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150 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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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緩緩拉開她的衣袖, 露出她白玉一般細嫩白皙的手臂。然而,在那白玉之上,手腕處有一道暗紅色的可怖疤痕, 宛如惡蛟纏在手腕上。
長公主沒想到,自己最忌諱的東西, 就這麽毫無保留展現在謝寧面前。她仔細觀察謝寧表情, 卻發現,謝寧……習以為常。
長公主心中十分複雜。謝寧顯得不僅對她的生活習慣非常熟悉,甚至——
甚至, 對她的身體,也是……如此熟悉。
這個發現,讓長公主止不住心髒狂跳, 連帶着身上都跟着燥起來。尤其謝寧直接觸摸到那些淤青的地方,謝寧指尖冰涼,但是淤青發熱,冷熱相碰, 讓長公主不由得顫抖。
依然是塗藥。
先綠後白。
毫無遮掩的手臂,就這麽暴露在空氣中,被謝寧捧着,長公主覺得整條手臂都在發熱。
熱得她頭昏腦脹,熱得她呼吸急促。
好難捱。
馬車裏的空氣好像凝住了一般,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 長公主覺得自己的五感被放大到了極致,以至于能感受到謝寧的呼吸,和謝寧指腹每一次輕撫時的指紋。
那藥膏被輕輕推開,在謝寧的指腹下,溫柔而耐心地在她肌膚上, 一遍又一遍,打圈,劃過。好像有人在她心裏輕撫。
她甚至有些無法呼吸了。
終于,終于,謝寧停了下來。
然而,又開始了。
她的兩個手臂都被謝寧掀開,暴露在空氣中。
長公主呼吸不暢,腦子好像也不太清醒,拒絕的話說不出口,甚至渾身都有些發軟,就只能放任自己任由謝寧拿捏。
算了,算了,長公主心想,左右沒有旁人,随她去吧。
這個犟種,自己何必跟她費勁争執,由她去吧。
她于是放任了自己。
放任自己沉入這難以言喻的痛意與快感中去。
直到謝寧松開她的手臂,又把衣袖給她捋下來。
直到謝寧跪在車廂裏,跪在她面前。
直到謝寧,抓住她的腳腕,脫了她的鞋襪,試圖把她的下裙也捋起來。
長公主猛地睜開眼睛,聲音都變了調,“謝——”她用力并攏雙腿,呼吸越發急促,“謝謝你,小啞巴,不用了!”
謝寧怔怔地,似乎不太理解她為什麽這麽大反應。
過了一會兒,謝寧苦于自己實在表達困難,索性翻了馬車上的紙筆,寫下字來,“腿上肯定也有傷。”
長公主心跳早已經不受控制,此刻看到她的字,頭腦還是昏昏沉沉,“不要緊,讓合香來就行。”
謝寧皺眉,寫下幾個字,“合香行,我不行?”
長公主:……
是啊,蘇合香行,怎麽謝寧就不行?
不,謝寧就是不行。
蘇合香給她抹藥、揉捏,從來沒有過這樣難以自控的感覺。
長公主說不上來,又難受又舒服,心情也跟着七零八落的,太不一樣了!
她堅定搖頭,“不行!我跟你不熟!”
長公主心想,有種你就承認你是謝寧,她倒要看看,這個人怎麽解釋突然跑了的事。
謝寧沒想到她在這裏等着自己,于是再次寫下四個字,“救命恩人”。
長公主還要說什麽,謝寧就努力指着“救命恩人”那四個字……
長公主:……
“真不要緊,腿上應該沒有受傷。”
謝寧乾脆把“救命恩人”那四個字頂在頭上,不管長公主怎麽辯駁,她就指那四個字,解釋她所有的動機。
長公主有點惱羞,這人真是太犟了!
她累了,不想争執了。索性扭過臉去,随她去了!
謝寧并沒有什麽冒犯的舉動,只是脫下她的鞋襪,将她的下裙推到膝蓋處。
涼風包裹着長公主的小腿,卻将長公主的臉頰吹得通紅,連耳根都紅透了。
好在腿上确實沒有什麽傷,只有膝蓋處着力有點淤青和擦傷。
先綠後白,只是這次指腹不好用力,謝寧只好用掌心揉。
掌心覆蓋住長公主光潔的膝蓋,長公主當時就面紅耳赤,埋頭在自己臂彎裏,忍着心裏一股有一股的熱浪。她有點怪自己太放縱謝寧了,可是心裏又忍不住歡喜。她……她竟然很喜歡謝寧這樣!
甚至,甚至她莫名生出更深的渴望來,渴望謝寧更多的……撫摸。
這樣的心情難以啓齒,長公主只能紅透臉,呼吸放得愈發輕了,輕得讓謝寧以為她是不是睡着了。
終于,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寧終于饒過了她。
長公主長長舒出一口氣,眼中還帶着淚光,“好了,全都依着你了,你現在放心了?”
那語氣中帶着一點埋怨、一點放任和一點委屈,謝寧聽得心都化了。
謝寧點點頭,然後忽然想起什麽,掀開馬車跳了下去。
她這一走,馬車裏立刻空蕩蕩的,明明身上還殘留着謝寧指尖和掌心的觸感,但那個人就這麽頭也不回的離開,長公主頓時心酸得厲害,一時心涼一時心熱,怔怔地回不過神,眼神幾度變換。
她全都依着這個人了!
任由她掀開自己的手臂,露出自己的肌膚,甚至連下裙也被她掀了開,還不夠嗎?
長公主嗓子發乾,這樣還是會說走就走,難道非得讓自己——任她予取予求嗎?
原本渾身細細密密的顫栗,此刻都化作無言的委屈和顫抖,讓長公主氣恨不已!
就在這時,蘇合香掀開馬車的簾子,進來禀報,“殿下,我看啞巴姑娘去商隊那邊拿吃食去了,看樣子是拿給您的。只是那商隊的夥食看起來實在難以下咽,又是衆人同食,只怕不安全,殿下,咱們自己也有乾糧,不知是否與他們分開?”
長公主聽了這話,心緒才定下來,“她去拿吃食了?”她心裏又熱起來,覺得謝寧還不算太沒有良心,原來是去給自己拿吃的了。
“正是。”蘇合香又往外看了看,見謝寧圍着那商隊掌櫃菊娘,硬搶了好幾個食物,不有嘴角抽搐,“她就要來了。”
出門在外,多有不便,謝寧深知這個道理,所以一向對日用飲食不大苛求。可現在與長公主同行,謝寧一下子就變得挑剔起來。水要未被人開過封口的新水,食物要盡量新鮮,還要甜食。
菊娘都快跳起來來,“甜食!天老爺,你知道糖有多貴嗎?出門在外,哪有人随身帶糖?又貴又不易儲存,你這個小啞巴,不要異想天開了!”
謝寧靜靜聽她跳腳完,而後抽出背後長箭。
“乾嘛,你乾嘛,你還想對我動手不成?”菊娘叉着腰,警惕地望向謝寧。
謝寧不說話,長箭往她腰間一挑,菊娘身上那個灰不溜秋的不起眼褡裢就被謝寧挑起。
“啊!”菊娘慌忙去搶,但是謝寧動作極快,箭頭一挑,褡裢就到了自己手裏。她個頭又比菊娘高,于是高舉着手,把褡裢解開,掏出一個掌心大小的方盒子,打開一看,果然內裏放着幾塊糖。
菊娘驚呆了,“你怎麽知道……”然而下一秒見謝寧把方盒握在手裏,她又叫道,“你給我留一盒!我總共只有兩盒!”
謝寧當然會給她留一盒。
菊娘望着她的背影,惱得牙癢癢。
一旁梅三秋笑道,“好了,你可是問人家要了一萬兩,一盒糖還舍不得?”
“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菊娘咬牙切齒,“你們一個個的,不知道錢有多難掙!這兩盒糖,可是我在京城花了大價錢請人制的,那人一向是給宮裏進貢制糖的好手,可知這糖的金貴!自從蘭姐——”她頓了下,“我再也沒吃過這樣的糖。”
言語中就流露出惋惜和懷念之情。
梅三秋臉上的笑意也淡了淡,而後拍拍她的肩膀,“算了,蘭檀那麽疼你,你就當幫她哄孩子了。”
謝寧不知道她們在背後說什麽,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她老早就聞到了菊娘身上這股淡淡的甜味,和蕭容喜歡吃的甜味很像。只是一路也沒見菊娘拿出糖過,唯有随身攜帶的破舊褡裢從不離身。謝寧就賭了一把,沒想到還真找到了。
長途跋涉,必然辛苦。
謝寧手裏的糖早沒了,但她想讓長公主在這一路的辛苦中,能多一點開心的東西,比如食物。能吃到合心意的食物,對于疲憊的旅程來說,不止是一份享受,更是精神補給。
拿着精挑細選的乾糧和從菊娘那裏搶來的糖盒,謝寧還沒到長公主馬車那裏,就看到盧甘棠讓她的侍女提着食盒,也走到了長公主那裏。
走近了時,才聽到盧甘棠聲音甜膩的說,“表姐,這是府上為我準備的乾糧,特意來請表姐一同用飯。”說着,看見謝寧,盧甘棠眉頭就皺起來,嫌棄地看着她端來的食物,“何等拙物,也敢在表姐面前獻媚,還不快拿走!”
謝寧打眼一掃,還別說,盧甘棠的食盒裏葷素搭配,竟然還有易攜帶儲存的鹵肉和鹹魚,那可真是比自己手裏好多了。她對盧甘棠的态度并不太在意,畢竟盧甘棠對下人一向趾高氣揚。要是換在平時,她還得出言諷刺盧甘棠幾句,可惜現在她是個啞巴,真是便宜盧甘棠了。
蘇合香尴尬地看着這兩人,有些為難地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好在,長公主的聲音傳來,“大家一起吃吧。”
盧甘棠頓時高興起來,就要上馬車,謝寧卻手腳麻利,先她一步跳了上去,還挑了挑眉毛,挑釁地看着她。
“你——”盧甘棠氣得牙癢癢。
蘇合香也驚訝地望着謝寧,然而謝寧不以為意,簾子一掀,自己先鑽進去了。
透過縫隙,長公主也看到了她的小動作,一時又是憐愛又是無奈,見謝寧自在地坐下來,只能嗔她一眼。在等盧甘棠慢吞吞爬上馬車的空隙裏,謝寧偷偷把糖盒塞進長公主手裏,而後若無其事地坐在一旁。
長公主被她偷摸在袖子裏觸到掌心,還沒來得及反應,盧甘棠已經爬了上來,長公主唯恐謝寧戲弄自己,只好趕緊把方盒往衣袖裏藏了藏。
盧甘棠對謝寧怒目而視,“好你個小啞巴,一點禮數都不懂的鄉巴佬——”
她還待再罵,謝寧慢條斯理從背後抽出箭,細細撫摸箭頭,而後盯着盧甘棠,眯着眼睛笑。
盧甘棠莫名地感到汗毛倒立,“你……你敢!”然而,話沒說完,就驚恐地“啊”一聲尖叫,因為謝寧手裏把玩的長箭忽然一個失手,擦着盧甘棠的臉頰飛出去。
“小啞巴!”長公主忙出聲制止。她知道謝寧不會真的把盧甘棠怎麽樣,但是這才多大會兒功夫,她不僅把盧甘棠氣得破口大罵,現在這個嬌小姐更是吓的花容失色。盧甘棠好好一個姑娘跟着長公主出來,長公主豈能不護她周全?
謝寧頓了頓,她不願意搭理盧甘棠,但是長公主的面子還是要給。
不過,她很不高興長公主制止她,還偏幫盧甘棠,心裏煩悶,不想在這裏跟她們一起吃飯,更不想看見一會盧甘棠如何讨好長公主,于是,她緩緩起身,路過盧甘棠身邊,伸出食指抹了一把盧甘棠的臉頰,然後放到盧甘棠眼前看,“沒有血。”
她作出口型,又搖了搖手指,然後跳下馬車,自行離去了。
盧甘棠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鄉巴佬給輕薄了!
那個啞巴鄉巴佬竟然敢摸她的臉,還挑釁地在她面前搖了搖手指,擺明看不起她!
盧甘棠一時既惱怒又面頰緋紅,也不說清是氣的,還是有那麽點羞澀。以至于,她沒有看到長公主瞬間沉下去的臉色,更沒發現長公主殿下暗自握緊的雙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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