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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126 誤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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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126 誤入

就在此時, 顏真真忽然咬咬牙,也開口道,“我也可以跟你學武!”

這下, 不僅是盧甘棠等人,就連謝寧自己都驚訝了, 她挑眉道, “好啊,歡迎!不過——”謝寧壞笑道,“你如果想教我的話, 得你先學會一套才能教我一套,不然我可不聽。”

顏真真憋紅臉,“我既然要學, 自然會學到好,讓你沒話說!”

在場衆人都沒想到,女子學社成立之初,就已經形成這麽明顯對立的文武兩派。文派以盧甘棠為首, 目前只有左念琛這一個隊友,反而是以謝寧為首的武派,目前已有徐金環、陸觀雲和顏真真三個隊友。

盧甘棠對此十分不甘心,她看向徐金環和陸觀雲,陰陽怪氣道,“徐小姐和陸小姐可要想好了, 兩位都是大家閨秀、名門出身,如今不講修身養德,反而要去打打殺殺,成何體統?奉勸兩位還是要以前途為重,像我們這樣的女子, 若婚姻嫁娶未能覓得如意郎君,只怕未來堪憂呀!”

徐金環皺皺眉,想要反駁,就見陸觀雲笑道,“多謝盧小姐一番勸慰,只是,人各有志,讓盧小姐見笑了。”

這個陸觀雲說話不軟不硬,既不刺人,也不順從,偏偏就是這不軟不硬的回應,讓盧甘棠再也沒法繼續陰陽怪氣,只能冷哼一聲作罷。

不過,陸觀雲這短短兩句話的表現,卻讓長公主多看了她幾眼,對陸觀雲暗自贊賞。

只是,謝寧卻聽不得這話,輕笑出聲,“盧甘棠,虧你自诩出身名門,難道不知道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萬一你未來夫君不頂事,不能做你的靠山,你又要靠誰呢?”

盧甘棠頓時沉下臉來,“寧安郡主與其擔心我的未來夫君,不如擔心你自己嫁不嫁得出去吧!”說完,又想起前陣子,太子殿下竟然特地跑到謝府,揚言要等謝寧守孝結束後将她納為側妃,一時心中更不忿。她可是有志于未來太子妃之位的,暗想,天底下就算真有多少男人靠不住,那未來天子還能靠不住?有朝一日,等她成為太子妃,一定給謝寧好看!

可是,轉念一想,謝寧這個太子妃側妃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了,自己這個太子妃還八字沒一撇呢,由是更加看謝寧不順眼。再想到之前京中傳言,謝寧随鎮遠将軍赴京,就是因為皇上有意為她和太子指婚,賜她為太子妃,盧甘棠更是暗地裏咬牙切齒。

然而,當着長公主的面,她也不好表現得太過,只好沉着臉假裝沒聽到。

見此情形,左念琛本來也想向謝寧示好,可眼見着盧甘棠身邊就剩下自己,倘若自己此時投向謝寧,那豈不是要招盧甘棠的氣恨了?因此,左念琛沒有立刻轉換陣營,只是迎合道,“寧安郡主言之有理,只是咱們女子,本就以夫為天,若是天塌了,那真是一個女子此生最大的不幸!”她一邊說着,一邊想到,這樣的例子并不在少數,天下女子皆倚靠父兄夫君而活,若真是遇人不淑,那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如何不讓人唏噓呢?

長公主笑道,“所以,女子才更要學會持家之道。”她示意一旁的婢女為幾位貴女遞上文書,解釋道,“這是我請父皇示下,由習藝館為咱們女子學社制定的社規,今日只是大家初見,後面會請習藝館的女官前來為大家教授持家治事之理。”

衆人立刻翻看這個小冊子,才發現所謂社規竟然只有一句話,“暢所欲言、百無禁忌。”反倒是女子學社日常會教習的內容分的很詳細,一眼看去并不出奇,無非是“婦德、婦言、婦容、婦功”這些女德內容。然而,等到大家真的細看時,卻都震驚地睜大眼睛,甚至不約而同地看向長公主。

盧甘棠猶豫道,“殿下,這三從四德之禮,我想在場各位無人不曉,無非是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所謂四德說的是德行、言辭、容貌和持家分工,比如說德行要求女子貞潔、順從,分工即是男主外、女主內,可是這裏……”

這裏要教女子德行以“樹威嚴”為本,言辭以明理為要,容貌打扮要因時而應,至于婦功,更是要女子懂經義、明算術……簡單來說,這幾乎是以男子的标準在要求女子,而且絲毫不見守貞、順服之類的字眼,最多的常見內容是要孝順、持家。

這一問,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疑問,大家都驚異地望着長公主,等待她的回答。

長公主笑道,“千鐘苑唯一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各位都是名門出身,對于那些所謂柔順、貞潔之語,想必各位心裏都很清楚那是教化百姓的幌子,不過是禦下之術罷了。可在坐的你們不同,以你們的出身,将來必定是命婦之身,手中握着的是我大盛權貴的半壁江山。你們從小所受的教育裏,只有家族命運和利益結合,我們都很清楚。既然如此,在這裏,我們也就不需要那層幌子,我們需要的是直搗黃龍,命中要害,我們要互相學習的,是如何更好的保存家族和保存自己,為家族争取利益的同時,更重要的是保全自己的利益。”長公主望向千鐘苑,“這裏是千鐘苑,衆位貴女将來必定手握千鐘粟。你們要學的,是如何握住這千鐘粟。”

話音落後,在場一片寂靜。

衆人無不受到震撼,雖然心裏清楚長公主說的都是實情,但這些事情從來都是各大家族之間秘而不傳的隐秘,對外時她們也是一副謹守女德的乖乖女模樣,可心底裏很清楚,只有家族利益才是一切。更何況,她們的家族和皇族之間,既要和皇族很近、又要和皇族保持一定距離,因為,雖然大多數時候,皇族多,她們的家族也才能多,但還是有許多時候,皇族多,她們家族的就少,皇族強,她們家族就弱。這就很需要她們之間彼此聯結,又彼此制衡。

本來各大家族送女兒過來時,不過是沖着長公主的身份地位,點到為止的巴結一下,可這些貴女們萬萬沒想到,長公主一來就玩的這麽大,完全打了她們一個措手不及。

這個時候,謝寧再次開口,“剛剛我還問各位,倘若夫家倒了,各位貴女還能依靠誰?現在,這個答案,由長公主殿下來回答我們。我相信,從小各位家裏教你們的,都是如何保全家族,并沒有真正教過你們多少如何為自己謀生存,但是,以你們的聰慧,也多少能悟到一些保全自己的策略,然而,深處權力之中,那些策略是遠遠不夠的。”她看向長公主,“莫說是你們,就是長公主殿下,很多時候也深感無能為力。”

長公主心中一動,迎上謝寧憐惜的目光,心口就一燙。她跟着開口,“千鐘苑只有一個規矩,就是沒有規矩。各位姐妹,我們女子是如今世道下天然的弱者,也可以說天然的利益聯盟。這是我們的秘密,為了有朝一日我們的自救,我相信,以各位的聰慧,一定能明白我在說什麽。”

衆人仍是一片沉寂,只是這沉寂中仿佛有什麽震撼人心的力量在醞釀。

許久,徐金環突然嘆道,“我願意習武,是因為我見慣了家破人亡的災禍。我爹是兵部尚書,每天,是每天,都有全國各地送上來的折子,全是刀兵之亂。刀兵一起,便是重新洗牌,小富之家如泥沙,同尋常百姓一起聽天由命,便是權貴之家,面對刀兵之亂時,頂多也就能早些逃跑罷了。莫說夫君,便是天皇老子也靠不住,可若是自己能會個一拳半腳,或許還能少遭些罪。可若是真說怎麽保全自身,我确實也并不清楚。”

各地的奏折首先要送到六部尚書處,再由尚書篩選後遞到皇帝處。不然,全國各地每時每刻都有無數大大小小的折子,皇帝一個人就是累死了也處理不完。即便如此,到了皇帝手裏的折子依然堆積如山,這才迫使皇帝成立了習藝館,由一些不與外界溝通的女子來輔佐處理這些可能更加重要的奏折。

陸觀雲也道,“我爹是工部尚書,天下各地大興土木都要經過我爹這裏,有的很緊要,有的推不得,但我爹常常發愁,建什麽都要錢,戶部不撥錢,一切都做不了。天下要建的那麽多,欠下的錢也很多,有時候工匠被逼急了,也常常發生奮起反抗之事。不管你是什麽天潢貴胄,匹夫之怒,血濺三尺,足以令人心驚。雖然這些看起來都是男人的事,可男人逃命起來,”她冷笑道,“可顧不上女人。我一直在想,倘若我遇到這些事,該如何保全自己,難道除了死,就沒有別路可走了嗎?今天寧安郡主說可以教人習武,我才覺得有一絲希望。當然,家中是絕不可能允許我習武的,只是,家人又怎會明白我的擔憂?來殿下這裏之前,我還以為又是往常那些俗套的茶話會,不過是給各自一個結交的機會,可現在殿下如此坦誠,觀雲不僅心悅誠服,更是感激不盡!若殿下能指點一二,觀雲願為殿下驅使!”

聽陸觀雲提到戶部,左念琛苦笑道,“我爹是戶部尚書,雖然是掌管天下錢財,但那錢財也要用于天下之事,尋常刀兵一起,錢就跟無底洞似的,怎麽也不夠用。每天遞到我爹那裏的都是要錢的折子,我爹躲都躲不掉。我雖然了解的不夠多,卻也知道,天下之事,難在錢財。有時看似家大業大、一派繁華,實則內裏早已支撐困難了。我從小就自學經濟算術,然而總感無能為力。”

大家忽然感慨,盧甘棠也道,“誰不是呢,雖說我盧家看似高門,但高門只是族中男兒的高門,我在家中雖也地位尊貴,然而錢財使用卻遠不及家中男兒,每個月按月領的月錢,還不如兄長随便一次宴請花費的錢財多。就連我的婚事,未來也全要依仗家中,就算覓得良人,若是家中不頂事,我的下半生也很難好過。所以我才要努力為自己籌謀,可我也常常覺得迷惘,我都不敢想象,若是沒有家中的依仗,我的前路又該在哪裏呢?”

在長公主率先的直白與坦誠下,在場衆人都說出了自己的真實隐憂。唯有顏真真,聽着衆人的話,俨然一副受到驚吓的表情。

此時,大家說完後,都把目光投向了顏真真。

顏真真仿佛被雷劈了一樣,戰戰兢兢又結結巴巴,“我、我……我從小被教導的……就是、就是那樣的三從四德呀……”她從來沒聽說過什麽家族利益,更別提什麽個人利益,她是個女子,女子能有什麽利益?女子生來,不就是為了給夫家、父兄當牛做馬的嗎?

三品禦史,已經不屬于頂層權貴圈了。

他們的女兒,包括他們自己,都已經屬于需要被教化的那部分。

顏家送顏真真過來時,怎麽也想不到,長公主這個女子學社想教的、要學的,根本不是顏真真能接觸到的東西。這樣的共識,只有當朝顏貴妃才明白。然而顏家子嗣衆多,卻偏偏沒有适齡的女兒,又不想錯失和長公主拉關系的機會,于是把找了一個關系最近的顏真真送過來,就這麽送了顏真真一份天大的大禮。

然而此刻,瑟瑟發抖的顏真真成了衆矢之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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