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148 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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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的馬車雖然大, 但是已經坐了四個人,除了她自己和蘇合香以外,還有盧甘棠及貼身婢女。按說盧甘棠是沒資格與長公主共乘一車的, 但長公主既然有意拉攏,且又是長途跋涉, 因此也不那麽講究。
只是, 盧甘棠可以,不代表別人也可以。
盧甘棠早就看這個商婦不順眼了,“哪裏還有你的位子, 去去去!”
菊娘笑眯眯的,也不在意盧甘棠的态度,只是嘆氣道, “可惜了,沒這個福分。”她放下簾子,望向一旁剛上馬的謝寧,招招手道, “小啞巴,過來!”
謝寧無動于衷。
“咦,怎麽回事?”菊娘笑了一聲,“小啞巴,你是又聾了嗎?再不過來,小心我把你的馬直接賣了!”
謝寧:……
這長途跋涉的, 要是沒有馬,她難道還能自己走路去不成?
因此只能不情不願牽着馬過來。滿臉寫着愛答不理。
菊娘本來只是想讓她跟在前面,但現在見小姑娘一副桀骜不馴的模樣,忽然就生出了逗弄的心思,“做什麽耷拉着臉?咱們這會兒出發, 到下個驿站可有一段距離呢,我那馬車悶得慌,你騎馬帶我一段。”
謝寧聽聞,緩慢但堅定地搖了搖頭。
“你這馬也是我出的錢,”菊娘說,“連你現在都是我的人,讓你帶我,你還不樂意?那行,我把你的馬賣了——”
她作勢要去牽馬,謝寧只好妥協,稍微讓開身子,牽住缰繩,讓菊娘上馬。
菊娘高興起來,“這才乖嘛,好啞巴!夥計們,走了——”
謝寧惱得牙癢癢。
但是商隊出發時,謝寧上馬的空隙,看見長公主掀開轎子的窗簾,似是不經意和她對視一眼,看見她身前坐好的菊娘,又默默放下了窗簾。
謝寧頓時好不自在,菊娘在她身前,她有種如芒刺在背的錯覺,忍不住總想去跟長公主解釋——解釋什麽呢?她想,長公主甚至都沒有認出自己。
然而,謝寧握住缰繩的雙手還是有點僵硬,雙腿也夾不住馬肚子,渾身都有點不對勁。
正在謝寧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長公主的馬車突然停下來,轎廂裏走出兩個人,正是盧甘棠和她的侍女,二女下車後對着長公主的馬車行禮,而後去了另一輛馬備用的馬車。蘇合香又探出頭來,“菊老板——”
菊娘從謝寧懷裏探出頭,“喲,小姑娘,喊我何事?”
蘇合香瞥了謝寧一眼,才微笑道,“菊娘,我家小姐有請。”
菊娘愣了愣,而後忽然哈哈大笑,猝不及防摸了謝寧的小臉一把,那個眼神意味深長,但是又很快消失,讓謝寧幾乎以為是錯覺,“小啞巴,快放我下去,讓本姑奶奶也去嘗一下那樣的好馬車!”
謝寧急忙避開臉,又先行下馬,把她接下去。
菊娘滿臉笑容地踏進了長公主的馬車,謝寧暗自松一口氣,又忍不住透過縫隙偷偷看一眼裏面的人。
盡管是縫隙,只能捕捉到長公主的側臉,但謝寧還是不舍得挪開眼。直到縫隙合上,菊娘也消失在裏面,謝寧才悵然若失地收回目光。
車隊正式開拔了。
此時已經離開京城範圍,越往外走,越顯落魄。尤其沒有城鎮村莊聚落的地方,荒草叢生,官道之外,一片荒涼。
到目前為止,一切還都很正常。菊娘的隊伍,也沒有顯露出一點要對長公主動手的跡象。
但是越往外走,謝寧越是提心吊膽,她不禁忖度着,菊娘到底什麽時候打算擄走長公主?
于是忍不住頻頻回頭,望向長公主的馬車。
不知第多少次再回頭時,馬車的窗簾裏突然探出一個頭來,菊娘叫道,“小啞巴,你不好好走路,一上午都快把脖子扭了吧?看什麽呢你?”
謝寧一僵,頓時鬧了個大紅臉,急忙驅馬往前跑了一段。
然而,跑這一段,讓長公主的馬車完全脫離了自己的視線範圍,她又不痛快,于是磨磨唧唧,慢慢地又落在馬車後面去了。
長公主的馬車後面跟着護衛的馬隊,本來就因為長公主遇襲一事緊繃着一根弦,現在見謝寧過來,更是嚴陣以待,無不以警惕地眼神盯着謝寧。
謝寧也不理。
快到午時,車隊才遠遠看見稀稀落落幾戶聚集的人家。但以免打擾人家,車隊就在附近的河邊暫時歇息,大家紛紛下來搭夥做飯。
菊娘率先從長公主的馬車下來,伸了個懶腰道,“還得是大戶人家的馬車啊,雖然還是有點颠,但比咱們尋常人家的好太多了!”
她一下來就去找謝寧,“小啞巴,你一上午回頭看什麽呢?就這麽惦記我?”
“我惦記你做什——”然而,謝寧嘴張了,卻沒出聲,她才想起自己不能說話,一時又懊惱得緊,覺得竹姨真是有毒,為什麽要給自己下這啞藥?現在自己已經和她們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了,有什麽不讓自己說的,直接告訴自己不就行了?用得着把自己毒啞?她滿心腹诽,卻只字不能言。
菊娘撲哧笑出聲來,“哎呀,可憐的小啞巴。”說着,她拍了拍謝寧的腦袋,“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吃的那顆藥根本不是毒藥,是竹姐看你身體元氣大傷,又耗力太過,所以給你調制的補氣丸。只是呢,這補氣丸要想補元氣,就得不洩氣,所以才封了你的氣xue,讓你說不出話。等你慢慢消耗了藥力,自然就好起來了。”
謝寧怔怔地,嘴唇張合,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你不信的話,自己握握拳,感受一下是不是比以前更有力氣了?”菊娘說,“不止如此,你昨天幾乎一夜沒睡,今早又一大早趕路,我這一路坐馬車的都乏了,你現在還沒有疲态,你不覺得奇怪嗎?”
聽她這麽說完,謝寧仔細感受了下自己的身體,好像确實如此!她到現在都沒覺得累!
“補元氣嘛!”菊娘說,“人家出家人還有專門修閉口禪的呢!那也是為了養精蓄銳的,傻孩子!”
說完,菊娘起身要走,謝寧急忙拉住她,作出口型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動手?”
菊娘愣了愣,“動手?”
謝寧點頭。
“動什麽手?”菊娘忽然瞥了一眼長公主的馬車,“你想怎麽動手?”
這下輪到謝寧疑惑了,她扯過菊娘的手,在她掌心裏寫下“擄”字,眼神詢問菊娘。
菊娘瞪大眼睛,“誰跟你說我要擄她啦?”她趕緊甩甩手,“我可沒見過出手這麽大方的小財神,那可是一萬兩啊,都夠老娘我乾半輩子了!我警告你啊,你可不許動歪腦筋,我勢必要将她安全送到江南,拿到這筆錢!”
謝寧哭笑不得。怎麽現在還輪到菊娘懷疑自己動歪腦筋了?而且,這個菊娘怎麽和竹姨顯得又是一夥又不是一夥的?她又指了指菊娘的手心,再次無聲道,“竹姨——”
菊娘明白過來,“竹青說要擄走她?”她皺眉想了想,“她也沒跟我細說啊……”然而,剛思考片刻,菊娘又堅定道,“竹青說得也不行,這可是白花花的一萬兩啊!就算是竹青,我也不同意!”
說完,她想到什麽,立刻起身走了。
謝寧注視着她,見她去找了梅三秋,不知道和梅三秋在說什麽,還一邊說一邊不時看謝寧一眼。
謝寧覺得古怪,正出神思索呢,忽然嗅到熟悉的香味,原來蘇合香扶着長公主也來到不遠處透氣。謝寧正想打招呼,後面盧甘棠就急忙叫道,“殿——”
話沒說完,就被蘇合香一個“噓”聲的指示阻止,很快,盧甘棠已經小跑着過來,問道,“那我應該怎麽稱呼?”
蘇合香還沒說話,長公主忽然道,“就叫我表姐吧。”
謝寧一聽,頓時心裏一酸。暗自道,她真喜歡願意做別人表姐呢。
盧甘棠卻喜不自勝,“表姐!”
長公主點頭應下。
謝寧咬咬牙,扭過頭去,不想再看再聽。
可是,即便扭過頭去,她還是能聽到身後的動靜。她聽見盧甘棠喜滋滋的聲音,“表姐,咱們就真的和這商隊一起了嗎?”
謝寧心想,盧甘棠真是會順竿爬,叫得真順口啊。
更可氣的是,長公主回答得也那麽自如,“嗯,一路長途跋涉,确實兇險,如今與這走南闖北的商隊同行,我們更方便。”
哦,我們!謝寧心想,她倒是和盧甘棠成為“我們”了!
謝寧心裏生氣,手上力度就失了準頭,馬草都快被她掐碎了,馬嘴哄熱急得直叫,她愣是沒把馬草遞出,直到馬兒急得嗷了一嗓子,謝寧才松手把馬草放下。
只是馬兒一嚎,盧甘棠就一臉嫌惡的樣子,掩着鼻子對謝寧道,“喂,你這個啞巴,喂馬不知道離遠一點嗎?吵到我們了!”
謝寧臉色一沉,轉頭鎖定盧甘棠,眼神冰冷鋒利,吓的盧甘棠一下子卡住,下意識往長公主身後靠了靠。
謝寧就和長公主對視了。
長公主眼神很平靜,只是淡淡道,“不可無禮,道歉。”
盧甘棠咬咬唇,雖然很不情願,但不能不遵從長公主的旨意,只好硬着頭皮對謝寧道,“對不起,啞巴姑娘!”
然而此刻,謝寧心裏沒有一點被道歉的舒服,她只是靜靜地看着長公主,由衷地感到一絲酸澀。原來……和長公主相見不相識,是這種滋味,令謝寧再一次深刻地窺見自己的內心,讓她明白,她內心深處,抛卻了盲目和偏見之外,依然烙印着“昌懿”二字。
謝寧不想再和盧甘棠計較了。她被那股酸澀的情緒沖擊着,牽着馬,頭也不回地走遠一點,繼續喂自己的馬。
現在,她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麽了。
謝寧心裏空落落的,一時有些茫然。她以為離開了就會自由,離開了就會開心。可現在,她才發現,并不是。
這個人就在她心底,始終刻在那裏,相見時不得自由,離開時也不得自由。
唯有糾纏不清,唯有望進眼中、擁在懷裏,唯有耳鬓厮磨、親密無間,才能聊以慰藉。
她沉默的喂馬,沉默的出神,沒有注意到周邊發生什麽。
“小心——”
直到驚呼聲起,謝寧擡頭,忽然發現長公主不知道何時到了附近,并且還徒手抓住了一把刀刃。
一把砍向謝寧的刀!
那人藏在水裏,沒有人發現,甚至沒有人注意。
唯有長公主,始終在觀察着謝寧的動靜,發現水面不太對時,以她的經驗尚不能判斷是什麽情況,直到忽然刀光起,河中竄出一人,朝着謝寧舉刀——
長公主沖了過去,徒手握住了那把刀。
“嘩啦啦——”水聲四起,不知道何時藏身在水下的水匪,紛紛現身。
而謝寧眼中,只看到長公主狼狽地摔在地上,手裏還抓着刀刃,鮮血從她手心流到手腕,又浸透了衣服。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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