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9章 159 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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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159 明鏡

縣太爺的話剛問完, 底下衙役們就哄笑一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用一種你懂我也懂的眼神互相傳遞着猥瑣的情緒,連看向長公主的目光都變得輕浮起來。

謝寧用力握住雙拳, 再一次無比迫切、發自內心地想要掀翻這個世界, 太爛了!這些男人,豬狗不如,惡臭不堪, 如此肮髒!她飽含怒火地雙目掃視一圈,下意識看向長公主時,卻發現長公主面色如常, 甚至再次吐字清晰,一字一頓地回答了縣太爺的話——

“是,我親眼看見,劉老漢撩開裏衣, 用他那軟趴趴又短小的腌臜物,拼命想往洪阿蓮身上戳。”長公主平靜地流露出些許不屑及蔑視,“縣太爺若是想親自驗證,不妨叫劉老漢脫掉褲子給你看,比我說起來要清楚得多。”

大堂上,甚至衙門口, 衙門裏的和在外旁聽的,在場所有人仿佛都被這平平無奇的敘述震撼到,一片寂靜。

謝寧望着這樣的長公主,原本滿心的焦躁和狂怒忽然定住,她忽然生出一種, 是啊,就是這樣,說出來又怎樣,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感覺。

該為此覺得丢人的,是拿它當個東西的人。

長公主不把男人的那腌臜物當成什麽稀罕東西,謝寧也不。

原本也不過是平平無奇的東西,就像女子會長出胸脯,男子會長出喉結,那跨下物也并沒有什麽值得特別提出的必要。但是,偏偏男子們莫名其妙地以此為榮,仿佛除了那腌臜物,他們的生平就再也沒有什麽值得珍惜驕傲之物,并一致決定将跨下物和腦子交換,不止長在下面,還長在腦子裏,于是使得他們變成一群畜牲不如的僞人。

一切都出于性,一生都被性驅動。人類本該引以為傲的精神進步,從未在這個群體中綻放過,只有極少數得到良好教育的男子,能夠發展自己的精神,使自己成為人,甚或成為更好的人。而剩下的絕大多數,混混沌沌的驕傲着,不知道為什麽驕傲,也渾渾噩噩的自卑着,亦不知何以自卑——這樣的人生,與未開化的畜生何異?

像謝寧和長公主這種已經開化的正常人,只會感到不屑。

對于自己不屑之物,有何羞恥可言?真正會羞恥的,應該另有其人才對吧?

比如,此刻的劉老漢。

數不清多少眼睛,有意無意地往劉老漢腿間掃。

旁聽的許多百姓,有人小聲議論,“也是,劉老漢都一大把年紀了,能不能硬起來都是問題。”

“都硬不起來還舔着老臉欺負兒媳婦,真是個豬狗不如的老畜生!”

“看他那樣,就不像能長出好東西的模樣!”

……

人們竊竊私語,議論開來。

每句話都像一道鞭子,狠狠地鞭撻着劉老漢。他漲紅臉,捂着自己的裆,只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在笑話他,都瞧不起他!

一時之間,劉老漢羞憤交加,竟然兩眼一翻,直挺挺昏死過去!

縣太爺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他沒想到,竟然有女子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樣的話來!頭一回,他感受到一種反向的壓迫,那種壓迫就來自眼前那位站着的女子,那女子手無寸鐵,然而她平靜的語調中夾雜的不屑和蔑視,仿佛一座山,就那麽毫無征兆地朝縣太爺壓下來!

他知道自己這話問的卑鄙,并且清楚那女子原應該因此而面紅耳赤、嬌羞難言。

可是,縣太爺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更離譜的是,那女子建議他脫去劉老漢的褲子親自去看那腌臜物,不知道為什麽,縣太爺感到一陣惡心,他知道劉老漢的腌臜物長什麽樣,他只要一想想,就覺得好像是自己被當衆脫下褲子一樣!

情不自禁的,縣太爺開始擦自己的冷汗。正不知如何是好時,那劉老漢正好暈了過去。縣太爺暗自松口氣,也算這劉老漢做了一件好事……他忙一拍驚堂木,“快快快,把嫌犯壓下去,找大夫醫治!此案暫就這樣,擇日再審!”

縣太爺一溜煙跑得飛快,也沒交待該怎麽處理這些人犯,衙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了想,縣太爺只交代了劉老漢的事,那就把劉老漢壓下去,至于其他人,縣太爺沒說,誰也不願意多管閑事,到時候就算縣太爺責罵,也是所有衙役一起擔着,總比自己冒頭妄自背鍋好。于是衙役們一起動手,七手八腳把劉老漢擡下去了。

洪阿蓮和劉壯生被留在原地。

謝寧和長公主更是無人敢動。

衙門裏一下空了。外頭看戲的人,卻沒有散。

他們注視着洪阿蓮和劉壯生出來,指指點點。劉壯生掩面而逃,逃跑時,還抓了洪阿蓮,“還不快走!”太丢人了!

等到謝寧和長公主出來時,人群先是安靜了一瞬。

後來,不知道哪個男聲啐了一聲,“真是不知廉恥!”

然而這話,并沒有引來共鳴,反倒是說話的男人立刻被人找出來,一個老婦叫道,“快看吶,這個人替劉老漢那畜牲說話!”老婦人怪笑地盯着那男人,掃過他的裆,“該不是你也和劉老漢一樣,那玩意不頂用了,才這麽同情人家吧?”

年老的鄉野村婦,有一種不受女子道德束縛的狂放,不少婦人嬉笑起來,對說話的男人指指點點,眼神上上下下的掃視。沒一會兒,那男人叫罵道,“一群臊婦——”然而,卻是一邊罵一邊掩面逃跑。

村婦們可不吃虧,哈哈嬉笑,“再臊也輪不到你,沒本事的廢物小男人,呸!”

“哈哈哈!”

“哈哈……”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了。

那嬉笑的聲音也漸漸遠去。

謝寧站在原地,卻由衷地感到一種快意。她望着遠去的婦人,心緒久久不能回神。

長公主也受到一種無言的震撼。她看到了一個和皇宮中截然不同的世界。粗俗無禮的鄉野村婦?不,她們是歷經千帆掙脫枷鎖的人,她們得到了和男人一樣嘲弄性、審視性的權力。或許她們仍有半身陷于混沌,但是,在時間的洗禮和與男人的鬥争中,能夠活下來的村婦已經離勝利不遠了。

可惜她們這半吊子的勝利只是微小的勝利,是單打獨鬥的勝利,是很容易就被掩埋、被奪去果實的勝利。她們需要一面廣而告之的旗幟,告訴她們,你們的鬥争是對的,你們就該這麽去鬥、去争,就該像男人戲弄你們一樣去戲弄男人,就該像男人不把你們當人一樣不把男人當人!至于最後的溫和和教化,那是戰争勝利之後的事,在那之前,在戰場上,要盡最大可能團結你的同袍,不要陷入審判的陷阱,要時刻保持清醒,那個被男人推出來任人造謠辱罵的婦人,是用來分化你們同袍的肮髒陷阱,你們一定要分辨出來!

可惜沒有這樣的人。或許有吧,但散落在廣袤大地的星火太過微弱,一點一滴的星火相傳,或許會成燎原之勢,但是這那之前,仍然是以女子的血肉為代價,繼續這微弱的傳遞。

她們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領袖。

謝寧看向長公主——她就是謝寧心中最佳的領袖。

“謝寧……”

“嗯?”

“倘若,我不做長公主,你覺得,我能靠自己的力量,做成一些事嗎?”

“能的。”謝寧望着她,“長公主是別人封的,只要別人樂意,不管她是懦弱還是兇狠,是聰明還是愚鈍,什麽樣的人都可以成為長公主。但我追随的一直是你。”

“你忍耐,寬仁,聰慧,且有決斷。這不是長公主的封號帶給你的,”謝寧看進她的眼中,“這是你帶給長公主封號的榮耀,是你讓長公主這個虛名變得真正有號召力。”

長公主迎着她的目光,每個字灌入耳中,仿佛一道道電流注入體內,讓她渾身酥麻,心靈震顫。作為長公主,她聽過無數的奉承話,但,那麽多奉承話,沒有哪一個能和謝寧此刻的話相比。每一個字都仿佛重若千鈞,将長公主心中原本的猶疑、不安一掃而空。

她在謝寧眼中,竟然是如此厲害的人物。長公主微微抿唇,望着謝寧,只覺得謝寧才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道光,能劈開一切荊棘迷惘,照亮前行的方向。

“那麽,從今日開始,我不再是長公主。”日光灑在蕭容臉上,她明眸展顏,燦若煙霞,“我采納你的建議,去試着找到一條新的路。謝寧,你可願意與我同行?”

謝寧心頭一震,驚喜萬分,她雙眸如明輝,一切仿佛終于撥雲見日,“榮幸之至,萬死不辭!”

她們身後,是縣衙的大門,除了兩副楹聯之外,橫批筆走龍蛇,寫着四個大字:“明鏡高懸”。

明鏡者,破一切成見,照心之明路。高懸者,記于心,落于行,不負人間本來道也。路本來就在那裏,只是曾經一度被遮蔽,但是,不要緊。何嘗見明鏡疲于屢照,清流憚于惠風?這世道清明本該如是,她們來到了這條路上,她們沒有什麽要害怕的了。

她們要做的,只是走下去。

“回劉家吧,”蕭容說,“洪阿蓮的案子還沒結束。”

回到劉家的洪阿蓮,難得的冷靜下來。旁邊劉壯生氣急敗壞地在叫着什麽,但是洪阿蓮腦海中卻一直被那個謝意的神情姿态所填滿。

她一直覺得,被劉老漢輕薄,是一件非常羞恥的事。她覺得,是自己髒了。

可是,現在不知道怎麽回事,她不知不覺挺起腰杆來,她看向劉壯生,鬼使神差說道,“你爹确實是個廢物。他多少次占我便宜,可惜他實在不中用,軟趴趴的,又短又小,就跟被豬鼻子拱了一下似的,還沒豬鼻子力氣大。他連占我便宜都是白費功夫,白白惡心我罷了。現在,我告到縣衙,他算是徹底完了。那你呢?”洪阿蓮忽然笑起來,“好相公,我知道你比你爹強,但外人可不知道。還有哦,你爹真能生出你嗎?你有沒有想過,就憑劉老漢的本領,他可能未必是你親爹?他未必是你親爹,現在卻要連累你了。”

劉壯生像是被這段話突然卡住,目瞪口呆地望着洪阿蓮,久久回不過神來。慢慢地,他的腦子終于開始動起來,一邊覺得洪阿蓮陌生得可怕,一邊又不由想,難道爹真不是親爹?

他驚疑不安,一顆心一半發寒一半發怒。半天時間過去,他終于受不了,奔向自己的老娘,“娘!娘!你跟我說實話,我到底是不是我爹親生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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