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5 關注

“此事舅母确實做得不對, ”顏真真道，“我願意代舅母向你致歉。但無論如何，舅母乃長輩, 長輩有教，縱然有錯, 身為晚輩聽着就是, 也不該冒然頂撞，何況恐吓！寧安郡主，您貴為郡主, 難道不知尊卑之禮、不知尊老愛幼？”

在顏真真看來，舅母雖然事情做得不對，但謝寧恐吓舅母, 并把舅母吓到病倒，顯然更過分。

這話就給謝寧聽樂了，她笑道，“以顏小姐之意, 想要我做什麽？”

“你應該親自登門，向我舅母賠禮道歉。”顏真真理直氣壯。

其實聽謝寧說完事情經過，別說長公主了，就連盧甘棠都覺得此事半斤八兩，謝寧和顏家主母各有各的錯，左念琛則更直白, 顯然此事是顏家主母冒犯在先，寧安郡主反擊再後，若是謝寧身後無可依仗，那顏家讓謝寧道歉也就罷了，可顯然現在謝寧背靠長公主——

左念琛不由得看向長公主。

長公主神情淡淡的, 并沒有開口，叫旁人看不出喜怒來。左念琛一時拿不定主意，悄悄問盧甘棠，“盧姐姐，這個顏真真此番做派，不知長公主是否不悅？”

盧甘棠也偷偷看了一眼，然而她也看不出來。不過她對謝寧還是有幾分了解，撇嘴道，“謝寧不是說她自己解決嗎？你等着瞧吧，這個謝寧，野蠻得很，顏真真這回……”她沒有說完，但是嘴角挂起了嘲諷的笑。她很樂意看見顏家推出來的顏真真吃癟。

奇怪的是，謝寧對此并不生氣。她發現，除了長公主和母親李婉的事情以外，別的事情都不太能讓她動情緒，哪怕此刻顏真真如此咄咄逼人又毫無道理，謝寧也只是輕描淡寫道，“也不是不行。”她甚至笑了笑，“不過，你代為賠罪可不行，讓你舅母先為冒犯先父之罪向我道歉，我再為冒犯為老不尊的長輩道歉。”

“你——”顏真真頓時氣得語塞，怎麽能有人用這麽語氣平平的話，卻嘲諷度拉滿！她自認自己所說并無錯處，一碼歸一碼，舅母是有錯，但作為一個有家教的大家閨秀，縱然長輩有錯，也該孝字為先，不予頂撞，謝寧此舉不敬不孝，難道不該認錯嗎？可是，哪有長輩向晚輩道歉的道理，何況舅母乃當家主母，豈可向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致歉之理？

謝寧平靜道，“顏小姐既然知道顏家主母有錯在先，也知道應當是由你舅母先道歉，此事是非對錯便已分明。至于顏小姐你，不過是顏家旁系，甚至連顏家本家都不是，你有什麽資格代替你舅母說話？我拒絕你此等蠢話，實是為你着想。還望顏小姐莫要辜負在下一片苦心。”

這下更是打蛇打到七寸上，顏真真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瞬間眼眶通紅，差點哭出來。

一旁左念琛目瞪口呆，沒想到明明看起來氣勢洶洶的顏真真竟然如此不堪一擊，而始終平靜發言的寧安郡主，攻擊力竟然如此之強！

盧甘棠撇撇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嘀咕道，“我早說了吧……”她憋得慌，對左念琛道，“這個寧安郡主野蠻得很，我們這些有教養的名門閨秀哪裏是她的對手？你以後也最好離她遠點，免得被她像瘋狗一樣追着咬！”

左念琛驚訝于盧甘棠如此粗話，頓時明白，這盧甘棠八成是在謝寧手上吃過虧。這讓左念琛不得不重新評估謝寧，她一時看看謝寧，一時又看看盧甘棠，心想，如果可以同時交好兩人自然最好不過，如果這兩人不對付，只能從中選一個的話……現在看來，似乎謝寧是更好的人選。

顏真真氣得眼淚汪汪，急得哽咽，“你這蠻婦，竟如此不知禮數，你——”她轉頭向長公主告狀，“殿下！寧安郡主如此粗俗無禮，還請殿下做主！”

就在這個間隙，長公主目光和謝寧碰了一下。謝寧抿抿唇，反而把頭更仰起一些，顯然是全然不認同顏真真這番評價。長公主一下子忍俊不禁，嘴角隐晦地勾起，又迅速平複下去，她神情仍然平淡，只是看着顏真真，“此事，說到底還是因本宮而起。既然顏小姐執意不肯大事化小，那不如就讓本宮擇日親自去顏府，替寧安郡主向顏夫人道歉。”

此話一出，顏真真頓時大驚失色，慌忙跪地，“殿下恕罪，臣女絕無此意！”

盧甘棠和左念琛等人也急忙跪倒在地，“殿下息怒！”

兩人互相對視，都在暗罵顏真真是個蠢貨。讓長公主給顏夫人道歉？要是長公主真這麽做了，別說顏夫人，就是顏相，只怕都要跪着求長公主別道歉！到時候，捅出這麽大簍子的顏真真，不定要被顏氏怎麽責罰呢！

盧甘棠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那個場面，那只能是長公主到了顏家，都不消親自開口說“你們跪下，我有個歉要道”，顏家就已經舉家上下都跪倒了。

“真是個蠢貨！”盧甘棠想想都覺得不寒而栗。

左念琛也道，“早聽說顏禦史性情耿直，沒想到他女兒也這般迂腐愚蠢！”

“這是做什麽，”長公主笑道，“都說了在此不必行君臣之禮，這樣反而生分了，快快請起！”等大家站起來後，才又問顏真真，“以顏小姐之見，此事該當如何處置？”

顏真真也不是真蠢。剛剛長公主的話屬實吓到她了，這會兒也不敢再提讓謝寧道歉的事，只是咬牙道，“殿下說得對，冤家宜解不宜結，臣女以為，既然舅母并未計較，臣女也不該越俎代庖。不過，臣女有一事相求！”

“嗯？”長公主微笑道，“但說無妨。”

“臣女以為，寧安郡主之所以大言不慚，實乃不識禮數之故。既然寧安郡主也是學社一員，臣女大膽請求，由臣女來教導寧安郡主！”

長公主沉默了一下。她當然看得出，這個顏真真是有幾分執拗和天真，但出身禦史之家，有這樣的性子并不奇怪。只是，沒想到她就這麽盯上了謝寧——不管是好意還是惡意，她如此盯着謝寧，就讓長公主心裏很不舒服。

“禮儀教導一事，我已有安排，況且，雖說顏小姐出身禦史，但總比不過禮部尚書之女崔靜宜更通此事……”

長公主才稍作停頓，顏真真就見縫插針，“殿下，臣女與靜宜姐姐交好，本來今日靜宜姐姐也要過來，只是恰逢身子不适，才未能成行。既然殿下有意以靜宜姐姐為主，臣女以為，臣女可以從旁輔佐，請殿下成全！”

……她實在盯謝寧盯得太死了。

長公主皺眉，心裏不舒服的感覺更甚。

偏偏這個時候，謝寧還添亂，“好啊。你想教我，得先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她朝長公主行禮，“殿下，我也有一事相求！”

長公主神色一頓，望向謝寧，示意她開口。

謝寧道，“既然是互相學習，那就不能只讓我學她們，這樣的話，我可不乾！不過，我不像她們讀過那麽多沒用的書，我要教人習武，想教我的，得先跟我習武，我可以以她們為師，她們也要以我為師。”

本來因為顏真真強要教謝寧一事，盧甘棠也動了歪心思，教人禮儀這事最容易動手腳，她也想給謝寧點顏色看看。可是謝寧這一開口，就讓盧甘棠目瞪口呆——習武？誰家大家閨秀會舞刀弄棒啊！這個謝寧，未免太刁鑽了！

暗自觀察衆人反應的左念琛，此刻更加确定了謝寧是更好的人選，于是不動聲色地稍稍拉開了與盧甘棠的距離。

顏真真也因為這番話氣得七竅生煙，渾身都在發抖。

長公主餘光掃過衆人，心裏松口氣，“你肯學肯教總是好的，依你就是。”

她心裏也明白，這些高門大戶的女子最是吃不得苦，尤其将習武視作洪水猛獸，誰家不講究一個賢良淑德、淑女典範呢？舞刀弄棒像什麽樣子？因此，謝寧這個提議既合乎情理，又理所當然地将意欲為難她的人隔絕在外，長公主不由看向謝寧，越發覺得，謝寧這人只是性子直些，并不愚蠢，不僅如此，謝寧還有一種不落俗套的聰慧，與這些勾心鬥角的手段截然不同。

長公主指腹摩挲過掌心，愈發覺得心中喜歡。

因是女子學社初開，長公主也并沒有邀請很多人，僅僅向六部尚書和左右相、蔣家遞了請帖。不過蔣問贏顯然對此不感興趣，早已差人送了帖子來婉拒，顏、盧兩家自然無不參與，六部尚書雖然各有陣營分屬，然而面對長公主這樣的招攬，他們也樂得親近，因此各家都送了回帖。

只是不巧，除謝寧外，約好的這八人目前僅來了五人，即盧甘棠、顏真真、戶部尚書之女左念琛、兵部尚書之女徐金環、工部尚書之女陸觀雲，剩下的還有吏部尚書之女李蔚、禮部尚書之女崔靜宜、刑部尚書之女宋雲容尚未趕來。

不過徐金環與陸觀雲這兩人，除了行禮時行禮、下跪時下跪，全程既不紮堆、也不多話，一直沉默着旁觀事态進展，直到此刻，見長公主竟然允許謝寧教人習武，徐金環才猛地擡眸，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謝寧。

她本就生的稚嫩，圓臉大眼，看起來一團稚氣，此刻卻顯出勃勃生機來，就在大家都以為無人理會謝寧時，徐金環突然開口，“寧安郡主，此言當真？”

原本衆人都以為，謝寧這個提議不可能有人響應，但現在，看見一直沉默的徐金環如此雀躍，連長公主都驚訝了，謝寧卻感到高興，“自然，長公主殿下不是說了嘛，互通有無、互相學習，正是千鐘苑女子學社的創立之本！”

得到肯定後，徐金環毫不遲疑，立刻堅定地朝着謝寧走去，“我願拜寧安郡主為師！”

一旁沉默的陸觀雲，此刻沒有說話，卻靜靜靠近謝寧，溫聲發問，“不知我是否也可以加入？”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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