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32 變化

暑氣漸重, 自從母親随夏太妃去祈福，府上又寂寥不少。

這種寂寥，多少有點像上輩子時, 謝寧孤身在京中的感覺。不同的是，這次她不用再困在宮中, 反而能依從自己的心意, 閑時放空，忙時練箭。

只覺得日子悠哉，恨不能光景常在。

可惜, 這樣的好日子，總有人來讨嫌。

蔣問贏幾次來尋，似乎打定主意要謝寧改投她家, 然而謝寧一律閉門不見，一點面子都不給，也不怕得罪她。

被叨擾多時，謝寧就去長公主府上, 跟着千鐘苑的幾人一起，練練武，學學經算籌謀。

長公主也會和大家一起，見謝寧聽得專注，不由笑道，“平日裏叫你讀書, 你總是避之不及，如今倒是一改往日陋習，認真起來。”

謝寧也發現，同樣是習藝館教習，這位姑姑講得和在習藝館中截然不同, 不似習藝館中的教學那樣死板、枯燥，在這千鐘苑裏，教習姑姑既能深入淺出分析道理，還能以例論證，生動鮮活，“這跟聽故事一樣，沒想到習藝館的教習姑姑有這樣本領，說不定比教習女官都強得多呢。”

“那怎麽一樣，”長公主解釋道，“習藝館中教的是用，有規矩才能用，自然是要刻板些。我們千鐘苑要的是思，想得透才能舉一反三，自然要更費心些。況且，教習姑姑是退下來的女官，十幾年來不知道看遍多少奏折、聽了多少聖意，滿肚子都是實乾的學問。”

謝寧恍然大悟，“明白了，習藝館是培養工具，千鐘苑培養的是人才。”

正說話時，下人來報，“殿下，蔣家小姐求見——”

又是蔣問贏。

長公主剛皺眉，就聽謝寧長嘆一口氣，于是本來打算讓人過來的，長公主又頓住話頭，“怎麽？”

“她可真是陰魂不散。”

不待長公主細問，那邊蔣問贏已經來到千鐘苑不遠處，大聲道，“殿下，臣女有事禀告！”

長公主眼中閃過不悅，然而蔣問贏目中無人慣了，又已經來到跟前，再拒絕就不合适了，她只好道，“問贏，你過來就是。”

蔣問贏大搖大擺進來，看見謝寧就挑起眉頭，“寧安郡主，真是巧啊！”

謝寧冷笑一聲，不予理睬。

長公主不知道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只問蔣問贏，“你有何事？”

蔣問贏從懷裏掏出請帖，“殿下，日前你送我的邀請函，我本以為是那種文绉绉又枯燥的詩社，才覺得沒意思。如今聽說，千鐘苑中，竟然文武雙全，不止一起讀書，還一起習武？真有意思，殿下，也算我一份可好？這請帖不能不作數吧？”

長公主大感頭疼。她本意是有拉攏蔣問贏的意思，但現在看謝寧和蔣問贏的情态，只怕兩人之間有龃龉，一時有心要拒絕蔣問贏了。

然而，不等長公主出口，蔣問贏就湊向謝寧，耳語道，“我回去想了想，你說我離了蔣家什麽也不是，這話固然在理，但也不全對，我也要叫你看看姑奶奶是個什麽角色，還能平白被你一個小丫頭看扁了？”

謝寧險些翻了個白眼。

又聽蔣問贏大聲道，“殿下，您這千鐘苑雖然文武雙全，已是好玩，然而還是缺點彩頭！我已向皇上禀明，趕明兒要在千鐘苑裏選出個女子頭籌來，就像男人堆裏的狀元一樣，文有第一才女，武有第一女将！文的我不敢說了，論武，這女将我可是當仁不讓！”

這話讓長公主到嘴邊的拒絕又停下了，“哦？父皇已經應允？”

“自然，若不是得了皇上口谕，我難不成敢假傳聖旨嗎？”

謝寧對上長公主的目光，心知長公主為難，然而她卻因此得到啓發，“殿下，既然要論出個第一來，那自然不能只在這幾個人裏論，那有什麽意思？不如把女子學社變成女學，讓想來的都能來！”

長公主盯着謝寧，“京中貴女雖多，也并非人人願意來。”

“這事交給我吧，”謝寧信誓旦旦，“不願意來，主要是以為無利可圖，若是真如蔣小姐講得那般，能拔出頭籌來，未必大家不願意來。”

她難得自告奮勇，長公主驚訝之餘，還是緩緩點頭，“你既有心，去做就是。”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把蔣問贏晾到一旁去了。

蔣問贏十分不滿，“殿下！這可是臣女想出的好主意，憑什麽功勞全叫謝寧一人擔了？我不服，我也要去！”

謝寧不同意，“我心中已有人選，與蔣小姐不同路。”

長公主更加頭疼了。以蔣問贏的跋扈程度，平時幾乎沒人敢跟她對着乾，但偏偏謝寧也是個硬骨頭，不卑不亢的，連面對她這個長公主都不假辭色，自然也不慣着蔣問贏。

“問贏，你另有要事。”長公主道，“你既要拔出個女将，就要懂兵法、懂籌謀，如今謝寧幾人雖然一起習武，卻并不通謀略，不如你為她們做個兵法師，好好講講你學過的兵法。”

蔣問贏頓了一下。她雖然也學過一點兵法，然而，并不精通。或者，準确地說，她不過是耳濡目染，被兄長們熏陶了一番，實際自己并不熟悉。可眼下，她正要好好壓謝寧一頭，就絕不願意在謝寧面前落了下風，于是強撐着道，“教就教，也好叫你們這些文弱女子瞧瞧，什麽是兵法謀略！”說完，又頓了頓，“不過，我今天剛來，沒做準備，連東西都沒收拾好，明日，明日我再來給大家講解！”

說完，就急急忙忙往家裏跑，剛到府上就大聲嚷嚷，“來人，快來人，把府上的兵法都給我搬來！”她暗自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心道，幸好家中最不缺的就是兵書。不僅如此，蔣家多的是懂兵法的人，雖然精通談不上，但教會她，然後她拿去糊弄千鐘苑那些弱質纖纖的大家閨秀，總不成問題。

謝寧望着蔣問贏落荒而逃的模樣，不覺笑了笑。她一時又覺得，蔣問贏雖然過于跋扈、自我，然而有時候又顯得直接、可愛，倒比那些只會暗地裏使陰招的人順眼多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慣會暗地裏耍陰招的盧甘棠，看見謝寧就斜睨了一眼，她看謝寧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也就是在長公主面前才有所收斂。

她來向長公主禀報，“殿下，家父也聽說了蔣問贏求皇上口谕一事，今日特地囑咐臣女盡心學習，争取奪得桂冠。”她悄悄靠近長公主，壓低聲音，“父親的意思是，倘若我能奪魁，到時候可以放出風去，最好的女子才配得上太子殿下。”

長公主沒想到事情還會牽扯到太子妃，她不由得看了謝寧一眼。

盧甘棠捕捉到長公主的眼神，猶豫道，“殿下，雖然太子殿下曾宣稱要納寧安郡主為側妃，然而，倘若寧安郡主文不成武不就，只怕倒是會辱沒了太子顏面。”

長公主微微攏眉，似笑非笑，“哦？”

盧甘棠咬咬牙，鼓起勇氣道，“殿下，京中早就傳言，說寧安郡主原是皇上屬意的太子妃，只是不料謝侯新喪，才擱置下來。然而太子殿下又放出來那樣的話，只怕是謝寧暗中使了什麽手段，才逼的太子殿下出此下策，不然，太子殿下何其尊貴的身份，怎會對一個守孝期間的女子說出這樣的話？”

謝寧一聽，立刻笑出了聲。

她以往只以為，盧甘棠慣好背地裏捅刀子，如今竟然等着她的面就說起她的壞話來了！只是這壞話太過匪夷所思，以至于謝寧本人聽了都覺得好笑的程度。

可是，她這麽一笑，就更加惹惱了盧甘棠，“寧安郡主莫非做賊心虛，竟然還笑得出來？”

“你聽聽你說的那是什麽話，”謝寧眼皮一擡，定定道，“真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捧着大糞還能當塊寶？”

盧甘棠愣住了，呆呆半晌後，差點尖叫，“粗鄙！謝寧，你——粗鄙！”

謝寧撇撇嘴，“怎麽，沒見過大糞？難道你們這種自以為是的豪門貴女就不用如廁？”

被她一頓搶白，盧甘棠氣得差點昏過去。都不用裝，她就身子一晃，要不是長公主及時伸出手攔了一下，她還真能因為這一踉跄摔倒。

然而，長公主伸出的手，引起謝寧側目。謝寧冷笑一聲，不做他話。

長公主頓覺手上發燙，慌忙收回手，吩咐左右，“快扶盧小姐坐下！”

“粗鄙！粗鄙不堪！”盧甘棠好不容易緩過來，就止不住對謝寧大家批判，“如此鄉野蠻婦，本小姐不屑與你做口舌之争！”

她說罷，就虛弱地要往長公主身上倒。

長公主一時躲不開，也不好呵斥。

就在這時，謝寧忽然起身，一個大跨步，直接把長公主拽走了。

那不過是一剎那的功夫。長公主被謝寧硬生生扯走後，盧甘棠就倒在了地上。

盧甘棠：……

長公主：……

只有謝寧，哈哈大笑。

“甘棠，你不舒服，就先去休息吧。”

她笑得太放肆，長公主忍不住嗔怪，又不好太明顯，只得安撫盧甘棠。

盧甘棠因此丢了臉面，也不再多言，就任由下人扶着去一旁歇着了。

只剩下謝寧和長公主時，長公主嘆了一聲，“謝寧……”

謝寧已經收斂了笑意，擡手行禮，“臣女知罪。”

長公主就被噎住，“誰說你有罪了？”

“殿下為了拉攏盧甘棠，向來是來者不拒。臣女一時護駕心急，白白攪和了殿下的好事，自然有罪。”謝寧陰陽怪氣道，“只是還望殿下看在臣女忠心為您的份上，輕罰些吧。”

長公主都被氣笑了。

但是，心裏竟又莫名地受用。

她發現，自從自己上次親自去謝府找謝寧後，謝寧……有些不易察覺的變化。

雖然不易察覺，然而終究逃不過長公主的雙眼。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