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133 允諾

謝寧心中想辦的女學, 并不是長公主現在那個所謂的女子學社。實際上，謝寧對千鐘苑這個女子學社是非常失望的，她才明白, 長公主并沒有真正想過讓更多女子能夠讀書識字，她只是從利益角度衡量, 為長公主自己的利益勾連構建了一個平臺。

不能說沒有用, 但顯然和謝寧之前以為的完全不相乾。

如今得了長公主的令，謝寧意氣舒展，決定大展身手, 向長公主細說自己的構想。

“殿下如今雖然聲望也不低，但那是屬于長公主這個封號的，而不是因為您這個人。說到底, 您雖然身為長公主，然而，除了每三年給你的封地免稅一次外，并沒有做過對老百姓有利的事。只是天下之大, 百姓之苦過多，殿下就算想做也有心無力，那倒不如從力所能及的事情開始。”

“就從女學開始。您這個千鐘苑，只為貴族女子而開，可是她們本身并不需要。真正想要讀書明理，尋找生路的, 是沒能生在貴族家的萬千平民女子。您既然要做，何不乾脆就辦個像男子私塾一般的女子私學？就算平民百姓也都知道，姑娘家若能識文斷字，就算是賣出去給人為奴為婢，都能多賣好幾倍的錢財！”

長公主沉默了片刻, 慚愧道，“你心懷百姓，憂國憂民，雖然身為女子，卻并不弱于男兒。這點，我自愧不如。”

謝寧搖頭，“你只是在這個金籠子裏待久了，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可以飛的，也沒見過外面窮苦百姓真正的生活，你要是見了，見得多了，你也會油然而生改變這個世界的想法。”

改變世界，聽起來很大，可是，當一個人生活在一個糟糕透了的世界裏時，本能地都會産生改變它的想法。不過因為世界太大，個人力量太小，有的人選擇視而不見，有的人選擇暗中祈禱，自然也就有那麽一些能觸摸到權力邊界的人，試圖去改變它。

長公主因為這話，沉思了許久，最後道，“你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我會支持你。”于是就叫來蘇合香，“寧安郡主要為本宮做一件事，你從旁協助，一應財務盡她取用就是。”

蘇合香聞言，按住驚訝，低身行禮，“是！”

謝寧得了這話，心裏定下神來，根本無瑕去思考長公主這話背後的意義。

等回府後，她第一時間就找來管家于三娘，“去牙行雇人來貼告示，就說長公主府招人，凡女子滿十歲者，均可報名。”

“是！”于管家剛領命而去，沒多久又回來，“郡主，門口有個小姑娘求見。”

“小姑娘？”謝寧皺皺眉，“什麽人？”

“她不肯說，只說您答應過幫她一次。”

謝寧想了一會兒，一時沒想起來，索性直接去了，“你先去辦事，我去看看。”

然而，剛到門前，看見站着的小姑娘，她就想起來了，“李——培？”

是她那個便宜舅舅家的小女兒，謝寧的表妹。

李培灰頭土臉，頭發散亂，看起來像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側臉還有刮傷的痕跡。但她卻直直望着謝寧，“郡主，當日您說，你可以幫我一次。”

謝寧看着她的模樣，心中不無震驚，“不錯，你說就是。”

李培咬咬牙，“郡主表姐，請您收留我吧！我可以在府上做活，絕不白吃白喝！”

想起之前爹爹帶着哥哥等人，想來将軍府上住一陣，卻被這個郡主表姐狠狠揍出去的事，李培就心裏發怵。她确實走投無路了，心裏清楚謝寧并不待見她們，然而，她還是抱着求生的希望，來求一求謝寧。

“好啊。”謝寧爽快道，“來人，帶我的小表妹去梳洗！”

李培愣住了，沒想到謝寧答應的這麽快，“你……你答應了？”

謝寧點頭。

李培張張嘴，半晌，見已經有婆子來接她，才敢相信謝寧是真的收留她了，頓時眼眶一熱，看向謝寧，“你不是很讨厭我們一家嗎？”

“嗯？”謝寧搖頭，“我讨厭的是你那沒本事卻還欺負自己姐姐的爹，還有你那些不學無術沒有自知之明的哥哥，至于你，你小小年紀，又長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卻還能勉強明事理、有韌勁，我不僅不讨厭你，小表妹，我還很欣賞你。”

這番話讓李培驚訝地睜大眼睛，好似頭一回聽到誇獎一樣，兩頰刷一下通紅，再也不敢直視謝寧，扭頭就跟着婆子進府了。

謝寧轉身，望着小姑娘的背影，輕輕笑了笑。

而後，她讓下人取了馬來，騎馬朝水前縣而去。

對謝寧來說，水前縣是一個很重要的據點，也是一個示範，長公主不太在意，但謝寧非常在意。只有身在其中，才能更清楚百姓所求、民心所向。

京中距離水前縣，快馬也要近一天的路程。

謝寧趕到時，天色已經黑下來。然而，如今的水前縣，早已不是先前那般漆黑一片。尤其村子正中的議事堂，燭火長明，有不少婦人都在這裏紡織。

馮玉兒是第一個看見謝寧的，她驚喜地站起來，“郡——寧妹妹！”

謝寧翻身下馬，笑道，“玉兒姐，這麽晚，你們在做什麽？”

“如今剛過農忙，莊稼還不到收成的時候，村裏的姐妹們就白天種地，晚上紡織，想多掙點錢補貼家用。”

放眼望去，偌大的議事堂裏，竟然坐滿了婦人。她們一邊紡織，一邊說着閑話，此刻見謝寧過來，有不認識的就問左右人，很快就都知道了答案，“噢，就是那個神射手啊！”

“乖乖，這小姑娘可了不得，你是沒看見，當時，她就那麽——”一個婦人模仿者謝寧射箭的身體，擠着眼睛道，“嗖嗖一下，就把麻衣會的那個龜孫兒射倒了！腿上那個血流的呀——”

“我也看見了，那麽遠的距離，一下就把人放倒了！”

“真神啊，真厲害！”

她們議論聲此起彼伏，謝寧聽得不太真切，只是被衆人熱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玉兒姐，我是打擾到大家了嗎？”

馮玉兒掩嘴一笑，“哪裏，大家都誇你是神射手呢！”

這個稱呼讓謝寧更加不好意思，“是不是葉拭雪傳的，她這人！不對，她人呢？”

馮玉兒就嘆氣道，“葉姑娘這個人！”

“自從她收了麻衣會，方圓百裏的小社團，都快被她推平了！尤其還有水家的老太太出錢出力，現在，葉姑娘都快成了十裏八鄉有名的女羅剎，都傳呢，說她有神女天将暗中相助，敢跟木蘭會作對的，都沒有好下場。這下好了，水前縣這裏，不得不給她搞了個議事堂，好讓木蘭會收入麾下的那些社團成員，定期來做苦力。每天一波接着一波，倒是把田耕得更好了！”

“這不，昨天她又帶着人往外去了，說是哪個很遠的村鎮，出了個收保護費的什麽團，葉姑娘一聽，拉着人就跑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謝寧往後退了兩步，這才發現，以水前縣的人口規模，議事堂不該填這麽滿呀！她後知後覺意識到，“這裏的婦人，全是水前縣的嗎？”

“你也發現了，”馮玉兒苦笑道，“遠不止呢。凡是納入木蘭會旗下的姐妹，都願意到水前縣來見‘真神’，來了就不願意走，甚至不少人都要拖家帶口過來，要不是有縣裏攔着，整個水前縣都要擠滿了！”

“真神？”謝寧疑惑道，“什麽真神？”

“還能是什麽真神，”馮玉兒望着謝寧，幽幽道，“自然是女羅剎和她的神女天将啊！”

謝寧目瞪口呆。

這邊說這話，就有一個婦女過來，“敢問是寧昌姑娘嗎？”

謝寧回頭，“是我。”

“老婆子給您見禮了，”那婦女說，“我是水家的下人，水夫人聽說您來了，特地讓老婆子請您過去。”

謝寧頓住，這個水老夫人消息如此靈通？

再加上之前見過，和剛剛聽到的消息，謝寧覺得，水老夫人真有點東西。

“煩請帶路。”

整個水前縣，水家的門庭是最像模像樣的。可是，都不用跟那些真正的達官貴人之家相比，就算沒怎麽打理的謝府，相襯之下，水家門庭都被襯成了泥沙。

水老夫人早在門口等着了，“寧昌小姐！”

謝寧急忙上前，“老夫人快請！”她可看不得一個白發老人在門口等自己。

“不礙事，不礙事，”水老夫人道，“老身這身子骨硬朗呢！”

兩人寒暄一會兒，聽謝寧說，她來此地是為了興辦女學，水老夫人頓時精神一震，“寧昌小姐此話當真？”

“自然再真不過！”

“哎喲！”水老夫人一把年紀，此刻竟然激動地直拍大腿，“真是老天開眼，竟然讓我這一把老骨頭，也熬到了這一天！”

她忽然緊緊抓住謝寧的手，“寧昌小姐，請讓我也出一份力吧！”

“您老肯幫忙，自然最好不過。”

謝寧知道，水老夫人在整個水前縣是德高望重的老人，若是由她出面，在水前縣興辦女學的事，會事半功倍。

水老夫人又留她在水家休息，“雖然木蘭會也有住處，只是如今雪姑娘不在，不如寧昌小姐暫時住在我們水家，也好有個照應。”

謝寧實在推辭不過，只好就此住下。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時，她不太理解水老夫人如此的熱情是為哪般，只想着明天一早，先去拜見一下師父。

誰知，翌日一睜眼，就看到門前站了一溜的……夫子。

那些長衫打扮、瘦削委頓的男子，一看就是只會死讀書的教書先生，各個被訓得跟狗一樣，眼巴巴盯着剛開門的謝寧。

謝寧：……

難道自己眼花了？這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