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135 請求

有了長公主令, 謝寧行事幾乎暢通無阻。短短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她就在水前縣和城南把女學辦了起來。看着那些平民少女進入女學的大門，謝寧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歡喜。這種歡喜甚至超過了她迷戀長公主的那種心動, 讓她感到蓬勃向上的希望。

城南女學門口。

李培望着她，顯得有點膽怯, “表姐, 我也要去嗎？”

“嗯？”謝寧回頭，“你不想去？”

李培認真想了想，“我想！”

“想就去。”

“可我……”

謝寧鼓勵地看着她, 李培終于鼓起勇氣，“我怕我學不會。”

又是一個怕字。

謝寧揉揉她的腦袋，“學不會就學不會, 有什麽大不了，再說，萬一你學會了呢？”

“哎呀！”李培捂着腦袋，氣鼓鼓地, “表姐，說了不可以揉我的頭！我不是小孩子了！”

謝寧忍俊不禁，然而愈發手癢，又逮着她腦門揉了一把。

給李培氣的，一跺腳，捂着頭發扭身就跑。跑到一半, 又停下來，“表姐！”

她深呼吸一口氣，大聲說，“謝謝你！就算害怕，我也不怕！”

謝寧含笑望着她, 朝她豎起大拇指。

回去的路上，謝寧連步子都愈發輕快起來。

然而，路上還是聽見不入耳的話。

“聽說了嗎，城南開了一家女學，只收女娃讀書！”

“這算啥，那女學還提供住宿呢，女娃兒們只要進去，包吃包住！”

“還有這好事？是正經私學嗎？”

“那誰知道，這麽快就辦起來，背後肯定有大人物。”

“呵，大人物，那不定裏面啥樣呢！”

“真有人去嗎？”

“有啊，多着呢，還都是些賣兒賣女的窮人，我看吶，說什麽女學，指不定背後搞什麽勾當呢！”

……

謝寧聽得直皺眉。她意識到，女學光是辦起來還不行，還得拿出成績來，才能給私學裏的少女們正名，不然，這個女學只怕難以為繼。

這時，謝寧想起千鐘苑，蔣問贏曾向皇帝求了名頭來，要給千鐘苑裏的貴女們頒發榮譽。那不如……

“什麽？”盧甘棠險些跳起來，“千鐘苑是何等地方，豈是你那些民間私學能相比的地方？殿下——”

長公主也皺眉，“謝寧，你是想讓私學裏的女學生，也加入這場千鐘苑的比試？”

“不錯，”謝寧拱手道，“不止如此，還要讓她們也有資格角逐所謂的文武狀元之名。”

盧甘棠嗤笑道，“那等賤民，也配與我等相提并論？”

謝寧無視她，只看向長公主。這件事，只要長公主同意，就能成一大半。

然而長公主始終眉頭緊鎖，“此事需從長計議。”

謝寧明白，這從長計議，就是不想同意。

這個結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她還是想等等，看看長公主的從長計議到底是不是推脫之詞，可是，這一等，就大半個月，長公主也沒有主動提起過。

這大半個月，女學初立，要處理的瑣事并不少，尤其是風言風語很多，謝寧急于處理這些事，也沒有再來叨擾，現在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女學生們都安置下來，謝寧就不能再等着長公主的“從長計議”了。

今日又是千鐘苑貴女們相聚的日子，謝寧來時，千鐘的衆位貴女已經散去，謝寧并沒有趕上，她決定私下找長公主詳談。

結果還沒動身，顏真真忽然叫住了她，“謝寧！”

謝寧回頭，“嗯？”

顏真真咬牙，“你為何非要讓那些平民女子與貴女們同席？”

“貴女？”謝寧挑眉，本想直言不諱，然而腦海中忽然劃過水老夫人的話，于是道，“顏小姐，你去找陳教習了嗎？”

顏真真卡住，微微漲紅臉，眼神閃爍。

謝寧起身，走到顏真真面前，忽然扯住她的手臂。

顏真真吓了一跳，“你要做什麽？”

謝寧卻扯起她的手臂，拽了拽，又摸了摸她手腕上的骨骼，“你雖肌膚細嫩，然而手骨有力，正是學武的好苗子，遠比尋常貴女有天賦。只是，你自覺卑賤，以為比不上她們，所以才事事不敢争先。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比她們強多了，當日當着長公主的面，那麽多你口中的貴女個個明哲保身、點頭哈腰，唯有你，敢與我據理力争。你當日針對我的膽氣哪去了？如今竟然這般怯懦？”謝寧挑釁道，“還是說，堂堂禦史家的女兒，竟然只是個狗仗人勢、前軟怕硬之徒，只敢對別人叫嚣，卻連為自己争取一下都不敢？”

說完，謝寧輕蔑一笑，與她擦身而過。

把個顏真真激地面紅耳赤，咬牙切齒，牙關都在哆嗦。

“我……我才不是！”她怒氣沖沖，膽氣鬥升，轉身就去找陳教習。

陳吉還沒有走，見到來勢洶洶的顏真真，還吓了一跳，“顏小姐？”

顏真真怒氣未消，見到陳吉，才稍微冷靜下來，咬着牙關鼓起勇氣道，“教習，我、我動作記不住，能、能不能——能不能單獨教我幾遍？”

陳吉松了口氣，“就這？”

顏真真點頭。

陳吉這才起身，“好啊，這有何難。”她說，“你哪裏不會直接問我就是，我既然奉命教你們習武，自然會竭盡全力。”

顏真真愣住，她沒想到，一直困擾自己的事情，竟然如此輕易就解決了？

陳吉沒有拒絕她，還認真教導她每一個動作。顏真真一邊跟着學，一邊心跳怦然，倒不是為了陳吉，而是她體會到一種難言的亢奮，原來……她自己也可以的？

她自己也可以！

陳吉認真幫她捋了幾遍動作，只有顏真真一個人，一對一教學，顏真真學得也就沒有那麽困難，很快，動作竟然就都捋順了！

顏真真頓時想起謝寧的話，她一事做成，心勁兒未消，趁着勁頭又鼓起勇氣朝着陳吉伸出手臂，“陳教習，你看看我是不是很有習武的天賦？”

陳吉愣了愣，沒有接她的手，“什麽？”

顏真真抿抿唇，咬牙道，“寧安郡主說，我很有習武的天賦，比一般人要好一些。可是，我想，她知道什麽，別是騙我的，所以……”

陳吉明白過來，認真想了想，“其實，你很有耐性，心思也很細，要真論天賦，你更适合向寧安郡主學射術。”頓了頓，又說，“寧安郡主是個很好的人，顏小姐倘若肯放下成見，說不定會很喜歡她。”

顏真真撇嘴，“我才不會！”

她想，她才不會喜歡謝寧那種人！她很讨厭謝寧！

只是，從長公主府門口離開時，顏真真不經意間又看見謝寧路過的背影。夕陽西下，長公主府來來往往那麽多人，唯有謝寧的身姿是那樣挺拔，背後那柄長弓把她的身影擴大，更顯得與衆不同。

顏真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理，只是情不自禁地望着，直到謝寧消失在她視線中。

這時候，已經走出門口的盧甘棠回頭忘了一眼，嘲諷地冷笑出聲。她既看不上顏真真，也讨厭謝寧，此刻見顏真真盯着謝寧發呆，更覺好笑。

謝寧這才去找長公主。

她聽說長公主在和盧甘棠商議要事，就沒有主動湊上前去，反而是靜靜等待，等待盧甘棠離開。

然而，等謝寧走過漫長的石板路，來到長公主寝殿時，門口竟然只有兩個侍奉的婢女，應該是見慣了謝寧的到來，只是微微屈膝行禮，并未說話。

謝寧感到一絲奇怪，但是也沒作他想，點頭示意後繼續往裏走。

長公主寝殿很大，好在謝寧很熟悉，她走過寬敞的大廳，繼續往裏走時，忽然聽到嘩嘩的水聲。

水聲嘩啦，卻像是兜頭澆在謝寧心上，燙得謝寧心頭狂跳。

她想起來了，蕭容沐浴時最不喜被人打擾，因此常常把所有婢女都打發出去，只留一兩個在外面等着。

不，不對，謝寧心裏不無酸意地想，她至少還會留蘇合香在一旁。

謝寧深呼吸一口氣，正要退出去，卻聽到蕭容的聲音，“合香？”

合香——叫得多親近！謝寧聽得刺耳，于是更加加快腳步，想要離開。

只是，心裏越急，腳下步子就越亂，她踢到了屏風，巨大的聲響驚得長公主也暗自一驚，本來微微合上的雙眼，此刻目光如炬，“誰——”

謝寧心知躲不掉了，只好站在屏風背後拱手道，“殿下見諒，臣女不知殿下正在沐浴……”

聽到謝寧的聲音，長公主原本受驚的心，忽然一個驚跳，說話都有點卡頓，“謝、謝寧？”

“是臣女。”謝寧不敢擡頭，老老實實站在屏風後，“臣女這就告退！”

“且慢——”

長公主急忙叫住她。然而叫住人之後，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段時間，謝寧忙于籌辦女學，幾乎腳不沾地，很少到長公主府來。長公主這邊也因為忙于借盧甘棠的手往吏部安插人手，沒有顧得上去找她。

粗粗算起來，得有大半個月沒見過這人了。就連今日千鐘苑相聚，謝寧也是匆匆來遲，她來時，長公主已經退去書房了。

“你、你有何事？”長公主的聲音像是暈在熱氣中，帶着股不易察覺的羞澀。

謝寧心神不定，一時間覺得那裏面的熱氣好像透過屏風傳了過來，以至于讓她有些乾渴，“還是為了女子私學參加比試的事……”

裏面久久沒有傳出聲音，連水聲都沒有了，謝寧不由有些擔心，“殿下？”

又過了一會兒，長公主才幽幽長嘆，“謝寧，此事很難……”

謝寧抿抿嘴，正要反駁，蘇合香推門而入，見到她在此，驚訝到，“寧安郡主？”

不知道為什麽，被蘇合香的眼神上下一掃，謝寧渾身不自在，蘇合香那眼神好像在看登徒子一般！

“殿下，我、我還是在外面等你！”

蘇合香卻忽然拉住她，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你既然來了，就幫個忙吧。我們殿下不喜歡別人伺候沐浴，但我為殿下準備藥浴，這裏沒人守着不行，你幫我給殿下添水。”

“什麽？我？”謝寧大驚，努力掙紮，“不不不，我不行——”

然而，蘇合香說話的聲音并不小，長公主也早就聽到了。但是裏面的長公主并沒有說話，蘇合香就明白了長公主的意思。

說實話，蘇合香作為長公主的貼身內侍，最擅長琢磨主子的心思。既然是心腹，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那就算不上心腹。

這陣子謝寧不來，長公主殿下常常在獨自一人時發呆，還時不時就問蘇合香，謝寧可曾來過？然而，不等蘇合香回答，長公主又自己說，罷了，她總會來的。

或許長公主自己沒意識到，這如此反複，蘇合香哪裏還能不明白？

“有什麽不行的，不過是搭把手而已，”蘇合香硬抓着她，“你還說大恩不言謝，我就請你幫這樣一點小忙，你還推脫？”

這話一說，謝寧頓時啞殼，連掙紮都不好掙紮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