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137 完啦

那模樣, 真是我見猶憐。

頂着長公主泛紅的眼眸，謝寧一身怒氣洩了又洩，心裏翻江倒海, 面上就變了顏色，“我若是不放呢？”

“謝寧, ”長公主胸口劇烈起伏, “我會殺了你！”

謝寧無聲一笑。她抓住長公主的手不僅沒松，反而握得更緊，“也許我應該死在你手裏, 才算了結。”而不是自己縱身一躍，看起來是成全，然而因為終究沒見着那最後一面, 不知道蕭容會作何選擇，以至于執念始終未消。

她這話說得莫名其妙，長公主卻突然毛骨悚然，剎那間仿佛夢境再現, 她看見謝寧鳳冠霞帔從安定門上墜落，那樣遠的距離，足以讓她絕望。

長公主渾身一顫，原本的羞惱憤怒此刻仿佛被凍住，連帶着心髒都被凍住一瞬。她動動唇，滿腹的話不知從何而起, 恢複呼吸後，反而心虛又委屈，于是虛張聲勢，“你不要欺人太甚！”

謝寧看着她。近在咫尺，水汽蒸騰, 她縮在水中，烏黑的長發鋪在水面上，水下光景隐約可見。那水汽撲在謝寧臉上，讓謝寧鼻子發酸，“殿下，我可從沒欺負過你。”

反而是這個人，欺謝寧太甚。

水汽升騰着，謝寧語氣飄忽，讓長公主既羞又急。她不敢再和謝寧糾纏，索性叫到，“合香——”

蘇合香一直守在外面。但是，沒有長公主吩咐，哪怕她對裏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也絕不踏進來半步。這是蘇合香作為一個心腹的基本素養。

這時，蘇合香才邁着急切的步子走進來，低頭行禮，“殿下！”

“把寧安郡主請出去！”

“是！”

蘇合香來到謝寧面前，謝寧看着扭過頭不看自己的長公主，這才松了手，“蘇大人，剛剛可是你請我進來的。”

蘇合香面不改色，“所以現在也由我來請您出去。”

謝寧收回手，笑道，“蘇大人不愧是最得長公主殿下心意的下屬，如此忠心，不知是否，無論長公主讓你做什麽，你都同意？”

蘇合香笑道，“自然。殿下有命，合香無所不從。”

“嗯，果然不錯，”謝寧道，“若是沒有殿下的授意，你既不會強請我進來，也不會強送我出去。”

蘇合香猶豫了一下，正在想要不要替長公主分辯兩句時，長公主冷淡的聲音傳來，“合香雖然是我的下屬，卻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蟲。我想什麽、要做什麽，她也只能靠猜，下人想讨好主子不是常有的事嗎？若有冒犯之處，是我管教不嚴，倒也未必全是我授意。”

謝寧冷笑，“包括殿下明知道我喜歡女子，剛剛還不阻止蘇大人邀我進來伺候？”

“……”長公主被噎了一下。

謝寧卻沒有回頭，“不過殿下放心，我對殿下絕無非分之想。”

說完，也不用蘇合香請，自行大踏步離去了。

只留下長公主，在原地臉色鐵青。

蘇合香大氣都不敢出，見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殿下恕罪！都怪屬下擅作主張——”

長公主心底竄出茂盛的火苗，咬牙切齒，“不關你的事，你去，攔住謝寧，引她去內殿等我，我就不信——”

她後面話不用說完，蘇合香已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但是不敢耽擱，連忙爬起來，去追謝寧。

謝寧也沒有走遠。她剛剛雖然生氣，卻沒有忘記自己為何而來。當務之急，是要為女學正名，所謂師出有名，只有把女學的名聲打響了，以後的路才好走。而長公主就是這關鍵的一步。

這會兒，謝寧在長公主的寝殿門口等着。

蘇合香已經收拾好神情，對謝寧行禮，“郡主，殿下請您至內殿稍候片刻，外面風大，您若有急事，就請在內殿禀告，免得我們殿下受了風寒。”

謝寧也不疑有他，雖然長公主寝殿的內殿有點太過私密，但謝寧因為出入慣了，慣性作祟，哪怕覺察出有那麽一點不妥，也依然沒往心裏去，頂多就是覺得蕭容嬌氣，但是長公主殿下嬌氣一點又理所應當。

她從善如流，暗想，這次務必要把女學參加比試的事情搞好，不給長公主再推脫的機會。

黃昏的日頭漸漸隐入天幕，夜色降臨。

謝寧抱着十二分的耐心和決心，勢必要在今晚說服長公主。

忽然，耳邊傳來嘩啦啦的聲音，那是珠翠玉簾被掀開的聲音。謝寧還沒起身，就已經嗅到了長公主的體香，那清幽的香味随着晚風散開，淡淡的，卻沁人心脾。

謝寧心想，終于來了。她松了松筋骨，準備與長公主唇槍舌戰，“殿——”

拱起的雙手還沒來得及用力，謝寧的聲音就被自己吞沒，她眼中被長公主填滿，從心髒到雙臂都一片酥麻。

剛剛沐浴完的長公主，如瀑青絲在背後鋪展開來，眉眼中是不着粉黛的清雅，遠不似平日那般雍容，然而貴氣并未因她的素面朝天而輕減，反而更添一股親和的優雅。

她穿着桃花一樣水嫩的裏衣，肌膚白嫩，粉白相稱，更顯嬌豔。

甚至于，因為沐浴的房間就在寝殿內，此刻，長公主還是赤着雙足走來的。

謝寧盯着她，目不轉睛，只覺得心髒都被她掏了去。

長公主粉面含笑，蓮步輕移，很滿意謝寧此刻的癡呆之狀。她笑了笑，還以為剛剛謝寧說得是真話，原來只是嘴硬。

然而，這一笑，更顯傾城之色。

別人是不是覺得美，謝寧不知道。但對謝寧來說，長公主已經把她的城池徹底掀翻了。

尤其是，長公主嘴角噙着笑意，腳步輕緩，走到謝寧面前，含笑的眸子輕輕揚眉，微微歪頭，“嗯？”

謝寧：……

完了。

謝寧緩緩擡頭，避開她的眼睛，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完了。

——只要長公主想要，就沒有人會不被她蠱惑。

謝寧想，自己又完了。

她想起，在望月樓時和長公主的初次。

那樣滿面潮紅、痛苦又懇求的長公主，她無法拒絕。

此刻，素雅親和的長公主，也狠狠擊中謝寧的心。

謝寧渾身酥麻，不停地、緩慢地，反複深呼吸。她快要被這種心動沖擊哭了。

然而長公主并沒有就此饒過她。

謝寧緩緩深呼吸時，長公主纖長的漂亮五指朝她伸過來，還非常溫柔地輕輕點在她心口，無辜又關切地問，“謝寧，你怎麽了？”

謝寧：……

你乾脆殺了我吧。她想，蕭容真是個要人命的禍害！

還問怎麽了，還能怎麽了？被你惑得呼吸不暢，恨不能将你捧在手心、含在口中，克制不住想要将你吃乾抹淨吞入腹中，你還問怎麽了？

謝寧下意識想要後退。她太喜歡蕭容了，哪怕只是蕭容的皮相，對她都是難以抵抗的誘惑。

可是長公主不允許她後退，還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那聲音清涼又帶着熱氣，“你不是有急事找我？”

謝寧想不起來有什麽急事了。

“我、我……”謝寧只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越跳越不受控制。

她要使出渾身力氣，才能克制住自己想把眼前人擁入懷中的沖動。

她的心，跳得實在太快了，快得謝寧有些無力，雙腿都有些發軟。

謝寧踉跄一步，長公主用力拉着她，被她的力道一帶，就撞進她懷中。

溫香軟玉在懷。

時間好像就此凝住。

謝寧抱住了她，鼻子就開始發酸，忍不住喃喃道，“昌懿……”

還是……很迷戀她。謝寧心裏發苦，惱恨自己怎麽依然還是如此迷戀她。

她的香味，她的身體，她的溫度，就連她濕漉漉的烏發掃落至手腕，謝寧都愛不釋手。

她曾是……那樣滿心赤誠又熱切地——愛這個人啊！

越是深愛，越是……難以原諒。

謝寧有太多的不理解，太多的難以原諒，可是，因緣太過複雜，以至于她無從表達。似乎唯有一聲發自肺腑的“昌懿”能将她萬般心緒略表一分。

長公主沒想到，會在彼此都清醒的情況下，聽到謝寧這樣喊她。這樣親昵的、眷戀的稱呼，讓長公主的心都跟着缱绻起來，好像那兩個字經由謝寧的口說出來，就突然多了讓人意亂神迷的意味！

這一刻，那些原本并不确切的猜測似乎不用再去追問答案了。

答案已經如此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

然而，這并沒有讓長公主感到驚喜，相反，她感到萬分的恐慌。

她和謝寧不同步。她不知道未來的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以至于讓謝寧這般抗拒又親昵。

謝寧在她面前，城牆高築，長公主費盡很大心思，才略微撬動了一塊磚。可她并不确定，自己對謝寧會有幾分耐心，她也不清楚，謝寧對自己來說，到底意味着什麽。

唯有那場噩夢，始終給長公主帶來深入骨髓的警醒。

讓長公主發自內心的相信，失去謝寧，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難以承受的事。那是語言所不能形容的痛苦和絕望。

長公主不由攥緊了謝寧的衣角。

蘇合香就在門口守着，不讓任何人打擾。然而此刻，卻不得不硬着頭皮急忙進來，“殿下！”

她沒有擡頭，只是這一聲急切的呼喊，還是驚醒了兩人。

謝寧慌忙松手，長公主也立刻站直身體，“何事？”

“殿下，太子殿下突然來訪，已經在門口了！”

“什麽？”長公主心中一震，“太子？”

“他來做什麽？”

“屬下不知，只知道太子一身常服，已經從門口過來了！”蘇合香道，“殿下您……”

長公主凝神片刻，看一眼謝寧，咬咬牙，才道，“讓他等着，我換好衣服立刻過去。”

“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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