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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162 心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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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162 心鎖

廣越府地處偏南, 謝寧心裏記挂着長公主,一路不敢稍有耽擱,日夜奔馳, 終于在五天後,抵達廣越府的邊界。

眼前是一片荒林, 官道從中穿過, 叢林掩映下,看不到盡頭。謝寧口乾舌燥,“籲——”她勒停馬匹, 解開水囊,正要喝時,忽然餘光瞥到一抹冷光, 說時遲那時快,謝寧猛地偏開頭,就見一支箭從自己眼前飛過去。

“誰!”她大喝一聲,水也不敢喝了, 立刻把水囊擰緊放回原位,反手取下背後的長弓,并抽下一支箭。謝寧凝神,目光掃向箭支射來的方向——那是官道左側的樹林,好在這個季節,樹林已經稀稀落落, 能藏身的地方不多,再加上射箭也有距離限制,很快,謝寧就發現一個藏身樹後的身影,“找到你了。”

即使左臂現在還不能完全用力, 但謝寧挽弓一拉,沉重的長弓就輕松地被她扯出飽滿的圓弧來,箭在弦上,幾乎毫不費力,借助長弓的拉力瞬間彈出。同一時刻,謝寧第二支箭也搭在弦上,瞄準那棵樹,左右開弓,就在第一箭到跟前時,果然,藏身樹後的人下意識往另一側躲,這一躲,就露出半個身子來,而謝寧的第二支箭也猝然而至,“砰”地一聲,一聲慘叫傳來,那人肩膀血肉綻開,很快撲倒在地。

“啧!”謝寧也沒想到,那人躲避的方位會這麽巧,她瞄準的只是另一側的肩膀,預估的大概位置,結果這人倉皇之下一躲,被謝寧的箭貫穿心口,當即斃命。謝寧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有貿然近前,只是警惕地掃視四周,以防再遇到匪賊。

片刻後,那個方向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謝寧定睛一看,有兩個人影,就在那已死之人的左右兩棵樹後,正趴在地上,鬼鬼祟祟地逃跑。

謝寧再次舉起長弓,“什麽人!出來!我數到三,一——”

“啊別殺我別殺我!”那兩人尖叫着站起來,舉起雙手,望着謝寧的方向,“大俠饒命!饒命!”

然而,看清這兩人的衣着後,謝寧頓時心裏咯噔一下,“官兵?”

那兩人立刻說,“大俠饒命,那黃掌櫃一家已經被你們的人救走了,不是我們押送的啊!”

雖然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但是謝寧已經确定,剛剛被自己一箭射死的,是個官兵……這都什麽事啊!謝寧青筋直跳,意識到自己惹上了麻煩,怎麽好死不死,那個官兵莫名其妙對她出手,又好巧不巧因為躲避的位置被一箭貫穿後心,謝寧只是想把背後放冷箭的人揪出來,以求自保而已,現在倒好,人直接死了,還是個官兵!

她現在反倒不好解釋,還是趕緊弄清楚緣由更重要,“既然已經被救走了,你們還在這裏做什麽?還背後偷襲我?”

“這、這……”

那兩人吞吞吐吐,不願吐露,謝寧立刻把長弓拉緊,威逼道,“嗯?”她拉長音調,做出射箭的姿态,那兩人立刻跪地求饒,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其他人都去追捕那姓黃的一家了,我們三個人留在此地斷後,要是發現還有人來救援,能攔就攔,攔不住就及時向府衙禀報,這不,看着大俠你孤身一人,看起來又很着急,還背着弓箭,我們只好先下手為強——”

謝寧都氣笑了,“你們是寧可錯殺一萬,不能漏放一個?”

“那也不能怪我們啊大俠,我們就三個人,萬一你後面還有幫手,我們未必打得過呀!再說,你們這一波又一波的來,那姓黃的又在本地積威甚重,誰知道後面還有多少人來鬧事?府臺大人可是下了死命令,我們要是放過去一個人,就罰俸三年吶!”

他們薪水本就少得可憐,再罰俸三年,那不得喝西北風去?

說着說着,他們意識到,雖然對面這個大俠孤身一人,可是架不住是個遠程射手,還沒等他們近身,這邊已經折損一員。頓時,兩個人又縮了縮腦袋,“大俠,大俠你就饒了我們吧,你放心,我們絕不會向府衙禀報!其實,我們也挺同情黃掌櫃一家的……”

“我不認識什麽黃掌櫃,也不是來救人的。”謝寧道,“是你們的人先出手,才被誤殺,這下,可如何是好呢?”

兩人懷疑地看過來,“你不是來救人的?”他們稍微放松了一下,“那你是乾什麽的?”

謝寧無奈,“路過,停不來喝口水而已。”

兩個官兵:……

他們對視一眼,“大俠此話當真?”

謝寧點點頭,“如若不然,我何不直接将你們也殺了,一了百了?不過——”她話鋒一轉,“現在也誤殺了你們的官兵,只怕也要攤上人命官司,倒不如……真的把你們也殺了,死無對證豈不更好?”

“別別別——”兩人急忙道,“大俠放心,殺死我們兄弟的,是黃掌櫃的幫兇,和大俠您沒有關系,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下輪到謝寧笑了,“當真?”

兩人瘋狂點頭。

“但我還是不放心——”謝寧又舉起弓。

兩人撲通跪下,“我們絕不會亂說,保證不亂說!”

謝寧挑挑眉,“既然如此,那就饒你們一命算了。不過,我已經記住了你們的長相,若是你們敢亂說一個字,就算我被抓了,我的同夥也絕不會放過你們。你們,明白?”

“明白明白!”兩人頭都不敢擡,“大俠放心,我們什麽都沒看見,根本不知道您長什麽樣!”

謝寧笑了笑,正打算走時,忽然又問了一句,“對了,聽說這裏有個洪家寨,你們知道還有多遠嗎?”

那兩人沒有擡頭,只是疑惑道,“黃……家寨?”

謝寧沉默一下,“洪——家寨!”

“黃家寨……您、您果然也是黃家寨的救兵不是?”

“不是,”謝寧無語道,“洪!我問的是洪!”

“沒錯,就是黃,黃啊……”

“是洪!洪——”謝寧說着,忽然頓住,心中升起非常不好的預感,“紅日的洪?”

那兩人都快哭了,“沒錯啊,就是黃日的黃啊!”

謝寧:……

麻了!敢情這兩人說官話還帶口音的!洪和黃都分不清楚!

“等等——”謝寧遲疑道,“你們剛剛說的,黃掌櫃,叫什麽名字?”

“黃秋明,是黃家寨的當家人。”

“哦!”謝寧放心了,“沒事,我找的不是這個人。”

她要找的人叫洪豔,是洪阿蓮的母親。洪阿蓮說了,洪家寨人很好,只要随便打聽一下,很快就能找打洪豔家。

那兩個官兵看看她,為難道,“可是,廣越府只有一個黃家寨哇!”

謝寧:……

“不是,你們先等會兒——”謝寧感到頭疼,“這個洪——黃秋明,是犯了什麽事被抓的?”

謝寧心想,就算只有一個黃,呸,洪家寨,而且洪家寨的當家人又犯了事,那也不至于連累整個洪家寨的所有人……吧?

“逃糧稅!”

聽到這個答案,謝寧松了口氣,逃稅雖然犯法,但不至于牽連旁人,頂多就是罰錢,或者老欠才會被抓起來,那還好——個鬼啊!

“幫着洪家寨的人集體逃稅,還綁了前去催繳糧稅的稅官,府臺大人前去說情,差點把府臺大人也綁了。後來,府臺大人雖然逃了出來,但是被黃秋明打破了腦袋。”

“就是就是,要不是府臺大人被打,也不會把黃秋明這個無知蠻婦抓起來,要送往京城治罪。府臺大人常說,此地為蠻夷之地,鄉民難以教化,一向懷柔治下,誰知道黃秋明這個母老虎,連府臺大人都敢打!”

很好。聯民抗稅,綁架官兵,襲擊朝廷命官……謝寧聽得眼皮直抽抽,這一樁樁罪名,往小了說,那是個人的重罪,可往大了說,這幾乎可以直接給扣上造反的大帽子了呀!

別說洪家寨了,一旦造反罪成立,整個廣越府的百姓都別想擺脫乾系!

謝寧解下水囊,狠狠喝了一大口水。

“那現在,洪家寨沒人了?”

“有人,但是進不去。”那兩人說,“黃秋明被抓後,他們寨子裏的人新找了一個領頭的,找了很多江湖人士來劫囚。”他們自顧嘀咕着,“好像叫什麽黃豔……”

謝寧:……

“洪——豔?”

“啊對,就是那個大雁的黃豔。”

謝寧眼皮一跳,“洪雁?”所以,洪阿蓮說的是洪雁,大雁的雁,而謝寧下意識以為是豔絕一方的豔。

也許……是重名?

“那個,他們往哪個方向逃去了?”謝寧猶豫要不要去找一找,問清楚。

那兩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說,“府臺大人的精兵在追捕他們,你追上去也只能送死,要不你直接走呢?”

這個險确實不值得冒。但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洪阿蓮對她們幫助甚多,現在又重傷,沒個十天半個月可能根本下不了床,雖說劉家父子已經伏法,但劉家財産未必會給洪阿蓮,治病、吃飯,日用都要錢,洪阿蓮現在也沒法乾活掙錢,謝寧和長公主當晚急着逃命,衣服都沒穿齊整,就更別提帶錢了。

——這種情況下,她就算把這個消息帶回去,至少也得帶一個确切的消息,不然,只說洪家寨全寨子被官府管控,那還不夠洪阿蓮着急的。

謝寧焦心地望向來時路,心中暗道,你一定要好好的啊,蕭容。

她又想起蕭容的話,那清脆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

“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樣。”

是的,沒有那麽危險。相信蕭容。哪怕上輩子那樣被厭棄發配至邊陽關,蕭容都能重新爬起來,而且爬得更高,相比之下,眼下又有什麽不放心的呢?至少現在,蕭容還是堂堂正正奉旨出游的長公主。

喜歡是枷鎖。但這枷鎖,應該給予更多的是保全自身的謹慎,愛護自己就是愛護對方。而不是簡單的捆綁在一處,以擔心的名義給予更多束縛。謝寧心中有道鎖悄然打開,她望着來時的方向,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雖然擔心,但是相信。

更加确信,自己應該去完成自己的事,她此生的意義絕不是淪為蕭容的附庸,而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像,喜歡蕭容,也是其中一件她想做的事。

長弓再次搭起,謝寧英氣勃發,“哪個方向?”

那兩人也不至于因此賣命,趕緊縮了縮腦袋,指向另一側的樹林。

謝寧收起弓箭,雙腿一用力,“駕——”

她去追洪秋明劫的囚隊伍,要搞清楚那裏面的洪雁到底是不是她要找的洪雁。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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