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158 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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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咋呼呼的人們湧了上來。
遠在不知名小地方的縣衙, 聽說出了人命,再不樂意,也得來看看。兩三個衙役嘴裏罵罵咧咧, 唾沫星子四濺,剛來到附近, 就聽見附近鄉鄰七嘴八舌的議論。
“這老劉家真招笑, 買回來一個小妾,就被婆娘砸破腦袋!”
“該!要不是劉家兒媳起早貪黑地乾活,他劉壯生能有閑錢買小妾?”
“就是, 那洪阿蓮沒進門前,劉壯生好歹還乾點地裏的活,可媳婦一娶進門, 他就讀書去了!說讀書人,考秀才,老劉家能有這命?”
衙役們大致聽出來始末,本來很不耐煩, 這會兒反而聽出樂子來,瘦高的那個拎起劉壯生,幸災樂禍,“原來是被你婆娘給砸的?”
劉壯生也搞不清楚,當時疼得發懵,又一摸一手血, 他本能地爬起就跑,現在想想,好像洪阿蓮手裏沒拿東西,他是被什麽遠遠砸中的。劉壯生心想,八成跟那個野婆娘有關系,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把她娶進門!山腳旮旯裏的破寨子,那裏的娘們個頂個的是悍婦!
“官爺,官爺!我家那母老虎,勾結外人下死手!婆娘我自己能收拾,那外人,還得多仰仗幾位官爺!”
幾個衙役調笑他,“聽說是你新納小妾?兄弟你還有這等福分?花了多少銀子?”
劉壯生讪讪道,“沒多少,沒多少……”
說着話,一行人已經來到劉家。
衙役踹開門時,謝寧已經收拾妥當,和長公主并肩站在一旁。只有洪阿蓮,還失魂落魄跌坐院中,巨大的踹門聲喚醒了她的神智,她眼一瞪,頓時奔着那小妾去撕扯。
小妾也才年不過十三,哪裏見過這陣勢!一時顧臉不顧身,顧頭不顧腚,只嗚嗚地縮在原地哭着。
再加上還有劉壯生的老娘在門口哭天喊地,剛剛追兒子追得急,跌了一跤,到現在還沒本事爬起來,叫劉老漢來扶,奈何劉老漢見情形不對,只裝聽不見。
衙役一進來,就看見一屋子的女人嚎哭,頓時好不耐煩,踹了劉壯生一腳,“讓她們別吵了!”
劉壯生第一時間就想去搶救自己的小妾,可是路過老娘時,卻被老娘抱住腳,一口一個“我的兒”,“兒啊,我的兒,你傷着了沒啊,快讓娘看看!”
屋子裏鬧騰不休,劉壯生根本沒有辦法。
還是衙役們受不了,“唰”地抽出佩刀來,“我看誰還敢吵嚷!”
刀兵對普通人具有極大震懾力,劉家三個女人一下子安靜下來。劉壯生瞅準時機,一個箭步過去,把小妾從洪阿蓮手裏扯了過來。
洪阿蓮尖叫一聲,“你撒手!我不許!”
其中一個衙役捂住耳朵,另一個衙役滿臉不耐,直接走過去把刀橫洪阿蓮脖子上,“住嘴!”
洪阿蓮怒極攻心,“有本事你就殺了我!不然,今天他就別想把這個賤人留下!”
“反了你,敢跟官家叫板!”那衙役怒目橫對,“好一個悍婦,怪不得敢對丈夫動手,今天必要讓你嘗嘗不守婦道的滋味!”說着,長刀一滑,錯開洪阿蓮的咽喉,卻直接從洪阿蓮的下巴到左臉割出一條血淋淋的傷口來。
洪阿蓮只覺得臉上一疼,反應過來時,人都吓傻了。
謝寧也沒想到,這衙役竟然說傷人就傷人,如此肆無忌憚,以至于沒有來得及阻攔。
只是衙役這一刀下去,劉家以及外面圍觀的人,瞬間安靜下來。甚至,原本想看熱鬧的人家,看衙役真的傷了人,此刻都面色驚惶,一時鳥獸散狀。
“還治不了你們,一群刁民!”衙役收了刀,冷笑道,“還哭不哭啦?爺們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沒有人敢回話,就連劉壯生望着洪阿蓮臉上的刀傷,都驚呆了,大氣不敢出。
另一個衙役啧了一聲,“兄弟,你出手小心點,好好一個娘們,你割哪兒不好,割人家臉上。”
出刀的衙役哼道,“這潑婦敢傷丈夫,我割花她的臉,這叫一報還一報。”又對劉壯生道,“好了,你娘們砸破你腦門,如今,她臉也花了,你倆抵平,此事就這麽定論,你覺得呢?”
劉壯生哪裏敢說什麽,只好連忙賠笑臉,低頭哈腰連連稱是。
那出刀衙役向另外的衙役炫耀,“這不就了了?走走走,兄弟去喝兩杯!”
眼見着他們就這麽大搖大擺離去,謝寧怒不可遏,然而不待她有所動作,長公主已經推開房門,“站住——”
像長公主這樣常年養尊處優的貴族,一眼看過去,顯然就和普通婦人截然不同,再加上她氣勢凜然,身旁還有個面色冷峻的謝寧,哪怕是衙役們,見到她們,也第一時間覺察到這兩個女子不簡單。
原先那出刀的衙役還待再跳,立馬被旁邊的瘦高衙役攔住,他看向謝寧二人,“兩位是什麽人?與劉家是何關系?”
謝寧和長公主走到洪阿蓮身邊,長公主彎腰,取了藥給洪阿蓮止血。聽見衙役這麽問,謝寧道,“我們是過路人,借宿在劉家,倒是你們,身為府衙之人,行事如此跋扈,與土匪無異,對得起你們身上這身官服嗎?”
“哎,你個臭娘們——”不待那個衙役說完,瘦高衙役再次攔住他,冷笑一聲對謝寧道,“姑娘年紀不大,口氣不小,只是,你二人身份來歷不明,莫不是哪裏潛逃的要犯吧?”
這話擺明了是威脅謝寧。
就在這時,洪阿蓮突然大叫一聲,“我要狀告劉老漢,奸人妻女!我要去縣衙!”她雙手捂着臉,臉上還流着血,似乎是受了莫大刺激,好不容易被長公主的藥塗勻的傷口,再次滲出血來。
她這一叫,攪得街坊四鄰哪怕害怕,也有好事人忍不住悄悄探頭探腦。原本一直不知道藏在哪兒沒什麽存在感的劉老漢,此刻忽然大聲喊冤,“沒有的事,沒有的事啊!阿蓮,你要是厭惡壯生納妾,爹能理解,但你不能平白誣告你公爹我,你是要拆散這個家啊,你好狠毒的心腸!”
偏偏這時,長公主平靜開口,“我二人可為洪阿蓮作證。”
事情鬧到這一步,衙役們也沒辦法糊弄了事,尤其他們反複打量謝寧二人,知道此事難以敷衍,索性一合計,直接把劉家全都鎖下,一并帶到衙門去了。
至于謝寧和長公主,他們剛想靠近,謝寧就站到長公主身前,不必說話,眼神鋒利、氣勢赫人,已足以讓衙役們後退。
因摸不清她們根底,衙役們私下小聲道,“這兩人看起來不是一般人,怕不是誰家小姐跑出來,輕易我們不好得罪。”
“前幾日城頭私驿出了匪患,那游商給縣老爺獻了不少銀子,這兩人看穿着打扮,只怕和那游商是一夥的,縣老爺既不給人家捉匪賊,肯定就想拿點小事糊弄人家,咱要是得罪了她們,說不定縣老爺拿咱們當了人情,那哥幾個不虧大了?”
“還是瘦哥有腦子,瘦哥,你說咋辦?”
“還能咋辦,就依他們,把人送到縣衙,後面再怎麽着也和咱們扯不上乾系。”
于是,幾個衙役鎖着劉家一家人,也不管誰是冤親債主,索性一并全鎖了,倒是客客氣氣請謝寧兩人跟在一旁,一行人就這麽浩浩蕩蕩進了縣衙。
進入縣衙,謝寧反而松口氣。她悄悄對長公主說,“這總算徹底安全了。”
誰知長公主無聲笑道,“倒也未必。”
謝寧心中驚訝,不待再問,長公主又說,“我暫時不打算亮明身份,我倒要看看,父皇手下的這群父母官,到底是什麽品行。”
縣太爺遲遲未到。
幾個衙役将人羁押在堂前,就趕緊去找縣太爺報信。
約莫半柱香功夫,縣太爺才挺着大肚子姍姍來遲。上來先是猛拍驚堂木,“呔!”
“哪個是劉家兒媳啊?”
洪阿蓮跪在地上,“我就是!”
縣太爺嗯了一聲,又問,“誰是她公公呢?”
劉老漢立刻叫道,“大人,小老兒冤枉啊,都是這賤婦,為了報複我兒納妾,惡意誣陷我呀,大人!”
縣太爺又拍了一聲驚堂木,震得劉老漢自動消聲,才繼續問,“又是誰要作證啊?”
謝寧一馬當先,“我!”又略微遮擋了長公主,“和我姐姐!”
縣太爺問了一圈,這才問謝寧,“你說,你可為洪阿蓮作證,你可親眼看見這劉老漢女乾洪阿蓮?”
這話問得直白,謝寧只覺得莫名羞辱,“昨夜洪阿蓮起夜,在劉家茅房,有一人影欺淩她——”
不等謝寧說完,縣太爺又拍了一聲驚堂木,“非也非也,這只是說,洪阿蓮确實與人私通,犯下私通之罪,怎可誣告劉老漢?”他道,“本官治下,絕不會有人做出如此傷風敗俗之事!”
洪阿蓮驚呆了。沒想到這狀一告,只給她自己定了個私通罪,劉老漢毫發無損!
劉老漢頓時大喜,“青天大老爺!大人為小老兒做主啊!”
縣太爺道,“俗話說,捉賊拿髒,捉奸在床。洪阿蓮,你因為妒恨丈夫納妾,反而誣陷公公,不僅犯了七出之條,還犯了通奸罪,按律當沉塘。但本官顧念你是初犯,便給你一個機會,将你交由你丈夫處置,也不辜負本縣一片教化之心,你可認罰?”
洪阿蓮如何能認?
然而,劉壯生一聽這話,立刻上前鉗住洪阿蓮,硬要将人拖回家去,口中不住稱頌青天大老爺。劉家鬧鬧哄哄,縣太爺正要拍驚堂木退堂時,一直安靜的長公主突然開口,“我看見了。”
縣太爺一愣,“什麽?”
長公主擡頭,一字一句道,“我親眼看到,昨夜是劉老漢淩辱洪阿蓮,洪阿蓮奮力反抗,卻掙脫不得。兩人一番争執,洪阿蓮背後全是擦傷,想必劉老漢的裏衣也定有劃痕。縣太爺若不信,大可以派人脫下劉老漢的衣裳,查看裏面的裏衣。”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老漢更是腿腳一軟,立刻如坐針氈,恨不能立刻扯開衣裳,偷偷看一看自己的裏衣。昨夜他逃得急,沒太注意裏衣是否被抓破,若是真有,該如何狡辯呢?劉老漢一頭冷汗,緊緊攥着自己的外裳,腦子非常努力地轉啊轉,為自己找開脫的借口。
縣太爺拿在手裏的驚堂木沒有拍下去,他盯着這個年輕女子,見她衣服料子昂貴,談吐姿态更是不俗,料定她非尋常人家出身,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允許自己治下出現這等醜聞,于是道,“你說,你親眼看見?你看見劉老漢光着身子,用他那玩意,插了洪阿蓮?你給我細說說,你都看見什麽?”
他故意問得粗鄙,心中暗自自得。
縣太爺心想,就算這姑娘是什麽大家閨秀,這等男女之事,雖然在男子之間稀松平常,如打嗝放屁一般不值一提,卻最是閨閣女子的禁忌,他就不信,這女子還能招架得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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