第一個選擇的地方就是水前縣。他要從水前縣開始核查,把涉及到聚衆的幾個鄰縣都查一遍。

長公主緩緩下轎,不動聲色環顧一周,卻沒有發現想見的人,正垂下眼眸,忽然餘光掃見縣衙一側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心中一頓,對盧鶴林道,“本宮有些累了,盧侍郎自行辦案便是,如有進展,再來禀報。”

盧鶴林也怕在長公主眼皮子底下容易出差錯,聽她這麽說頓時松口氣,“下官遵命!”

等盧鶴林一行人進了縣衙,長公主朝着縣衙外側疾行幾步,卻見那人要走,急忙叫住,“謝寧!”

謝寧僵住,緩緩轉身,站在原處向她行禮,“參見殿下!”

長公主眼神一愣,卻很快回過神來,仍舊一步一步向她靠近,“近日不見,郡主倒與我生疏了。”她咬着心意,禁不住從唇齒中問出涼涼的話來,“是因為攀上了太子這座靠山,不再需要本宮了嗎?”

她咬着唇,指尖繃着力道,忍不住吐出這酸澀之語。她已知曉,謝寧曾與太子有過婚約,而今婚約再續,風聲一傳出來,謝寧就再也不見蹤跡,這讓長公主怎能不多想?她不信,卻又不信這份不信。

謝寧被她話語中的冷意刺痛,“殿下,臣女不過是因為前日冒犯殿下和殿下的意中人,心中恐慌,唯恐殿下治罪,這才不敢登門。”

聽到這話,長公主神色幽幽,愈發逼近,“我的意中人……”她已經站到謝寧面前,語氣輕幽卻透出很強的壓迫感,“你以為,我的意中人……是何人?”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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