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49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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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 謝寧猶如一道閃電,抽出背後的鐵箭,猛撲過去, 在那水匪發狠要發力前,鐵箭頭狠狠刺穿那人手腕, 水匪慘叫一聲, 手中刀刃掉落。
長公主還握着那把刀的刀刃。
“蕭容……”謝寧發不出聲音,只是把人抱進懷中,左手緊緊攬住長公主, 右手緊握鐵箭,單膝跪地,戒備地望着四周不斷湧上來的水匪。
這時候, 長公主忽然皺眉,她發現,謝寧的啞巴好像不是裝的,好像是……真的?
“殿下——”蘇合香和盧甘棠都驚呆了, 顧不上什麽僞裝,驚呼出聲。
只是盧甘棠呆若木雞,在原地一縮,縮進護衛堆裏。蘇合香卻忽然袖裏飛針,身手極為利落,飛針精準地刺瞎水匪雙目, 讓想要靠近的水匪都不能近前。
商隊的護衛也都反應過來,立刻加入厮殺。
遠遠地,菊娘啐罵了一聲,“瞎了眼的王八畜牲,敢對你祖奶奶動手, 給我殺!一個人頭獎勵十兩!”
這話一出,商隊護衛立刻精神大振,再看水匪時就像在看白花花的十兩銀子,原本心中還有一絲恐懼,此刻只剩下躍躍欲試。
再加上長公主的護衛隊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打殺起來後,幾乎是勢如破竹,很快将這些不成器的水匪打散,死的死,逃的逃。
蘇合香終于來到長公主身邊,立刻跪下來,“殿下!”她迅速取出随身藥匣,給長公主包紮傷口。
長公主這才道,“不要緊,只是皮外傷。”
謝寧一聽她這話,心裏更是難受得厲害。這個人明明最是嬌生慣養的,向來細皮嫩肉,此刻徒手去擋刀刃,手心傷口已經深可見骨,她雖然嘴硬,可是一額頭的冷汗,嘴唇也明顯疼得發白。
這刀口好似不止砍在了長公主身上,更是鈍刀子反複砍在謝寧心上。
謝寧手臂顫抖,想用力将人抱進懷中,又怕弄疼了她,只得用盡力氣小心翼翼摟着,緊緊咬緊牙關,等蘇合香為她治療。
蘇合香沉默地包紮着,才将将包紮好,她忽然手心一翻,銀針就抵住謝寧咽喉。
謝寧大吃一驚。
長公主也大驚失色,“合香!”
“殿下,屬下從未見您如此莽撞,”蘇合香紅着眼睛道,“這個啞巴姑娘有自保之力,就算剛剛那水匪砍下來,她即便反應不及,但習武之人自有身體反應,她頂多是重傷,絕不至于喪命。可您呢,手無縛雞之力,卻敢徒手接刀,殿下,您為了此人如此不惜命,屬下不能袖手旁觀。但凡您有一點三長兩短,皇上怪罪下來之前,屬下一定會手刃此人,絕不姑息!”
她是在威脅長公主。
長公主哭笑不得。但看着蘇合香認真的神色,又想了想随自己出行的這許多護衛,确實,如蘇合香所說,一旦自己有個閃失,他們這些人指定是沒有活路了。若是旁人以此來威脅她,長公主心中定會不悅,只是,說話的人是蘇合香,是她已故的母妃唯一給她留下來的身邊人,她幾乎和蘇合香一起長大,又是自己最信任的醫女,長公主只能無奈妥協,“好了合香,我下次不會了。”
蘇合香手上銀針卻沒松,“殿下金口玉言,說過的話保證算數!”
長公主嘆息一聲,“我保證。”
謝寧的咽喉這才安全下來。
蘇合香收回銀針,再次拜倒在地,“屬下以下犯上,請殿下治罪!”
長公主伸手去扶她,“你是肺腑之言,我怎會怪你?是我考慮不周,你快起來,我還指望你給我治傷呢。”
蘇合香落下淚來,深深跪伏,“謝殿下寬宏大量!”她擡起頭,臉上淚珠未乾,卻向謝寧道,“啞巴姑娘,剛剛有所冒犯,對不住!”
謝寧心情十分複雜。
她和蘇合香其實很熟,又很陌生。至少在上輩子,蘇合香雖然一向看起來合規矩,可實際上,神色中總透露出看不起她的模樣。謝寧是知道的,也明白蘇合香太有理由看不起自己了,畢竟上輩子的自己在蘇合香的眼中,只不過是長公主手中的玩物,一個籌碼,還被長公主耍得團團轉,自然不配被蘇合香尊重。
可現在,蘇合香顯示出了禮儀之外的個性,不再只是那個唯長公主之命是從的忠心下屬,反而敢逼迫主子,并且——就她剛剛使銀針的那身手,顯然蘇合香也是會功夫的!
這些,謝寧上輩子都不知道!
謝寧緩緩搖頭,表示并不怪罪。但是長公主還在她懷裏,她沒有松手,蘇合香卻道,“請您放開我們殿下!”
謝寧一愣,低頭去看,只見長公主無奈地閉上眼睛,面頰上還有一絲紅暈,“小啞巴,我沒事,你……放開我吧。”
按照往常的經驗,長公主這麽一說,謝寧肯定就松手了。但是這次,謝寧指尖動了動,卻微微搖頭,而後把人抱得更緊了。
長公主驚訝地睜開眼,眼中滿是疑惑。
謝寧說不出話,此刻雖然單膝跪地,卻并不耽誤她發力,于是她把鐵箭插回箭囊,右手從長公主膝下穿過,而後發力,将長公主抱了起來。
長公主驚呼一聲,立刻慌亂地摟住她脖子,“小啞巴,你要做什麽?”
謝寧張張嘴,想安撫她,但是說不出話,索性閉上嘴,只是眼中滿是擔憂、自責,甚至鼻子都發酸,心疼得眼眶忍不住發熱。
長公主望向她的眼眸,一下讀懂了那雙眼中的所有情緒。擔心、愧疚、心疼……原來人的眼睛,一下子竟然能傳達出那麽多東西,長公主的心變得軟軟的,她放輕了聲音,“不要緊,真的只是皮外傷……”
然而,這話只是讓謝寧的雙手力道更緊了。
謝寧不肯放下她,态度非常堅決。見此情況,長公主只好輕嘆一聲,而後頂着微紅的耳根,側臉埋向謝寧鎖骨的位置,任由謝寧抱着她走。
蘇合香張張嘴,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好疾步跟上去。
謝寧把她送回馬車上,扯過她的手,檢查過沒有其他傷,這才放心。只是,這個季節,野外的荒地上都是枯草敗枝,還有一些細微的石子,長公主半邊身子都摔在上面,難免有些淤青。
這些淤青落在謝寧眼裏,每一道都仿佛在謝寧心裏割了一下。
再看看長公主臉頰上也有一道細微的刮痕,還有摔亂的發髻,謝寧頓了頓,朝蘇合香伸出手。
蘇合香愣了愣,“什麽?”
從謝寧像檢查什麽似的,眼神在她雙手和臉上逡巡,長公主就知道她在做什麽,此刻見謝寧還是說不出話,她只好勉為其難代為解釋,“可能是要祛疤療傷的傷藥之類的。”
蘇合香:……
此刻,她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讓她忍不住看了看謝寧執着伸出的手,又看看側過臉去紅着臉的長公主,蘇合香忽然就覺得,也許自己不應該跟着上馬車……
她張張嘴,想要問什麽,但是又不知道該問什麽,索性掏出兩瓶藥,塞到謝寧手裏,“綠色這瓶先塗,愈合傷口,白色這瓶後塗,祛疤除痕。”又對長公主說,“殿下,屬下就在外面。”
說完,她掀開馬車,坐在了車夫旁邊的位置。
謝寧顧不上那些。她先是抽掉了長公主的發簪,長公主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氣息,不由得屏住呼吸,任由一頭烏發飄落下來,落在謝寧手中。
謝寧在給她重新绾發。
長公主雙手包紮地嚴實,此刻卻覺得手裏發疼,她想要說些什麽,讓自己不那麽緊張,“小啞巴,你會梳頭嗎?”
小啞巴謝寧停下動作,發現自己那聲“會”沒說出來,于是往後退了一點,當着長公主的面鄭重點頭。
她不僅會,還很會,很喜歡。她就喜歡蕭容那落滿肩頭的長發握在手心的感覺。她喜歡給蕭容梳頭,她喜歡親吻蕭容的頭發。蕭容身上的香味,除了肌膚,全都在這頭發裏,那氣味和手感,謝寧永遠記得。
于是,長公主震驚地發現,謝寧手上動作非常熟練,仔細清理完發間細碎的碎葉後,三下五除二就重新給她绾好了發。那動作熟練地像是早就绾過千萬次——
千萬次。
長公主心中一顫,想起了自己的猜測。她不由得擡頭,仰望着還在專注收尾的謝寧,忍不住想,在另一種可能裏,自己和謝寧到底親近到什麽地步?
但是绾發只是第一步。
謝寧将兩瓶傷藥擺好,按照蘇合香的囑咐,先綠後白。她指腹上揩了一層藥膏,落在長公主的臉上時,長公主的呼吸都放輕了。
長公主忍不住去看謝寧,但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謝寧的下巴。她忍不住呢喃道,“謝寧……”
謝寧沒有聽到。
指腹的藥膏均勻塗抹開來,謝寧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姿态重新撫摸她的臉頰,以至于越發眷戀不舍,動作更加細膩溫柔。
先綠,後白。
兩瓶藥膏依次塗完,長公主臉上那道細微的刮傷幾乎看不見了。
謝寧微微拉開一點距離,長公主終于松了口氣。剛剛緊張地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然而,謝寧并沒有結束。
她又拉住了長公主的手腕,想要掀開長公主的衣袖。
“不!”長公主急忙制止,“不可!”
然而謝寧固執地仰望着,長公主還是搖頭,“讓合香來就行。”
謝寧眉頭一皺,食指指向了自己,“我來。”她雖然發不出聲音,但長公主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
再次聽到長公主拒絕的聲音,謝寧頓時心裏難受得厲害,眼淚差點掉下來。但她固執地不松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長公主的聲音就被堵在了嗓子眼裏。她眼睜睜看着謝寧紅彤彤的眼睛,忽然像個蓄水池一樣,慢慢蓄滿水漬,一下子所有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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