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51 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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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出奇的安靜。
盧甘棠罕見地沒有向長公主告狀, 好像剛剛被氣得發昏的人不是她一樣。長公主也沒有過多責問,只是一如既往地由着盧甘棠讨好。
一切都好似沒什麽不同。
直到盧甘棠離開馬車,婢女問她, “小姐,臉色怎麽這麽差?”
盧甘棠臉色陰沉, “去, 找人,弄死那個啞巴。”
婢女大吃一驚,“小姐?!”
“還愣着做什麽!”她道, “長公主心善,對誰都不苛責,但是那個鄉巴佬, 竟然敢輕薄本小姐,念在她是個鄉下婦人的份兒上,留她個全屍吧。若是換做男子,哼哼——”盧甘棠咬牙切齒, 要是換做哪個男子,她必得将那男子生生剁了命根子,再慢慢折磨死!
小丫鬟欲言又止,只能聽命行事。
盧甘棠回頭望了一眼長公主的馬車,又看了一眼遠方混在商隊裏的啞巴,此時心中對長公主才有一些不滿, 她覺得長公主太沒有威嚴了,太過仁善以至于缺少殺伐果斷的爽利。
由是不由暗自嘆息,果然還是長公主母妃出身太低的緣故。若是世家女出身,又豈會這般任由那等卑劣的下等人靠近,還能登上長公主的馬車, 與長公主共乘?
她固然喜歡長公主的雍容大方,但此刻心中對長公主的平易近人生出嫌隙,但轉念一想,這也未必是壞處,只要長公主性子軟弱,那豈不正好被她盧甘棠利用?
盧甘棠志得意滿。不枉自己不辭辛苦跟着長公主跑這一趟,這趟得了皇命的出游,本就是天大的恩寵,本朝頭一回有公主得到這樣的殊榮。能參與這樣的旅程,盧甘棠也與有榮焉,更何況,還因此加深了對長公主的了解,能更好的下好自己人生這盤棋。
卻不知道,長公主慢條斯理用手帕擦完嘴巴後,就有蘇合香下了命令,“找幾個好手,注意盧甘棠主仆的動靜。”
“是!”蘇合香應下,“殿下,盧小姐一向安分,不知要注意什麽?”
長公主淡然道,“她心高氣傲,又性情跋扈,仗着出身,做事沒有分寸。方才明明已經氣得雙眼通紅,卻沒有對我說半個字,只怕是覺得我不能幫她出氣,要自己動手。”
蘇合香一驚,“對……啞巴姑娘動手?”
“不錯,”長公主道,“她平素裏一點委屈都受不得,如今被人這麽一通戲弄,若是毫無動作,才令人奇怪。你多注意她主仆二人的動靜,和小啞巴通通口風,但不必阻止盧甘棠。若想日後她為我所用,得讓咱們這位盧小姐知道,事事未必能遂她意。”
“屬下遵命!”
蘇合香領命而去後,長公主才悄悄把藏在衣袖裏的方盒取出來。
她想起剛剛謝寧摸盧甘棠臉頰的動作,心裏就止不住醋意橫生,暗自咬緊了後牙槽。這個人,才對自己動手動腳罷,就對其他女子也這般……這般沒有分寸!
長公主心裏像生出來一根根尖刺,刺得她內心深處汩汩冒黑水,她忍不住想,早知如此,就該把謝寧抓走,關起來!除了自己之外,她誰也不能碰!
這黑水越湧越盛,長公主咬着牙,指尖摩挲着掏出來的方盒,“真想把你裝進這盒子裏……”随身攜帶,只許留在自己身邊!
“啪嗒”一聲,長公主打開方盒,愣怔了一瞬。
先是那種香甜的味道湧出來,而後才是映入眼簾的糖塊。
她頓了頓,纖細的漂亮手指捏起糖塊,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是自己喜歡的那種味道。只是,不知道謝寧從哪兒弄來的,這味道總差了一點香。
自然是差了一點香的。長公主默默把糖塊又放了回去。因為,會制作那種香糖的,只有她的母妃。後來長公主自己學會了,如今只有長公主府的制糖師傅才會。
長公主沉默片刻,又從衣袖裏取出一個圓圓的瓷瓶,瓷瓶裏裝着上次謝寧塞給她的半塊糖。她忽然笑了笑,“傻子。”謝寧有點傻,不知道糖貼身放着,會因為體溫化掉,要是放在瓷瓶裏,就算化掉,也依然會保留着。
那半塊糖,和眼下這一盒糖,都是謝寧給的,同樣都少了一味香。
但長公主覺得,這少了一味香的糖,似乎比自己從小吃到大的糖塊,更美味!
“唉……”她緩慢悠長地嘆了一口氣。
心底那洶湧的黑水好似被這香甜的味道攔住,洶湧的來,又悄悄潰敗而去。長公主呢喃道,“謝寧啊……”
算了。算了。
謝寧喜歡在外面,就讓她高興高興算了。
倒也不必一定拘泥在自己身邊。何苦,自己所謀之事,幾多兇險,謝寧留在自己身邊,反而更危險。
畢竟,人心偏向,太容易看出來了。
不說蘇合香,當初在長公主府時,就連盧甘棠都看出來她對謝寧的偏愛。
她不能讓謝寧成為顯然的軟肋。更不能讓自己的偏愛,成為刺向謝寧的刀。
望着眼前兩份糖,想起自己至今為止還從沒有跟謝寧分享過這糖。
嚴格來說,從小到大,她沒有跟任何人分享過這糖。
這是母妃留給她的遺物,長公主不認為其他任何人有資格,來與她共享母妃的愛。
但是謝寧知道。
謝寧不僅吃過,長公主盯着那兩份糖,心想,她還知道自己獨愛這種糖。
這一刻,長公主真的很想問問謝寧,自己到底曾經和她發生過什麽?
看謝寧百般推拒、心牆高築的模樣,顯然是對自己充滿了不信任。
這樣的抗拒和不信任,必然是被自己利用慘了。
長公主能夠想到,倘若謝遠山不死,謝寧還是太子妃,自己或許會因為争權奪利、拉攏将臣,而利用謝寧的身份。
但利用別人,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嗎?只要略微示好,只要制造一點困難再幫對方解決,就能輕易讓對方感恩戴德,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比如,盧甘棠。
謝寧縱然性情不同,但以謝寧的行事作風,倘若自己如今次這般,對謝寧有救命之恩,就足以拿捏謝寧了。當然,這次是意外,可長公主若是有心營造一次救命之恩,也絕非難事。
說到底,對長公主來說,想要利用一個人,實在太輕而易舉了!
可是,如果自己只是利用了謝寧,何以能到這般親近的地步?
長公主想不通,甚至無從猜測。
唯一令她心驚膽顫的,是那場夢。
一場……做不得真的夢境。可就是在那樣一個明知是虛幻的夢境裏,她親眼目睹着謝寧的死亡。她在夢裏真切地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絕望。
那樣的絕望,以至于她哪怕清醒着,只要一想到那個場景,就不由屏住呼吸,心髒絞痛。
夢中是死別。
離別的形式有千萬種,而她和夢中人的分別,竟是最慘烈、最絕望的那種。
永無重逢之日。
誰能明白這樣的感受呢?長公主額頭沁滿冷汗,她想,誰都不能明白。
沒有人會把夢當真。她當然也不會當真。
但是,夢中的情緒卻是如此真實而又持續的籠罩着她。
長公主不敢再繼續想了。
她有點痛得無法呼吸。
此刻,長公主急忙掀開馬車的窗簾,迫切地尋找謝寧的蹤跡。
好在,她很快看見了。
謝寧在笑。得意洋洋的樣子,好像又搶了那商隊老板菊娘的什麽東西,她高高舉起,仗着身高優勢,把菊娘氣得跳腳。
長公主也不由得笑了。
“謝寧……”她無奈搖頭,而後發現謝寧好像要看過來,慌忙放下窗簾,生怕被謝寧發現。
好在謝寧确實沒看見。
似乎是風吹動了馬車的窗簾?謝寧只看見窗簾晃動。她盯着窗簾看了一會兒,默默期待着能不能借着野地的風,吹開一條縫隙,讓她看見裏面的人?
可惜,天公不作美,窗簾始終沒有吹開。
謝寧暗自嘆息,手裏舉着方盒,還是不松手。
菊娘氣破防了,“你這個無恥的小偷!偷糖賊!你把東西還我!”
謝寧不給。
梅三秋也看不下去了,“小啞巴,你也不能把人家兩盒全拿走呀!”
謝寧咬咬牙,恨自己說不出話。她想了想,繞到商隊的車上,敲了敲其中一個貨箱。
“啊——”菊娘尖叫着跑上來,“不許!你要乾什麽!”
梅三秋也驚訝了,“這是怎麽回事?”
謝寧撇撇嘴,她想說,自己差點被菊娘騙了,什麽只有兩盒糖,菊娘有整整一箱!
她剛剛才聽商隊的護衛閑話,一個人說自己運送的那車總透着股香味,是不是什麽脂粉?香甜香甜的。另一人說,胭脂水粉都是給女人用的,女人真是好命,尋常人家一輩子都未必能嘗到甜味,她們天天塗脂抹粉都是香甜的。怪不得女人看起來好聞、好吃呢!
後面又說了一堆不堪入耳的下流話,謝寧沒有繼續聽,繞到那車貨跟前一聞,什麽胭脂水粉啊,明明就是那種糖的香味!
她這才意識到,菊娘既然喜歡這種糖,肯定留了不止兩盒。随身那兩盒,可能只是方便她帶着偷吃的!
這麽一來,謝寧就心癢癢了。長路漫漫,只有那一點點糖,怎麽夠長公主打發長途跋涉的苦旅呢?至少得再給她弄一盒糖!
她弄到了。
菊娘咬着後槽牙,“算了,這兩盒給你就給你了,但是銀子,你得還我!”
謝寧心想,虱子多了不愁,反正已經欠一屁股債了,于是乖乖點頭。
菊娘卻眼珠一轉,叫道,“不行!光還錢不行,你還得鞍前馬後的伺候我!不然,你就把糖還給我!”
謝寧确實理虧。皺眉想了想,見菊娘護食得緊,只好勉強答應下來,好安撫她。
菊娘這才順氣了點,“這可是你說的,小啞巴,過來給你姑奶奶我捶捶腿!”
她故意的。她心裏不順,非得折騰一下謝寧。
謝寧看出來了,但是考慮到漫漫長路,又考慮到她手裏的糖,于是乾脆利落地找了一個馬紮坐下,把菊娘的腿擡到自己跟前,認真的揉捏起來。
她想,看起來菊娘和自己娘親差不多年紀。如今娘親不在身邊,索性就當伺候自己娘了。
何況,菊娘這個人實在太有活力了。說實話,謝寧其實很喜歡她,有時候忍不住想,要是自己娘也能像菊娘這樣有膽氣、敢争取,說不定就不用被折磨那麽多年了。
她這般乖順,菊娘驚奇之餘,心裏的不滿也散去很多,“這才像樣嘛,小啞巴!”
遠遠地,悄悄關注她們動靜的長公主,心中五味雜陳。她心裏酸酸的想,怎麽謝寧跟誰都這樣近,又好像除了在自己面前以外,謝寧都很容易開心?
這個謝寧,真是睜眼瞎,自己哪裏不好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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