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147 喜歡就好

菊娘愣了愣, 下意識看一眼梅三秋，這才扭身上前，“噢, 你說小啞巴啊，她也會, 只是沒有我們三秋厲害。”

長公主眉頭一皺, “啞巴？”

“嗯啊，”菊娘道，“她可憐呢, 從小就是個啞巴，人也傻乎乎的。小財神，你要是不忍心, 不然也打賞點銀錢，好叫她去治治病。”

長公主目光銳利，盯着謝寧半晌，卻道, “也好，伸手。”她叫謝寧伸手。

謝寧手心裏都是汗，哪裏敢伸手！

“怎麽，不止是啞巴，耳朵也聾？”

謝寧：……

她聽出了長公主的陰陽怪氣，覺得長公主好生刻薄, 怎麽能對一個啞巴說這樣的話？于是，謝寧扭過頭去，表示拒絕。

長公主笑了。

還是掏出銀票，非要往謝寧手裏塞。

菊娘見狀，急忙上前道, “哎呀呀，不然我先替她收着好了！”

她剛捏住長公主手裏的銀票，就聽到她的小財神聲音一冷，“不行！”

同時，謝寧的手也搶了過來，正巧壓住長公主指尖。

場面一時凝住。

菊娘讪讪收回手，“那你們自己好好說。”

長公主眼尾一挑，語氣中有自己都沒覺察到的昂揚，“怎麽，小啞巴回心轉意了？”

小啞巴小啞巴小啞巴……謝寧咬牙切齒，扯過長公主手裏的銀票，繼續扭過頭去。

就聽見長公主一聲輕笑，“你這個小啞巴，還挺有意思。”

她聲音實在太好聽了，或者說，謝寧實在太想念這個聲音了，以至于長公主帶着笑意的聲音一出來，又是這樣調侃的語氣，謝寧心裏直癢癢，又忍不住臉頰發熱。好在她易容了，臉皮子熱不熱、紅不紅，別人也看不出來。

“走吧，合香，”長公主餘光瞥了小啞巴一眼，壓低聲音道，“時辰不早了，明天見，小啞巴。”臨走時，還笑了笑。

謝寧：……

謝寧心癢得厲害，心跳也跳得厲害，明明小啞巴那麽難聽，怎麽蕭容叫起來就那麽讓她骨頭發酥呢？好像蕭容當着她的面，随便說說話，笑一笑，就讓她心裏又酥又麻。

“喂？喂？喂！”菊娘戳了她好幾下，“小啞巴！”

謝寧回過神來。

菊娘擔憂道，“你不會真的又聾又啞吧？”

謝寧：……

一旁，梅三秋背着她的長弓路過，冷不丁道，“我看是你又蠢又傻。”

她說的是菊娘。

菊娘原本擔憂的表情立刻變得憤怒起來，“姓、梅、的——”她朝着梅三秋追了出去。

遠遠地，謝寧還能聽到菊娘的聲音，“你給我說清楚！什麽叫又蠢又傻……”

聲音漸漸遠了。

驿站裏的人都陸陸續續各自找地方去休息，謝寧背着弓，坐在院子當中，這才安心下來，好好喝一口水。她忙了一晚上，又累又困又渴，情緒起伏又大，此刻守着蕭容的房門，這才稍微安心，能夠好好喝口水。

房間裏，蘇合香還在問，“殿下，這些人不抓了嗎？”

“不急。”長公主心不在焉，“先看看她們到底想乾什麽。”

蘇合香只好聽命行事，“那殿下您好好休息。”她給長公主關好門窗，忽然輕咦一聲。

長公主聽見問，“怎麽？”

“那個小啞巴……”

不等蘇合香說完，長公主原本已經躺下，忽然又坐起來，“她在外面？”

“她好像在監視殿下，”蘇合香道，“就在門口院子裏——”

話沒說完，長公主已經披上外衣，走到沒有完全關好的窗戶前，透過縫隙看到小啞巴在那裏喝水，如牛飲水。

長公主神色有一瞬間的溫柔，她取起桌上的熱酒，吩咐蘇合香，“你先休息。”然後徑自拎着熱酒和酒杯，出了門。

“吱嘎”一聲，謝寧尋聲望去，發現長公主披着外衣，內着睡袍，左手拎着酒壺，右手食指和中指捏着兩個酒杯，朝她走來。

望着這張不施粉黛卻依然令她心跳失衡的臉，這個人施施然走來，謝寧目不轉睛，忘了做出反應。

直到這人在她對面坐下，又斟酒兩杯，酒香混着她獨有的體香鑽進謝寧鼻腔，謝寧覺得自己好像還沒喝酒就已經醉了。

然後就聽到她開口，“小啞巴怎麽還不睡？”

謝寧：……

真是聽不了“小啞巴”這三個字。

長公主把倒好的熱酒推到她跟前，眼神示意，“嗯？”

謝寧頓了頓，端起酒杯，送入口中。是很清甜的果酒，加過熱，有一點微酸，但是這秋暮冬初的深夜，用來暖身再好不過，連帶着心髒都好像被燙熨貼了。

原來已經那麽久不見了。

從入夏到暮秋，最熱的時候到現在秋天已經到了尾巴，整整六個月零十三天了。

謝寧被熱酒熏得眼眶發熱。

對蕭容的思念好像已經成了習慣。前世如此，今生依然如故。

思念，思念，永不得見。

而今，竟然還能再見。

還能這樣安靜的，在滿地落葉的院子裏，吃到她斟的一杯熱酒。

謝寧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熱酒入喉，辣得她出了眼淚。

還要再倒時，被一雙纖細的玉手攔住，長公主笑道，“你這人，我好心給你分享美酒，你卻只顧自己喝！”

隔着熱酒，隔着眼淚，謝寧看不真切，好像長公主眼中也有霧氣一樣。

謝寧愣了愣，被那霧氣一激，心都跟着刺痛了一下。想要仔細去看時，卻發現長公主仰頭飲酒，一杯入喉，再看過來時，酒杯已空，眼中只剩淡淡的笑意。

謝寧張張嘴，想說什麽，依舊忘了自己說不出話。

她還不太習慣做啞巴。

長公主漂亮的指尖把玩着酒杯，像漫不經心地閑聊，“在外面，開心嗎？”

謝寧心裏一緊，驚訝地望着她。

長公主笑笑，“我是說，你們這做商隊的護衛，在外面走南闖北，好玩嗎？”

好玩嗎？謝寧想了想，算不上好玩，但是也不算難受。于是笑了笑。

長公主望着她，“那……你喜歡嗎？”

謝寧認真地點了點頭。

相比京中的勾心鬥角，相比權貴的互相傾軋，在那座皇城裏，過去盛滿的是謝寧的痛苦回憶，如今盛下的是謝寧的束手束腳。她不喜歡皇宮，不喜歡京城，上輩子謝寧就很清楚，只是一直沒能離開。這次她決定離開長公主，去到自己更能施展的地方去，在外面這些日子，說實話，很暢快。

唯一的難受，就是思念。

她還是……很想很想，很想這個人。

“喜歡就好。”長公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飲完，酒杯碰在石桌上，發出清脆地叮響，長公主已經起身，回房間。

謝寧怔怔地望着她，抑制不住想要叫住她的沖動，但是——她發不出聲音。

眼見着長公主頭也不回地快要進去，謝寧心跳得厲害，忽然跳起來，上前拉住長公主的手臂。

長公主驚訝回頭，怔怔地望着她。

謝寧後悔自己沖動了，但眼下說不出話，停頓片刻，她從自己兜裏掏出來最後半顆松子糖——剩半顆，不是被謝寧吃了半顆，而是融化得只剩下半顆了。她一直沒舍得吃，好像聞聞味道，就能略解相思——謝寧把半顆糖放進長公主手心，又指了指石桌上的酒，作出口型，“謝謝你的酒——”

她松開手，然後示意長公主回房間。

長公主低頭，看見手裏半顆糖，忽然心裏酸澀得厲害，好像原本以為不在意的情緒，忽然都湧了出來，洶湧得讓她險些失态。

她握緊這半顆糖，扭過頭去，眼淚才掉下來。

“殿下……”

蘇合香正看見這滴眼淚，一時震驚地都失語了。

長公主抿抿唇，淡淡道，“無妨。”

說罷，自顧回了床榻。

蘇合香呆呆半晌，在長公主離開後，才看見門口站着不動的小啞巴。

這個小啞巴是個陌生人，蘇合香确定自己不認識。但……她不用認識。她知道長公主出來是為了找誰，她也知道，從來沒見過長公主為誰失态過，除了那個人。所以，哪怕這個小啞巴是個完全陌生的陌生人，蘇合香也毫不遲疑地确定了她的身份。

這麽一看，哪怕面容完全不同，但是這人的姿态、身量，甚至面對長公主時的神情、眼神，都太熟悉了！

一時間，蘇合香心裏難受得厲害。她默默看了小啞巴一眼，而後順從地關上了門。

她只是殿下的侍女，沒有殿下允許，她無需過問殿下其他任何事。

蘇合香在外間睡下，一如在長公主府那樣。

隔着一道屏風，她聽到長公主在床榻上近乎消失的呼吸聲，和時不時的深呼吸。

那是……長公主在哭。

無聲的哭。

蘇合香不敢出聲，也不敢去打擾。她只有裝作不知道，閉上眼睛，給她的殿下留下足夠的空間。

天漸漸亮了。

本來就沒剩幾個時辰，好像才剛閉上眼睛，謝寧就被叫醒了。

“喂，小啞巴！”菊娘拍着她的臉，“哪有你這樣當護衛的，你家掌櫃的我，都已經整裝待發了，你還沒有醒？”

謝寧昨夜喝了長公主半壺熱酒，心裏滾燙，睡得很快，也很香，冷不丁被菊娘拍醒，她嘆息一聲，甩開菊娘的手，認命起床。

收拾完畢，走到護衛隊裏的時候，謝寧下意識去找長公主。

找了半天，卻沒發現長公主出來，謝寧不由得心裏緊張，人呢？

梅三秋站到她旁邊，“別看了，人家早上了馬車。”

謝寧轉頭，看向梅三秋。她很想問，自己是不是見過梅三秋？不然，這個聲音怎麽這樣耳熟呢？音色非常耳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

然而她說不出話，梅三秋也不見得想理她。

車隊要出發時，菊娘忽然攔住長公主的馬車，“小財神，你這馬車真是又大又舒坦，不如也讓菊娘我享受享受？”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