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156 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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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漢知道屋裏那女的不好惹, 就不敢再去試探,只是嘴裏罵罵咧咧,“一看就不是好人!随身帶着刀呢, 能是什麽好人家的女兒,指不定是什麽娼婦!”
阿蓮請了大夫來, 還沒進門就聽見公公的叫罵, 她皺皺眉,冷笑一下,就看見婆婆來問, “那兩個人到底什麽來頭?看當家的氣成那樣,八成不是好人,早點趕走吧。”
“公公怎麽知道人家帶着刀?好端端的, 人家要真是壞人,還能專門把刀拿給他看?”阿蓮心裏不忿,“娘,依我看, 你還是看好公公,省得他又犯渾。”
婆婆嗫喏着,又看見外人在場,倒也不好多說什麽。
謝寧已經聽到門外的動靜,只見房門被人推開,阿蓮帶着一個婦人進來, “就是她——”她指向謝寧,又對長公主說,“這位是君子堂的郝大夫,醫術好的嘞,為人又公道, 不會多收你診金的。”
長公主起身給郝大夫讓位置,“有勞大夫!”
郝大夫放下藥箱,查看謝寧的傷勢。謝寧卻問,“君子堂?”
郝大夫看她一眼,“姑娘也知道君子堂?”
“不錯,”謝寧說,“之前有一位君子堂的大夫為我調理過身體,不知郝大夫能否看出名堂來?”
聽她這麽說,郝大夫給她處理完傷口,又仔細為她號脈,半晌才說,“姑娘是個奇才!”
“這話怎麽說?”
“姑娘脈象異于常人,本有天生巨力之象,奈何先天孱弱,以至于損了元氣。好在你遇到的那位大夫,醫術精妙,為你調理根基,只是藥力太強,本該有個一年半載慢慢化解藥力,但你重傷,藥力消耗,才保你重傷無恙。我本領不如她,只能為你開兩副傷藥,慢慢恢複。”
一旁長公主聽完笑道,“原來你是這樣的奇才。”
謝寧抿抿唇,有點不好意思。只是問這位郝大夫,“郝大夫是從城裏來?”
“不錯。”
“那可曾聽聞城裏有什麽奇聞異事?”
不等郝大夫開口,倒是阿蓮接口道,“你還別說,我倒是聽說,城裏有個商隊被搶劫,商隊老板已經去報官,可惜那夥匪賊是有名的江洋大盜,早就沒影了。”
又說,“按我的意思,遇到這種土匪,能活命就該謝天謝地了,還要問什麽錢財!再說,衙門口朝南開,有冤無錢莫進來,商隊沒了錢,就算報官,衙門也不會管。”
長公主不由皺眉,“官員貪腐自然也是有的,但該辦的事也得辦,否則豈不渎職,愧對朝廷皇恩亦愧對百姓?”
此話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郝大夫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姑娘看起來像是出身官宦之家。”
謝寧自然聽出郝大夫的言外之意,不由嘴角一抽,反倒是阿蓮直接嘲諷,“我說,怪不得你這麽有錢,敢情原來是大官家的女子。你們還怪會給自己臉上貼金的,衙門管事兒,管的什麽事?天天不是抽徭役,就是搜刮我們的口糧,真遇到事了,那是一點都指望不上!”
阿蓮撇撇嘴,扭頭走了。
長公主聞言,望向謝寧。謝寧沉思片刻,“世風如此,清官罕見。”
這下,輪到長公主沉默了。
等郝大夫診斷完,要付診金的時候,長公主身上已經沒有多少可以典當的東西了。略作猶豫,她開始拔自己的白玉發簪,謝寧急忙攔住,對郝大夫說,“我有一個朋友,也是君子堂的,如今我出門在外,身上錢財不多,可否容我給這位朋友寫封信,這診金您去問她要?”
郝大夫收拾着藥箱,“概不賒賬。”
“竹姨原也是這麽說,只是我确實拿不出那麽多錢——”謝寧話沒說完,郝大夫就打斷她的話,“拿來!”
“什麽?”
“信。”
“噢!”謝寧反應過來,急忙借郝大夫的紙筆給竹姨寫了欠條。郝大夫收起欠條,也沒多說,直接要走。謝寧忙問,“若是菊娘他們沒事,還請您告知一聲,也好讓我們安心。”
郝大夫聽到這話,才轉頭看她,“小啞巴?”
謝寧:……
……至少是個好消息,說明菊娘已經平安地聯系上了君子堂。
她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放心,她們沒事,只是眼下損失慘重,正在和官府糾纏,只怕一時顧不上你。”郝大夫說,“你這藥敷個三日,我三日後再來看你。”
等郝大夫也離開後,長公主才問,“這個君子堂是那個商隊的人?”
謝寧一時半刻說不清,“我也搞不太清,但她們應該都是一夥的。”
“那麽,”長公主望着她,“你和她們是一夥的,還是,是我這一夥的?”
謝寧想了想,“不如大家全是一夥的。”
她只是随口說說,長公主卻挑起眉來,一下子猜到這個君子堂的真正目标是自己。
謝寧傷勢不輕,長公主也不打算多讓她費神,閑聊幾句就讓她睡了。
謝寧還是不放心,“現在大夫已經看過,不如我們先離開這裏,我總覺得那個老頭子不懷好意。”
“遇惡人欺淩,豈有無端後退之理。”長公主淡淡道,“如今外面情勢不明朗,貿然離開只怕多生事端。況且,那老漢又不是兇悍的水匪,無需暫退保命。”
主要是長公主昨夜進劉家前,在門口留了暗號,若是蘇合香等人找來,就能第一時間找到自己。長公主又不傻,相反,她深知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在自己的人沒出現之前,對她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按兵不動。
見長公主這麽說,謝寧考慮到自己眼下還受着傷,與其出去再找一個陌生的地方,不如就在劉家暫住,至少眼下劉家的風險已知且可控,到時候多給些謝禮就是。
她二人主意已定,因此安心留下。
阿蓮嘴皮子利索,行事卻并不苛待,尤其收了長公主的玉佩和絲帕,知道都是些貴重物品,因此也不怠慢她們。
這夜,謝寧死活給長公主騰出來半張床,要她上床休息。長公主拗不過,只好應下,暗自想明天把發簪給阿蓮,讓她換些錢財來,再添置些床褥軟榻,也省得和謝寧一個傷員擠在一張床上。
最要緊的是,長公主已經兩夜沒有沐浴,渾身都不自在。再靠近謝寧時,唯恐謝寧聞到自己身上的臭味。
實際上,謝寧眼睛一閉,緊緊貼着牆角,哪裏能聞到長公主以為的臭味呢?她對長公主向來是只聞其香。
長公主已經熬了一天一夜,身體确實疲倦極了,因此剛睡好沒一會兒,就已經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謝寧偷偷睜開眼,看着她眉宇間的倦意,心裏一陣又一陣心疼。她現在也搞不清楚眼下是什麽狀況,君子堂那邊似乎是急于挽回貨物損失,将長公主置之不理了。按說長公主只要去見官,以她的身份,早被官府高高供起來,完全不用像現在這樣遭罪,但是長公主拒絕報官……
謝寧暗自嘆氣,一點都捉摸不透長公主到底在謀劃什麽。
她望着長公主近在咫尺的眉眼,忍不住輕輕擡手,撫平她皺起的眉頭,輕聲輕語,“乖昌懿,別多想啦,先好好休息……”
話音剛落,就聽到不遠處阿蓮翻身的聲音。謝寧吓了一跳,慌忙收回手。
就看見阿蓮起身,穿着睡衣就要出門。
謝寧急忙問道,“阿蓮?”
阿蓮迷迷瞪瞪的,“起夜,你睡你的。”
她揉揉眼睛,打開門,走了出去。
謝寧因此一驚,睡意全無。只好睜着眼睛,瞪着昏黃的床頂。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蓮還沒回來。
謝寧剛覺得不大對,忽然聽見遠遠地,傳來一聲悶悶地哼叫,謝寧頓時一個激靈,猛的坐起來。
長公主睜開眼,“怎麽了?”
謝寧心中不安,細細聽了一會兒,那悶哼聲時有時無,她壓低聲音,“阿蓮去起夜了,現在還沒回來,但是,你聽——”
長公主凝神細聽,立刻變了臉色,“不好!”
“這是什麽聲音?”謝寧道,“莫非是有匪賊進來?”
長公主已經起身,要獨自前去。謝寧不同意,撐着站起來,“我只是傷了一只手,右手還好好的,至少能拿起刀,能幫上忙!”
時間緊迫,兩人也不糾結,長公主立刻一手握緊匕首,一手握住謝寧的手腕,巡着那時有時無的聲音而去。
劉家實在不大,不過轉個彎,就看到茅房那裏兩個糾纏的人影。
隔着一段距離,長公主出聲道,“阿蓮?”
這聲音一出,黑暗中一個人影立刻逃了去,只剩下阿蓮。
謝寧和長公主過去時,才發現阿蓮衣衫不整,滿面淚痕,後背都被粗渣的土牆磨出一片擦傷。
眼下的情形,不用多問,大家都心知肚明。
見她二人過來,阿蓮羞憤欲死,當即轉身,腦袋哐哐撞牆。
謝寧一只手扯住她,長公主也急忙拉住她。
阿蓮欲哭無淚,在兩人的攙扶下,回了房間。
昏暗的房間,燭火再次點亮,氣氛卻前所未有的壓抑。
謝寧憤慨不已,“是劉老漢嗎?”
她一問,阿蓮立刻放聲大哭,卻又怕驚到旁人,只敢埋頭在桌上,嗚咽。
長公主面色卻很平靜,她石破天驚一般,問道,“你是自願的嗎?”
謝寧很震驚她竟然能問出這種話來!
阿蓮也因為這句話,受到刺激,“我能怎麽辦!我能怎麽辦!難道讓我去死嗎?天吶,我沒臉見人了……”
長公主說,“那就不是自願的了。《大盛律法》規定,奸人妻女者,男犯殺,婦人無罪。你應該去報官!”
報官……阿蓮呆呆的,然後痛苦搖頭,“報了官,我還有什麽臉面活在世上嗚嗚嗚……”
“你沒有其他路可以選。”長公主道,“要麽,你就一直忍受,直到東窗事發,你被磋磨死。要麽,你就去報官,”她聲音輕輕地,卻很堅定,“你去報官,我保證,府衙不敢敷衍了事,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阿蓮怔住,眼中浮起一絲希望,“真的?”
長公主緩慢點頭,“你也說,我是官家出身。”
謝寧望着長公主的神情,明明長公主看起來那麽堅定,可是為什麽,她放在膝蓋上的右手卻握得那麽緊?
她是在看着阿蓮,可是又好像不只是看着阿蓮。
謝寧從沒見過長公主這副神情,看似堅定平靜,實際上渾身好像都卷起了一個深深的漩渦,一股無形的力量将謝寧也裹了進去,謝寧感受到了長公主胸中那難以言說的……意難平與不甘心。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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