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42 助力

然而, 謝寧環顧一周，也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倒是一擡頭，看見竹姨審視的目光, 謝寧一頓，這才收斂神色, 朝竹姨拱手, “前輩！”

竹姨笑道，“都進來坐吧。”

謝寧和葉拭雪一起，路過那株半死不活的花時, 謝寧又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似乎很像，但又有些不像。她立刻看向那株花, 略做猶豫，出聲問到，“前輩，請問這是什麽花？”

竹姨似乎并不驚訝她的問題, 平淡道，“鬼蘭。”

鬼蘭？

謝寧聽都沒聽過。

一旁葉拭雪嗤笑一聲，“那真是見鬼的花，看起來好像要死了。”

“既叫鬼蘭，自然是半死不活時最好。”竹姨嗔了葉拭雪一眼，“你可仔細離遠點, 我這花難伺候着呢！”

葉拭雪慌忙站遠了些。

竹姨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兩人的到來，她甚至沒有問葉拭雪，反而問謝寧，“寧姑娘有什麽高見？”

謝寧心中略吃了一驚，索性也不兜圈子, 直接道，“如今木蘭會勢大，确實引起了朝廷的注意。眼前需要大家蟄伏一陣，又苦于沒有好去處，不知道前輩您，能否提供一個隐蔽的去處？”

“可以是可以，只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竹姨笑吟吟地望着謝寧。

謝寧皺眉，看向葉拭雪，“葉姐？”

葉拭雪聽她這稱呼，立馬就是一個激靈，剛要向竹姨表忠心，就被竹姨擡手按住，竹姨望着葉拭雪道，“雪兒的事，我自有定論，只是你，寧小姐，你若真心為木蘭會着想，把你自己當成副會長，那麽，恐怕需要你為君子堂做一件事。”

謝寧想了想，“但說無妨。”

竹姨眼皮一擡，看向葉拭雪，“雪兒，這會兒日頭大了，你去把我的鬼蘭搬到花房去。”

“哦，好。”葉拭雪也沒懷疑，起身就走。

謝寧沉默地看着葉拭雪乾脆的背影，看向竹姨，“葉姐不能聽？”

“你若是不介意的話，”竹姨道，“倒也可以讓雪兒知道，你準備騙她綁架當朝長公主的事。”

謝寧：……

她不由得暗自扶額，這個葉拭雪，嘴上是一點把門的都沒有啊！

不過，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謝寧也沒有裝傻的必要，“前輩看起來知道的很多，連長公主都是舊識？”

“我與長公主是不是舊識，寧安郡主你作為長公主身邊的紅人，焉能不知？”竹姨笑道，“你方才問我那鬼蘭，不就是因為你聞到了冰蘭香？”

冰蘭香……謝寧還是頭一回聽到那香的名字。

“冰蘭香，原名幽冥香，味涼、性溫和，是安神助眠的好東西。只是制作幽冥香的主要原料，也就是鬼蘭，非常難得，所以極為罕有。當年蘭姐以獻此香聞名，因嫌幽冥香之名過于聳人聽聞，這才改名冰蘭香。”竹姨道，“蘭姐去後，這天底下，恐怕除了我，就只有長公主還會這一手制香之法了。”

“前輩口中的這位蘭姐，”謝寧幾乎已經确信心中所想，“莫非就是當年冠絕後宮的蘭貴妃？”

竹姨臉色就冷了一下，“狗皇帝！”她頓了頓，“長公主是蘭姐唯一的血脈，本該是我們君子堂制香師一脈的不二人選，奈何她遠在宮廷之中，我們幾乎無法與她聯系。如今，寧安郡主既然來到此處，少不得要幫忙搭個橋梁。”

謝寧好笑道，“堂堂長公主殿下，會稀罕繼承你們的制香手藝？”

“說不定呢？”竹姨道，“我們君子堂原本籍籍無名，不過是四個走投無路的女子，各憑本事組建的一個醫館，但蘭姐入宮後，這麽多年來君子堂的經營已今非昔比。若是長公主願意接手，未必對你們想做之事沒有助益。”

又道，“不過，此中詳情只能與長公主殿下細說，雖然你是寧安郡主，然而終究是外人。”

謝寧半信半疑。但憑着這大半年以來，葉拭雪在君子堂的暗中幫助下，能勢如破竹拿下這麽多縣鄉地痞，就說明君子堂中确實有能人。再加上，謝寧還親身接觸了自己的師父薛大娘，于是唏噓道，“想來貴堂人才濟濟，連薛大娘這樣的神射手都願意效力。”

“這世上的路本來就是給人走的，自然男人走的，女人也走的。只是天下人不讓女子走，這才逼得不少女子走投無路，我們君子堂給女子們提供了一條施展才華的路，就像木蘭會也不過是給了姑娘們一條生路，無路可走的人自然而然就會聚集于此。”竹姨胸有成竹道，“天下女子并不弱于男，甚至比男子有見識、有膽魄者不知凡幾，因此我們君子堂确實能人衆多。”

謝寧仔細想了想，“讓我搭橋也可以，但我得确保你們不會對長公主不利。”

“這樣的話，說出來你自己都未必信，”竹姨始終笑吟吟的，然而言語卻非常鋒利，“長公主自幼困在深宮之中，被折斷羽翼，若不能自己獨立應對風險，你又何必追随于她？倒不如趁早跑路得好。”

被這麽一頓搶白，謝寧不僅沒覺得冒犯，反而深感竹姨這話正戳中自己心事。謝寧自己不正是苦于長公主受限于權利争鬥，而不肯放眼看看這天下嗎？

只是，謝寧又抱有愛護之心，一邊愁于長公主紮根深宮，一邊又擔心她離宮吃苦。

或許，這個竹姨和她背後的君子堂，是想扶持長公主作為傀儡，但确實也不失為一個好機會，讓長公主離開深宮，真正以自己的視角來看一看這個世界。

謝寧答應了她，“你想讓我做什麽？”

“你和長公主既然要在水前縣創辦女學，我們君子堂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只是你們現在才開始做，實在太慢了。正好，君子堂中，有才學的女子比比皆是，只要給她們一個機會，很快，天下人就會知道，女子不比男人差。”竹姨說出了自己的計劃，“君子堂會很快讓長公主名揚天下，讓長公主得到代天子巡游天下的機會。只是，在長公主離開京城之際，我們的人自會将她帶到合适的地方，而你，就負責安撫長公主，讓她不要輕舉妄動。”

謝寧聽明白了，這不是自己要綁架長公主，而是君子堂要綁架長公主，反而讓她來做幫兇！不過，君子堂也顧及朝廷兵馬之力，因此需要謝寧從旁斡旋，好讓長公主不會真的舉兵來伐。

竹姨這麽一說，謝寧反而放心了。

至少，這說明，君子堂也不敢輕舉妄動對長公主不利。

“但是，我才離開京城，沒有跟長公主打招呼，現在立刻回去，怕她會起疑心，”謝寧道，“長公主此人，聰慧異常——”

沒等謝寧說完，竹姨就擺擺手，“你就此失蹤即可。這段日子，你不妨好好練習你的射術，日後對長公主大有裨益。”

看起來，君子堂籌謀已久，只是苦于沒有機會接觸長公主。

謝寧突然覺得，上輩子失勢後的長公主，之所以能這麽快拉起一支民心所向的隊伍，是不是也是得到了君子堂的幫助？

很有可能。不然，就憑長公主個人之力，就算她再有魅力，只怕也沒辦法在一兩年內的短時間內，迅速以摧枯拉朽之勢，讓邊關民衆都一心擁護。

尤其這個君子堂以醫館為聯絡點，大夫這個職業在普通百姓之中，最容易取信。真正的窮苦百姓，飯都吃不飽，要是生了病，只能硬抗，抗不過去那就聽天由命了。這時候，君子堂從天而降，對老百姓來說，豈不和天神下凡一樣？

這樣的一個組織，得到百姓擁護愛戴，再正常不過了吧？

謝寧就此在君子堂住了下來。

她也想看看，君子堂到底是如何讓長公主拿到代天子巡游天下的機會。要知道，所謂的代天子巡游，古往今來，如果不是赈濟災民的欽差大臣，就是即将繼承大統的太子，在即位之前，要去各地巡游。

還從來沒有公主巡游的案例。

哪怕是長公主。

她這一住就是半年。

半年時間裏，長公主派了不知道多少人，明裏暗裏搜尋她的蹤跡，奈何謝寧一直龜縮在君子堂內，日用飲食一概不用操心，日常只顧着射箭習武，再加上竹姨醫術了得，以至于謝寧不僅射箭和武藝都大有精進，就連身體素質都比之前好了許多。

長公主很清楚，謝寧是故意躲起來了。躲得乾乾淨淨，一點人影都看不着。任長公主百般玲珑、萬般巧思，也對此無可奈何。漸漸地，她心中就生出了埋怨，有些心灰意冷。

之前她還一直以為，謝寧對她有意。而今看來，不過是她自己的臆想，謝寧恐怕不僅對她無意，甚至還根本不在意她，不然，豈能這樣一走了之？

寧安郡主失蹤這件事，因為謝府沒有主動上報，以至于皇帝那裏也不能把此案當成一件案子，畢竟，這件事不好說是有人作亂，還是寧安郡主守孝期間不堪寂寞，自己跑了。

若是前者還好說，直接想辦法把人救出來就是。可若是後者，豈不讓皇帝臉上無關、自打耳光？這個郡主是他親自封的，鎮遠侯也是他親筆禦賜的爵位，如今在鎮遠侯孝期，他親封的寧安郡主就這麽不見蹤跡了，傳出去怎麽好聽？

于是皇帝索性也裝聾作啞，只是私下裏把壓力推到了長公主頭上。

“你做事一向穩妥，唯獨謝寧一事，不夠周全。”皇帝大不悅，“無論如何，你也要盡快把人找回來，搞清楚怎麽回事。”

長公主有苦難言，只能硬着頭皮接下。

不過，這小半年也不是沒有可喜之事，長公主牽頭創辦的女學，不知道何時如雨後春筍一般，悄悄地在京城大街小巷遍地開花，不少女子甚至都能主動講學，說得頭頭是道。

長公主為了吸引謝寧出來，禀明皇帝後，特地大張旗鼓聲稱要進行才女選拔，獲得前三甲着将獲得皇帝親筆禦封的女狀元、女榜眼和女探花之名。

這場選拔，是整個大盛朝都前所未有的盛事，聲勢浩大，謝寧自然也聽說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