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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154 袖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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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154 袖中劍

身後蘇合香等人還在苦戰, 長公主拉着謝寧,頭也不回疾步離開。

謝寧心裏明白,就眼下的情形而言, 長公主如此乾脆利落的離開是最好的選擇。然而,她望着長公主堅定的背影, 心中五味雜陳。

理智上, 她認同長公主的選擇。但是,感情上,她又生出難言的情緒來——在必要的時候, 哪怕是左臂右膀,長公主也能……棄如敝屣。

謝寧沒有說話,回頭望一眼仍在苦戰的蘇合香與菊娘等人, 努力動了動自己痛得失去知覺的左臂,确認自己沒有再戰之力後,沉默地加快腳步,與長公主一起離開。

夜深露重。

好在這個私驿坐落不算太荒僻, 兩人加快腳步,很快就看到不遠處有一戶人家。

月光照耀下,道路清晰近似白日,那戶人家看起來也算是個殷實富戶,大門是由兩塊長木組成的板門,長公主上前就砰砰砰敲門, 很快裏面傳來聲音,“來了來了!”

門一開,就看見一個年過半百的老漢,提着一盞油燈,警惕地上下打量她們, “誰啊?”

“老伯見諒,”長公主道,“我們姊妹二人不幸和家人走散,如今夜深,不敢在外面流連,不知能否叨擾老伯,容我二人歇歇腳?”

她話說得客氣,人又漂亮,那老伯油燈提得更高了,看清楚她的長相後,連忙道,“是個小姑娘啊,快進來快進來!”

謝寧卻不放心,伸手拽了長公主一下。

就在這時,聽到院裏又傳出一個老婦的聲音,“誰啊,這麽晚了!”

老漢就回道,“沒啥,兩個路過的女娃兒。”說着就招呼兩人進去。

長公主感受到謝寧的擔憂,捏了捏她的手,向她眼神示意時,這才借着老漢手裏的油燈發現,謝寧滿頭大汗,嘴唇發白。

只見滴答一聲,謝寧左手血滴落在地,老漢驚呼一聲,“哎呦,天爺,這娃子胳膊在流血!”

長公主心頭一緊,忙道,“老伯不用擔心,夜路難走,我妹妹不小心摔傷了,因此才急着找地方歇歇腳……”

這邊還在說話,就見院子裏又過來一個年輕女子,頭上還裹着一塊藍布,說話口音很重,“阿爹,我來吧,你快去歇着吧!”

老漢口中道,“阿蓮啊,不要緊不要緊,我看這娃子傷得不輕咧,你去叫你娘看看家裏還有沒有草藥——”

“不急這一時半刻,”阿蓮說,“阿爹,畢竟是兩個女娃子,娘說讓我來幫忙。”

那老漢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回房間,阿蓮提着油燈,掃過她們一眼,“快跟我進來吧。”

長公主心中焦急,不知道謝寧傷勢如何,口中道謝罷,就挽住了謝寧的胳膊,撐住謝寧的身子,跟阿蓮走。

這家雖說是富戶,但畢竟比不上大戶人家,也就兩個房間,阿蓮介紹道,“左邊兒這個是我公爹和婆婆住的,我公爹姓劉,人家都叫他劉老爹,右邊是我和男人的房,不過我男人進城賣山貨去了,這幾天不在,你們就先和我住一夜吧。”

“多謝!”長公主再次道謝罷,剛扶着謝寧坐下,阿蓮瞥了謝寧的手臂一眼,驚呼一聲,“你這個妹妹,傷得不輕喲!我看那袖子血都浸透了,可別死在我們家!”

長公主抿抿唇,解下腰間玉佩,遞給阿蓮,“阿蓮姑娘,我們一時和家人失散,身上沒帶錢,只有這點值錢的物件,麻煩阿蓮姑娘看看,能不能幫忙請個大夫!”

阿蓮本來愛答不理,但是玉佩一接到手裏,就驚嘆出聲,“哎呀,好漂亮啊你這個!”她愛不釋手,“算咯,幫你一把好咯,就是這深更半夜的,哪去找郎中,最近的大夫也要走個半天,再怎麽也得天亮再給你去找了。”阿蓮不住摩挲着玉佩,喜歡得緊,想了想又說,“算咯,我屋頭還有點草藥,先拿來給她止血吧,別真死我屋裏來!”

她轉身就去翻草藥。

長公主擔憂地望着謝寧。

謝寧有氣無力,“不要緊……”她張張嘴,還是沒能出聲。

又想到,眼前這人不知道何時早就認出來自己,一時更覺得還是說不出話的好。

“還要裝嗎?”長公主聲音沉沉的,“裝了一路的啞巴,以你的性子,不累嗎?”

謝寧動動唇,露出一個苦笑。

長公主本就冷肅的神色,此刻忽然陰下來,她心裏一個咯噔,“你——”

“你莫非,當真啞了?!”

謝寧沉默下來,百口莫辯。

“誰乾的!”長公主瞬間變了臉色,“是那個商隊的老板娘?”

雖然不是菊娘,但謝寧還是被長公主的敏銳和洞察震驚。她怎麽能一下子就猜到這麽近!

謝寧雖然沒有回答,長公主卻已經從她的神色中讀出答案,于是咬了咬牙,“我早該直接将那夥人繩之以法!”

這下急得謝寧連連擺手,“好人!”她連比劃帶作口型,“她們是好人——”

長公主聽聞此言,神色莫辨,眸子幽幽沉沉,看得人心裏發慌。

這時,房門吱嘎一聲,阿蓮帶着一笸籮乾草進來,“哎呀,這可都是我辛苦上山采的,看看能不能有用吧!”

她将那笸籮放在桌上,挑挑揀揀取出一把來,放手裏随便揉吧揉吧,就要扯了謝寧的衣服往上敷。長公主擡手攔住,“阿蓮姑娘,我來吧,這麽晚了,不好麻煩你。”

阿蓮撇撇嘴道,“你認識嗎?”

見這人沒有讓步的意思,阿蓮甩開手,“算咯,反正是你的妹妹,治死治活跟我也沒關系。”她轉身坐到一旁,又補充一句,“不過要是真治不好,我可不讓她死我屋裏。”

長公主面色沉靜,不接她的話茬,反而是親自從笸籮裏選出幾株不同的乾草來,又問阿蓮借了搗蒜杵,阿蓮仔細一看她手裏的藥材,反而驚異道,“看不出來噢,你還挺懂的!”

阿蓮說話難聽,但搗蒜杵也送得快,長公主撸起袖子,把乾草藥研磨成粉,又取出自己身上的乾淨帕子,這才對謝寧說,“脫掉衣服。”

謝寧忍着痛,眼前早已一陣又一陣發黑,還是硬着頭皮半褪衣衫,露出左肩。

只是,這一看,長公主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原本只以為是被砍傷,此刻才發現,謝寧的左肩像是被重物重重擊打,肩膀骨頭都穿透皮肉,露出嶙峋的骨頭來。

一旁阿蓮本來還饒有興致地欣賞長公主纖細潔白的手腕,此刻猛地見到謝寧的傷勢,頓時心驚肉跳,“我的千歲年娘喲!這也太吓人了!”

長公主忍不住有些手抖。她深呼吸一口氣,控制住自己的手腕,先是用帕子沾了乾淨的熱水,給謝寧擦洗烏黑色的淤血,仔細清理完,才把藥粉撒上去,又取出新手帕給她綁好。

阿蓮的注意力卻被長公主扔在水盆裏的帕子吸引了,她也不怕髒血,從血污裏老出手帕來,對着那髒手帕瞪大眼睛,她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絲滑透亮的料子,好像說書先生講過的仙女衣裳一樣!

“喂,你這個手帕還要不要?不要可就歸我了!”

長公主頓了頓,微笑道,“既然你喜歡,那就送你了。”

阿蓮這會兒有點不好意思了,“你人還怪大方咯!”她小心翼翼把帕子擰乾,愛惜地搭在晾衣繩上,“我也不是白占你便宜,既然你妹妹傷得這麽嚴重,我就把床讓給你們了!”

說完,自己扯好草席和被褥,在地上睡了,臨睡前還咕哝道,“明天天一亮,我就去給你妹妹找大夫……”

很快,阿蓮陷入了夢鄉。

但是長公主毫無睡意。

她将謝寧安頓在床上,謝寧意識都有點模糊,眼見長公主還坐在床邊,就努力往床裏靠了靠,“殿下——”見自己光張嘴不出聲,謝寧只好扯了扯長公主的衣袖,指了指床榻,做出口型,“你也睡……”

長公主卻堅定地搖搖頭,給她蓋好被子,“你傷勢很重,要好好休息。”冰涼的手指覆蓋在謝寧額頭,又說,“我得看着點,小心你夜裏發燒。好在阿蓮這裏的草藥雖然不太對症,但好歹也有幾味勉強能用。”

謝寧知道此刻不是逞強的時候,只好乖乖閉上眼睛,希望自己快點好起來,不然,還要讓眼前這個人費心費力地照顧——長公主就像深夜裏的星光,讓此刻無比脆弱的謝寧對她生出了無限的依戀。

長公主也很累,然而腦子卻異常清醒。

今晚的事太過突然,遠出長公主的意料。她滿心都是疑問,一時半刻也理不出頭緒來。

最大的問題是,這波匪賊是盧甘棠引來的嗎?

她已經讓蘇合香格外注意盧甘棠的動靜了,蘇合香并沒有發現什麽意外的情況。而以盧甘棠的勢力,其實一時半刻并不可能找來這麽厲害、數量又這麽多的匪賊,更重要的是,盧甘棠本身也在這波匪賊的攻擊之中。

長公主一邊不時關注謝寧的情況,一邊細細捋思路。她想,這裏面一定有什麽意外,最大的可能是,這波匪賊一直在關注自己一行人,而恰好盧甘棠又動了殺心找匪徒,倘若換做自己是匪賊,難道不會趁着這個機會混進來嗎?

她斟酌着,想起被下了迷藥的護衛——顯然,這波匪賊很可能是裏應外合。

但是,他們到底出于什麽目的呢?

眼下來看,似乎只是為了劫財。可若是只為劫財,那麽,迷暈護衛後,直接把商隊的貨物銀錢搶走不就行了?為何還要對謝寧和自己下手?

可若不是為了劫財,偏偏他們的眼睛又只盯着貨物,自己和謝寧都逃了出來,也沒人追殺。

“信息還是太少了……”長公主喃喃自語,盯着謝寧的眉眼時,又不由想起商隊。

謝寧似乎對這個商隊很有好感,處處為她們說情。那麽,謝寧又經歷了什麽?怎麽會啞了?謝寧和商隊的人,到底又是什麽關系?

最關鍵的是,那個商隊的老板菊娘又是什麽人?

看起來是個財迷,看起來也是個正經商人,但菊娘身上也有許多違和的點,比如菊娘明明一眼就看出自己身份非富即貴,卻不驚訝,甚至于還裝作不知,刻意接近?

長公主經過仔細觀察,直覺地認為,商隊的人,或者确切的說,商隊老板菊娘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而且,這個商隊還出現的那麽巧合——好笑的是,初次相見,商隊是打着助人剿匪的名義來的,然而實際上,那時并沒有所謂的匪賊,不過是長公主在演戲罷了。

沒想到的是,商隊還陪她演了一出。

長公主不由思索,這個商隊……是有什麽目的嗎?或者确切的說,是沖着自己來的嗎?

她苦思一宿,天色發亮時還在不住揉着眉心。好在,謝寧一夜并沒有發燒,雖然睡得不安穩,但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處境,所以非常努力地在休息。

阿蓮倒是醒得很早,天剛蒙蒙亮,她就起床洗漱、做飯、打掃院子,等做好這一切,天色已經大亮了。阿蓮叫了公公婆婆吃早飯,又給自己屋裏兩個人留了點鹹菜稀粥,等收拾妥當後才跟長公主告別,“我現在就去給你妹妹請大夫。”

長公主聽着阿蓮去隔壁房間說話的聲音,“阿娘,那個女娃子磕得狠了,我得去城裏給她找個大夫來,不然怕那手斷了。”

“放心嘞,錢肯定她們自己付呀,我們哪有那個錢!”

“好咯,知道咯,午飯我快點趕回來做咯!”

……

房間裏只剩下長公主和沉睡的謝寧。

長公主熬了一夜,此刻也精神不濟,不免趴在謝寧床頭,打了個盹兒。

直到她聽見房門吱嘎一聲,猛的清醒過來,“阿蓮?”

然而一回頭,卻發現是昨夜那個老漢,長公主定定神,想起他姓劉,“劉老伯?”

劉老漢嘿嘿地笑着,看起來很憨厚,手扶着門框,卻沒有完全打開,只露出一張老臉,“女娃,咋樣了?你和你妹妹還好嗎?”

見此情狀,長公主眸色微深,平靜點頭,“勞你記挂,不大要緊。”

她身子微微後撤,緊靠床前,藏在衣袖裏的手,默默握緊袖中劍。

長公主沉默不語,她想,哪怕是不知禮數的鄉野村夫,也得知道男女有別,縱使關心,也不該門都不敲,就擅自推開房門。

她面帶微笑,目光平靜地望着眼前這個半百老漢,等着劉老漢關心過後,自覺的關上房門離開。

只見又一聲“吱嘎”,房門被關上。

然而,劉老漢卻出現在房內,把房門抵在背後。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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