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3 不要

長公主身體很累, 她很少有遠行的機會，更沒有出遠門的經驗，但對于外出抱有很大期待。

她是第一個未婚走出皇城的公主, 對所有公主來說，都意義重大。

其實, 長公主不是很明白父皇何以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她自然相信父皇對她的寵愛, 然而這樣的寵愛遠不能和皇子相比。就算是拿謝寧當幌子，說是為了尋找謝寧，長公主自己都不大信。

是, 在某種意義上，對皇帝來說，謝寧确實有一些價值, 但絕沒有那麽大的價值。

說白了，謝寧現在殘存的價值，不過就是皇帝看心情決定的。皇帝這陣子心情好，天下煩心事少, 所以願意利用謝寧做做表面文章，給自己換一兩句奉承話，可一旦皇帝忙起來，甚至都不需要心情不好，就很可能完全把謝寧棄之不用，任她自生自滅。

可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她的父皇竟然允許她未婚遠行，還是遠至江南豁縣，她自己的封地。

名義上，皇帝是讓她去各地，尤其到江南, 征兆一些優秀女子，為太子選妃造勢。但實際上，這個名義非常靠不住。自古以來，只有為皇帝選美人的，鮮少有如此大張旗鼓為太子選妃的。況且，擔任為皇帝采選美人一職務的多為宦官，從未有自身未出閣卻為別人籌謀婚事的。

然而，皇帝這個旨意一下，竟然罕見地沒有被那些權臣重吏反對，那群老古董竟然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說實話，這反而讓長公主心裏犯嘀咕。

她的父皇雖然不是個昏君，但也算不上多開明的君主，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帝王，做出了如此反常的決定，更加反常的是群臣沒有反對——長公主不知道為什麽，哪怕她很高興得到這樣的機會，心底卻總隐隐不安。

不過，機會就是機會，得抓住。

所以長公主乖順地接了旨意，她還不清楚皇帝和那群老狐貍到底打得什麽算盤，但是她決定好好利用這個機會，到江南，到她的封地，她可大有作為。

就是沒想到，這才七八天的車程，長公主就累得快散了架。而遠至江南，陸路走完，還有水路，全程加起來，少說也有三五個月。

唯一讓長公主感到欣慰的是，才出京城沒多久，謝寧就出現了。

她對謝寧懷着十分複雜的心情。謝寧一聲不吭離去，對長公主來說，是一種背棄。按照長公主的性子，這樣的人，她絕不會再重用。但是真遇到謝寧時，事情又變得不一樣了。長公主覺得，謝寧所作所為……都情有可原。

因為很有自知之明，又聰慧地估出謝寧的根由，所有長公主非常能理解謝寧對自己的抗拒。

即便如此，長公主內心的傲氣和不快也絕不允許她主動向謝寧低頭。

好在，是謝寧在主動向她低頭。

說實話，謝寧揉捏的力度沒有蘇合香的手法舒服，但是，謝寧紅着臉，垂眸專注的模樣，又讓長公主內心感到極大的愉悅。

她不由舒服地躺平了身體，饒有興致地時不時掃一眼謝寧的表情。

長公主發現，謝寧的耳根都紅透了。

尤其是……自己無意識悶哼出聲的時候。

她想，謝寧這模樣，一定是想到什麽不該想的地方去了。

這樣一想，就讓長公主心頭滾燙。

這滾燙無處疏解，于是長公主使了壞心眼，更加肆無忌憚地哼出聲來。

有一搭沒一搭的，時不時嗯哼一聲。

謝寧手都開始抖了，忍不住驚訝地偷看了長公主好幾眼。然而，在謝寧眼裏，只看見長公主纖細的腰肢挺着，漂亮的右手擡起搭在額頭，似乎是在閉目小憩，根本沒在意這不經意的哼哼。

于是，謝寧手心開始出汗。

很快，不止手心，連帶着指腹似乎都滲出汗來，她整個人都汗涔涔的了。

躺在床上的長公主好像變成了什麽誘惑人心的魅妖，一呼一吸，一舉一動，都讓謝寧腦袋發昏、發熱！

終于，在長公主又一次輕哼一聲後，謝寧心中猛的一突，被渾身貫穿的灼熱一頂，蹭地站了起來。

“嗯？”長公主看着她，“怎麽了？”

謝寧咬咬牙，嗓子又乾又啞，本就說不出話，這下更難表達了。索性就沒回答，放開長公主的雙腿要走。

然而，她剛離開床邊，卻被長公主的玉足一勾，勾住她的大腿。

謝寧一激靈，難以置信地望向她。

長公主似笑非笑，“你把我的人趕走了，自己不伺候好我，就想跑？”她腳上用力，把人勾了回來，“小啞巴，這是何道理？”

謝寧已經無法呼吸了。

她完全沒有反抗之力，長公主腳上能有多大力道？不過是輕輕一勾，她就神魂颠倒，重又坐回床邊。

就見長公主翻身道，“給我捏捏肩膀。”

還能怎麽辦？

只能捏。

謝寧往前湊了湊，整個人都被長公主的體香包圍了。

雙手搭在這人肩膀上時，更是抖得不像話。

她屏住呼吸，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把眼前人擁入懷中壓在身下的沖動。

沒過一會兒，長公主唇角弧度翹起，卻悶聲道，“小啞巴，你這麽不中用嗎？才捏了會兒腿，手上就沒勁兒了？”

謝寧一僵，更加面紅耳赤。她多想反駁，說什麽都可以，怎麽能說她手上沒勁兒！她這雙手，射得了彎弓，也探入過熔岩深xue，她甚至都能單手把眼前這人撐起來！

但是她說不了話。

謝寧惱羞，手上一穩，加了力道。

長公主疼得“嘶”了一聲，趴倒在床榻，立刻翻身過來，“你這人——”

話沒說完，她就頓住了。

這一翻身，謝寧沒有離開的雙手，就按在了她的肩頭。

那個姿勢，仿佛下一秒，謝寧就要壓下來。

但是謝寧沒有。

謝寧只是紅着臉，雙目熾熱，癡癡地望着她。

長公主也被這樣癡癡的目光驚住了。她的心，忽然就軟了下去。

原本想要戲弄的心，頃刻間無影無蹤。

迎着這樣的目光，長公主感到一種難言的顫栗。

這是她第一次，從另一個人眼中看到自己。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呢？

好像萬事都成空。榮華富貴如過眼雲煙，滄海桑田也在頃刻之間。唯有這雙眼睛，停在這一刻，望見了她，且，只看得到她。

長公主不由擡起手，撫上這人的臉，問出一直想問的那句話，“你一開始就認識我，對不對？”

指尖觸碰到臉頰的那一刻，謝寧心頭一顫。

她近在咫尺，那沉淪的漩渦已經将謝寧吸入。

謝寧心頭翻滾，這一刻慶幸自己說不出話。

她心裏又酸又痛，又燙又冷，她只是擡手，輕輕按在長公主的唇角，笑了笑，而後，頭也不回地奪門而逃。

長公主張張口，沒有喊出聲，她怔怔地躺在床上，手還保持着撫摸臉頰的姿态，只是此刻，她只能撫摸空氣。

“原來，是真的。”她喃喃自語，“你不是對我無意，你只是……不要我。”

她想要的答案，她一直都知道。

卻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清晰。

冷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長公主心頭發冷。

冷得她想起了當初母妃的決絕，她的母妃從來也都很疼愛她，只是，到最後，她的母妃沒有選擇她。

長公主心裏忽然生出恨來。

為什麽？

世上真心最難得，從前她有母妃，可是母妃的真心不完全在她這。現在，她看到了謝寧的心意，然而，謝寧也不要她。

“我倒要看看，你的心……”長公主冷幽幽自語，“到底有幾分真。”

入夜了。

院子裏忽然亂起來，傳來刀兵的聲音。

謝寧輾轉反側沒有入睡，誰知道深更半夜竟然有人來暗殺她！

不過，在迷煙透過窗縫吹進來前，已經有人朝着她的房間射了一箭，所以迷煙對謝寧并未奏效。謝寧一躍而起，攥住弓箭，踹門而出。

院子裏的護衛都入睡了，輪班值夜的都在後院，謝寧又發不出聲音，只得孤身迎戰。

四個蒙面人，手裏拎着鐵錘、大刀，招招朝謝寧要害上招呼。而謝寧手裏，只有一根又一根木箭，不等她靠近将鐵制箭頭射出去，木箭已經被砍斷。

好在，她還有一柄鐵弓。鐵弓成了她的盾，謝寧勉強格擋下來。

這四個人堵在她房間門口，不給她求救的機會。

謝寧知道，只能靠刀兵戰鬥的聲音，吸引來幫手了。

只是謝寧沒想到，首先吸引來的，竟然是長公主！

一眼看見長公主披着外衣出現在不遠處的時候，謝寧就腦子一轟，頓時手上發了狠，也顧不上自己可能會受傷了，立刻且戰且退，把人往房間裏引。

奈何她雙拳難敵四手，這四個人蒙面人下手極狠，身手又粗粝，很快，謝寧被其中一人的重錘砸彎鐵弓，砸中肩頭！

隐約間，她聽見長公主的聲音，“不對，來人！有刺客！”

然而，外面竟然還是有那麽一會兒的安靜！

謝寧也立刻意識到，壞了！

她被重錘一錘，頓時覺得左肩斷了一般，疼得鑽心，竟然連帶着右手都不靈活了！

但是，長公主還在外面，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麽情況，怎麽已經這麽大動靜，卻沒有護衛出來幫忙？只怕要出大事！

謝寧咬緊後槽牙，大錘再次朝她腦袋錘來時，謝寧歪頭避開，借着大錘的力量錘爛了窗戶，她立刻瞅準時機，跳出窗外。

身後的人卻沒有追來。謝寧停下一看，發現那四個人互相對視一眼，返身朝院子裏的貨車飛奔而去——

夜色裏，看不清那些人的面目，但夜風裏裹着一股子腥味，謝寧猛地想到，是那批逃走的水匪！

她心裏一緊，立刻心急如焚，可是左臂被砸斷，此刻根本無法拉弓！若是此刻立刻去報官，奈何她口不能言，深夜官兵未必理她，而且，長公主還在裏面！

怎麽辦，怎麽辦——謝寧頓住，只停了一瞬，下一刻，她毫不猶豫轉身就繞回去，朝長公主的房間跑去。

這一返回才發現，原來商隊的護衛不知何時竟然被人迷暈了！

此刻，只有長公主自己帶的護衛還在！蘇合香等人将長公主護在中間，然而情勢并不樂觀，水匪竟然集結起來，将她們包圍了！

另一邊，梅三秋将菊娘護在身後，手中鐵弓的弓弦竟然韌如利刃，她揮舞着鐵弓，近者以弦割喉，遠者搭弓射箭，且戰且退！

離謝寧不遠處，是正在尖叫的盧甘棠和婢女。因為她們太過倉皇無助，以至于圍住她們的水匪并沒有立刻傷害她們，反而是想要非禮。

“你們敢，你們——啊！”盧甘棠哆嗦着還要發威，她身邊的婢女卻因為要護着主子，被水匪不耐煩地直接一刀捅死，盧甘棠吓傻在原地。

水匪們見狀，更加得意，手已經去撕扯盧甘棠緊緊攥着的衣領。

謝寧顫抖着手臂，半跪在地上，借助膝蓋的力量撐起鐵弓，左手勉強扶住弓箭，右手拉弓，蹭一箭，正中那水匪後心。而後，她扔下已經拿不動的鐵弓，飛奔出去，用沒有手上的右手一把扯過盧甘棠，撒腿就跑！

盧甘棠宛如木頭人一般任由她拽着走，這才回神看了她一眼，“是你……”

謝寧可沒心思顧及這些，她攥緊木箭，且跑且戰，終于把盧甘棠送出去，一把将盧甘棠推走，“去……報官！”她努力說出話來，然而只能發出一點點聲氣。

好在盧甘棠愣住片刻後，終于明白過來，“那你呢？”她問。

謝寧搖搖頭，沒有說話，只是又用力推了她一把，推得盧甘棠一個趔趄。

盧甘棠頓了頓，眼看着謝寧又返回去，直朝着長公主的方向飛奔，她咬緊下唇，轉身就朝官驿奔去！

謝寧還沒跑到長公主跟前，就已經發現長公主身邊的護衛也越來越少。好在蘇合香身手竟然意外地不錯，她護着長公主，在身前幾個護衛的幫助下，慢慢朝謝寧的方向退過來。

刀兵相交聲加上慘叫呼喝聲，院子裏亂做一團，謝寧只能看見長公主朝自己張口說話，卻聽不清長公主在說什麽。

但，不要緊，她會走到蕭容身邊去！

謝寧從地上撿起一把刀，橫在身前，一步一步往長公主身邊靠近。

就在這時，長公主等人也漸漸退到了門邊。

兩撥人越靠越近，終于快要湊到一起時，蘇合香忽然猛的将長公主推向謝寧，“謝寧，帶殿下走！”

謝寧一震，來不及反應，長公主已經被推進她懷裏。

長公主猛地握緊謝寧的手，遙望蘇合香一眼，“我們走！”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