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178 颠倒

顯然, 蘇合香比謝寧更清楚問題的嚴重性。

她目光灼灼，憤恨、不甘幾乎要從雙目中流淌出來，想到自己這麽多年和長公主的朝夕相處, 想到自己對長公主的卑躬屈膝和仰慕眷戀，再想到長公主得知真相時可能的反應, 蘇合香的怨憤和恐懼就沖滿心房。

她突然咬牙切齒, “都怪你！都是因為你！”蘇合香聲音陡然拔高，破防大喊，“如果沒有你, 殿下她就能順利接手君子堂，君子堂就能像蘭貴妃在世時那樣也成為殿下手中的依仗！這本就是殿下手中的權柄，有了君子堂, 殿下就有了可與皇子争利的利器！君子堂有了殿下，也等于有了至高無上的庇佑！偏偏是你！你撺掇殿下去妄想不該想的事，你害得殿下和君子堂都陷入困境！”

蘇合香目露瘋狂，怨毒的字眼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該死——”

謝寧下意識後退一步，本能地覺察到危險，然而，已經晚了，蘇合香是醫者，也是毒者……

“撲通”一聲, 一陣天旋地轉，謝寧沒有發現蘇合香是何時用了迷煙，等她四肢發軟時，蘇合香一個箭步上前，手持銀針, 一針刺向謝寧後頸，“我突然有個好主意……”

迷迷糊糊地，謝寧聽到蘇合香的聲音，“殺了你只會讓殿下恨我，倒不如，由你來背叛殿下——”

……

很快，下人進來，把昏迷不醒的謝寧拖到床上去。

蘇合香目光閃爍，心念閃動間，給謝寧喂下一顆啞藥，“你就該是個啞巴。”

她整理好儀容，找到梅三秋，“梅姑姑。”

梅三秋面色冷峻，“你把謝寧怎麽了？”

“梅姑姑放心，謝寧是您的徒弟，晚輩不敢過分，只不過喂她吃了一顆啞藥，從此說不出話來罷了。”

“罷了？”梅三秋眉頭皺得更深，“合香，你母親醫者出身，從來救人不害人，你可曾想過這樣做，你母親會如何看？”

“母親那裏我自有道理。”蘇合香冷聲道，“當初母親甘為姐妹情誼，把我送到蘭貴妃手裏時，就該知道我會有善毒的一天。”

梅三秋沉默片刻，“你……怨你母親？”

“不敢，母親于我有養育之恩，當年若不是母親收留，只怕我早已屍骨無存了。”

梅三秋深深看了蘇合香一眼，“你想做什麽？”

“我與梅姑姑的目标一致，為我們君子堂找個好靠山。”蘇合香道，“長公主殿下勢弱，無可依仗，我們君子堂就相當于她的母族，在其他根底深厚王公貴族看來，我們這種烏合之衆上不來臺面，根本看不起我們，就算用，也是呼來喝去随時可以舍棄。但是殿下不同，除了我們，她沒有依仗。”

“我們可以和殿下更好的合作，前提是，君子堂不能從一開始就在她身邊安排了人。”

蘇合香暗自攥緊手心，“梅姑姑，現在殿下已經懷疑謝寧與我們有瓜葛，而謝寧又确實和葉拭雪糾葛頗深，何況，謝寧還是您親自教出來的神射手，于情于理，謝寧都更适合做這個明面上的靶子，不是嗎？”

梅三秋聽懂了她的話，“你是醫字脈的傳人，将來在君子堂一定會有一席之地。若你表現更好，未必不是君子堂的領頭人。所以，你真的願意為了一個長公主，将這一切拱手讓出？”

蘇合香頓了頓，“只要殿下和君子堂好，我這點犧牲又算得了什麽？”

她話說得好聽，然而，梅三秋眼中依然掩不住失望，“你是個好孩子。但是，合香，一個女子，若只知道感情用事，只怕到最後，什麽都留不住。”

蘇合香動動唇，舌尖苦澀地滾了滾，卻沒有搭話。她想，若非如此，眼前擁有的就要失去了，哪裏還談得上未來呢？她無法承受長公主的失望和質疑，僅僅是想到可能面臨的場面，蘇合香就不知所措。

她其實，沒有選擇。

“也罷，既如此，我也不勉強你。”梅三秋道，“你那殿下是個多疑的人，若想騙她，就只能說實話，你盡管如實去說，後面我自會為你安排妥當。”

蘇合香朝梅三秋作揖道謝，而後離去。

長公主此行奉皇命而來，廣越府府臺特為她尋了一處幽僻華貴的宅院。謝寧出去辦事後，長公主終究不放心，立刻緊鑼密鼓地安排手下人去了解此地民情。

她不是謝寧，不會事必躬親，之前之所以和謝寧一同出去逛逛，說到底也是出于私心。實際上，要得到此地風土民情的實情，只要派出得力手下，一部分去實地查訪，另一部分去翻找此地縣志，雙管齊下，能得到更加詳實、充分的信息。

在手下人去暗訪後，長公主立刻寫信聯絡京中，尤其給夏太妃去了一封信，借助夏太妃的人脈了解此地府臺的根基。等諸事安排妥當，時間已經來到黃昏，天色漸晚，而謝寧未歸。

長公主擡頭，望見昏黃的日落，一顆心就漸漸懸了起來。

忽然，外面吵鬧起來，長公主猛地一驚，“謝寧回來了？”

她立刻起身，卻見于清驚喜道，“殿下，蘇姐姐回來了！”

長公主一愣，有片刻的失落，而後立刻打起精神來，想到蘇合香能平安回來，也很高興，于是快步走出去，還沒跨出房門，就見蘇合香一身狼狽，手臂、肩膀的衣裳都劃破了，臉頰和脖頸處還有傷痕，長公主心驚肉跳，“合香！”

蘇合香立刻跪倒在她面前，“殿下——”

長公主扶住她，目光落在她肩膀處的傷痕上，不由心疼道，“你受苦了！”

長公主指尖不由輕輕撫上蘇合香的傷處，蘇合香頓時輕輕一顫，長公主感受到她的顫抖，以為她是吃疼，更加心疼，“快快起來！”于是結結實實握住蘇合香的手腕，借給她力道，讓她起身，還把人扶到座椅上坐好，“來人，快去請大夫！”

蘇合香忙阻止道，“殿下！不用麻煩，殿下，您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一些皮外傷不要緊，我已經配好藥了。”

“可是……”長公主不太放心。

“殿下，這等地方，只怕沒有大夫醫術比我好。”

長公主想了想，确實如此，“不錯，你的醫術，在我所見禦醫中，都少有能比你強的。”又道，“你配的傷藥何在？我來為你上藥。”

蘇合香心中一燙，面頰微微發紅，顫抖着掏出藥膏遞出，“殿下……”

“不必見外，”長公主嘆息道，“你追随我多年，又是母妃親自為我挑選的醫女，這麽多年，我早把你當親人看待了。這次，你受苦了！”

長公主接過傷藥，在指腹揉開，親自為蘇合香後頸處的瘀傷抹藥，見蘇合香衣衫淩亂，又脫下自己的外衫，披在蘇合香身上。

直到餘光瞥見蘇合香身上的傷痕，從後頸一直蔓延到胸前飽滿處，長公主指尖一頓，眼前莫名跳出謝寧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心裏一慌，忙停住道，“可是君子堂的人對你用刑了？”

“回殿下，不曾用刑，只是綁回去時受了點輕傷。”蘇合香聲音很輕。

“哦——”長公主沉吟片刻，“你今日是如何出來的？可曾見過謝寧？”她一早就想問了，只是見蘇合香身上有傷，不好第一時間開口。

蘇合香眼眸垂得更低，片刻之後，忽然一個轉身，再次跪在長公主面前，“殿下，屬下有要事禀報！”

長公主吓了一跳，“這是做什麽，有事你說就是！”

蘇合香卻不肯起來，甚至深深伏地叩首，“殿下！屬下發現寧安郡主勾結君子堂，意圖造反！”

“什麽？！”

“屬下被君子堂的人擄走後，除了一路捆綁受傷外，其餘并未過于苛待，不過是限制屬下的行動，軟禁屬下。”蘇合香沉聲道，“殿下，我一直奇怪，君子堂到底有什麽目的，何故擄走我，又不苛待我？直到我發現，我們出行伊始，皇上派來的龍衛就是被寧安郡主暗中調虎離山，也困在了君子堂！”

“此外，寧安郡主與那君子堂關系匪淺，與她相交甚好的葉拭雪是君子堂的得力乾将，而寧安郡主本身，竟然是君子堂首領的唯一嫡傳弟子！寧安郡主一身的傳神射術，都是君子堂首領親自傳授！”

長公主如遭雷擊，一陣眩暈，而後握緊扶手，“合香，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屬下惶恐！”蘇合香五體投地，“屬下也沒想到，寧安郡主竟然荒唐至此！她早在一年前就與君子堂勾連甚深，此次趁您巡游之際，就是為了将您拉下水，逼您造反！好借用您長公主的名義，為她們的不臣之心舉大旗！”

見長公主久久沉默，蘇合香再次加碼，“此次廣越府叛亂案，就是寧安郡主從中作梗，她連殺了官府不少官兵，又與葉拭雪聯手，救走了叛亂的賊首，最後才去找了殿下您，騙取您的庇護！”

蘇合香說的幾乎句句屬實，她只不過是在九十九句真話中加了一句謊言，又把這九十九句真話的因果颠倒，縱使長公主再聰慧，一時也難以分辨其中真僞！

這些事……确确實實是謝寧能乾出來的事！

謝寧的不軌之心，從始至終都昭然若揭！

長公主當然都知道。只是此刻，她心思繁亂，唯一感到徹骨寒意的是，難道……從始至終，都是謝寧在給自己下套？

謝寧的心……是真的嗎？

難道——

長公主如墜冰窟，幾乎無法思考，難道，謝寧一直以來都是在騙自己嗎？以……情，謀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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