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179 所謀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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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合香會對自己出手, 讓謝寧有一種出乎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感覺。
重生以來,因為自己和蘇合香沒有利益關系,所以并沒有被蘇合香針對, 甚至還因為長公主的緣故,得到蘇合香不少幫助。尤其是蘇合香對母親李婉的救治, 讓謝寧對蘇合香一直以來的警惕之心放松不少。
然而, 眼下就是她放松警惕的後果。
她現在被困在蘇合香的房間裏,門窗緊閉,也沒有旁人, 與牢籠無異。
“呵!”謝寧自嘲地冷笑,好一個蘇合香!
她安靜地在房間裏躺着,動都沒動, 日頭漸漸升起,天色大亮,清晨的天光也能照進這個房間。
只聽“咚”地一聲,房門被人打開一條縫, 約有手掌寬,而後被塞進一個食盒。
謝寧關注着門旁的動靜,卻依然沒有動作,任由食盒在那裏放着。
半炷香過去,門口再次有了動靜。
“還沒醒?”
“不知道,但是食盒一直沒有動。”
外面傳來說話聲, 過一會兒,那個聲音又說,“不應該還沒醒啊,昨晚讓你喂的解藥喂了嗎?”
“喂了。”
門外的人沉吟片刻,“別是耍什麽花招, 先不理她,愛吃不吃。”
謝寧默默聽完,依然沒有從床上離開,只是翻個身,從兜裏掏出糕點來,安靜吃完。開玩笑,她可是最知道挨餓是什麽滋味了!自從能自己買東西開始,她兜裏總是帶着一些抗餓的乾糧。謝寧伸手摸了摸腰間褡裢裏的馬蹄糕,雖然已經有些發硬,但還有兩三條,足夠應付一陣子了。
時間悄然過去,直到暮色四合,謝寧也依然沒有離開床鋪。當然,中午的食盒也和早上那份一起,堆在門口無人問津。
終于,門外再次有了動靜。
“一天都沒動?”
“回堂主,沒有。”
謝寧耳尖地聽到那個“堂主”的聲音,本來只是覺得耳熟,但是因為太過專注,以至于一下子想起來,這不是她射術師父薛大娘的聲音嗎?!
謝寧心中猛地一個驚跳,那句“師父”差點脫口而出,而後又被她狠狠按下去。對了,她差點忘了,師父薛大娘不就是葉拭雪從君子堂請來的人嗎?
她在這房間裏忍耐着等待到現在,就為了等到晚上,好讓君子堂的人放松警惕,這樣自己才有機會離開這裏。可沒想到,君子堂裏,竟然還有關心自己的人!是師父!
這時,謝寧聽見師父在門外說,“開門。”
師父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淡,且話少,謝寧忍着砰砰地心跳,覺得自己逃出去的希望更大了。
等到房門大開,人影逐步靠近,謝寧終于按捺不住,驚喜道,“師父——”
然而,剛喊完,她就呆住了。
梅三秋也呆住了。
兩人呆滞片刻,梅三秋眉頭聳起,“你知道了?”
謝寧一聽,心中更是驚詫,謹慎地沒有言語。
梅三秋原本冷淡的神色變得苦惱,片刻後又道,“你知道也好。我原本不打算與你相認,只是如今,倒要看看你的誠意了。”她直接承認自己扮作薛大娘,“你應當知道,那長公主是我君子堂梅蘭竹菊四堂主的蘭堂主之女,只是這些年,蘭兒早逝,皇宮緊閉,我們未能及時與長公主取得聯系。”
“上次得知你是長公主身邊的紅人,我因此喬裝去見你。不過見你天賦過人,不忍埋沒,這才收你為徒。然而,我君子堂自有入堂的規矩,‘薛大娘’可以收你為徒,我梅堂主卻不能輕易收你。”梅三秋道,“你既與長公主一心,倒不如與我合作,加入我君子堂,如何?”
謝寧壓住心中震驚,她就說,怎麽可能一個平平無奇的薛大娘竟空有這一身本領,卻毫無背景!
不過,對于梅三秋這避重就輕的話,謝寧并沒有被糊弄,“既然薛大娘才是我師父,那我與梅堂主就無甚交情了。”又說,“既然如此,要談合作,還請梅堂主打開天窗說亮話,不要遮遮掩掩,比如,你雖說與長公主沒能取得聯系,但蘇合香早已是你們安插在長公主身邊的人。再比如,你們連皇帝派來的龍衛都敢截殺,還利用我去做,到底所謀為何?君子堂雖然名為君子堂,奈何做事一點都不君子,豈不令人發笑?”
梅三秋笑了。她贊賞地看謝寧一眼,“不錯,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謝寧挑眉,坦然接受這份誇獎。
“女子聚合,優勢在于容易有凝聚力,畢竟女子多情。然而,也正是這份多情,易讓女子成事毀于多情。”梅三秋道,“你和長公主就不錯,你二人很少意氣用事,情是情,事是事,不會混在一起,因情誤事,這很難得。若是與你們合作,我君子堂未必不能走得更遠。”
謝寧也不搭話,就聽她說。
梅三秋笑笑,“你可知蘭兒何以能成為貴妃?”
“自然是因為容貌豔麗,性情溫柔——”
謝寧話沒說完,梅三秋就擺擺手,“這樣的瞎話客套話,就不必說了。蘭兒進宮,是平民的身份。在京中權勢紛雜之地,一個平民,想要僅僅依靠美麗和溫柔去争權奪利,無異于癡人說夢。”頓了頓,梅三秋道,“她是皇帝的妾,也是皇帝的臣,她有我們君子堂給她撐腰,實際上,君子堂就是皇帝的私庫,我們以錢財和人力供養皇帝,只是我們忠于蘭兒,所以皇帝才會封她為蘭貴妃,不然,一個平民出身的女子,僅靠皇帝不值一提的寵愛,只怕早就骨頭渣都不剩了。”
謝寧為這樣的真相沉默許久,原來說到底還是利益交換。原來如此!就如同謝遠山與皇帝的聯盟一樣,皇帝畢竟只有一個人,皇帝的利益集團說到底還是要靠一個個人撐起來。謝遠山是皇帝的人,蘭貴妃也是。
“所以,你們在尋求新的代言人,蘭貴妃留下的獨女長公主,就是你們的目标。”謝寧緩緩
道,“可你們想找的一定不只是個新主子,不然直接去投靠長公主豈不更好?你們耍了這麽多花招,直說吧,你們和蘭貴妃之間的交易是什麽?你們當皇帝的私房錢庫,你們給皇帝辦朝廷不好出面辦的事情,這都是蘭貴妃能夠得到皇帝重用的關鍵,那麽,你們需要蘭貴妃為你們做什麽?只怕絕不僅僅是行方便之門,為你們開通特權那麽簡單吧?”
“不止我們在找長公主,皇帝也在找我們。”梅三秋道,“不然,你以為尚未出閣的長公主,如何能以巡游之名外出游歷?這麽多年,我們隐世不出,不願意直接受命于皇帝,就是知道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有覆滅之憂。好在,我們苦熬這麽多年,皇帝終于把長公主放了出來,這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個皇帝主動釋放的信號,我們必須好好把握這個信號。”
但是,君子堂的人都很清楚,和皇帝的合作,必須慎之又慎。尤其是她們發現,長公主的随行護衛中,竟然有皇帝專門派來的龍衛,這讓君子堂更加忌憚。
“我們的人已經審了出來,你們遭遇的匪賊,就是皇帝借了太子的手。”梅三秋道,“我們并不了解太子是個什麽樣的人,不知道太子何以對長公主有如此深的恨意,但皇帝顯然等不及了,他一點都不在意長公主的安危,為的就是逼我們現身。”
如果皇帝還想要這筆私庫的錢,在這個私庫的人顯然不願意和皇帝有過多接觸的情況下,那麽蘭貴妃唯一的女兒,就是最有可能被選中的人。而皇帝也深信,作為自己的“錢袋子”,這些年他給這個錢袋子的便利并不小,對方也未必舍得下。所以,他寧可将長公主置身危險之中,不僅對太子派人暗殺長公主一事放任自流,還主動推波助瀾,将太子的人馬替換了一部分,以免不能把長公主逼入絕境,不能逼君子堂現身。
謝寧很快領會出這裏面的意味,頓時倒抽一口冷氣,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沒想到皇帝和謝遠山一樣,都沒把女兒當人。她越是能夠感同身受,就愈發心疼長公主。
“所以,你們其實只是想讓長公主繼承蘭貴妃的位子,繼續當一個傳話人,這樣,一旦有任何風險,你們就可以随時和長公主切割,就算有問題,皇帝的怒火也只會發洩在長公主身上,怪長公主辦事不力,而不會燒到你們身上。同時,你們和長公主也只是合作關系,長公主可以将皇帝想讓你們做的事委托給你們,但是做不做并不是長公主說了算,而是你們內部自行衡量,”謝寧不有拍手,“你們想得可真美啊!”
風險全給長公主,好處全給君子堂。
梅三秋也笑了聲,“謝寧,你得知道,相比只想利用長公主的身份地位拿她當墊腳石的世家,我們能給長公主的更好。況且,我們做事難道沒有風險嗎?皇帝想做的髒事,說到底賣命的還是我們的人。”
“是,賣命的還是你們的人,”謝寧冷笑,“但絕不是你。不會是你們所謂的梅蘭竹菊這些人,只會是被你們一點小恩小惠就哄騙的死心塌地的葉拭雪之流,賣的也是葉拭雪的命,木蘭會衆姐妹的命,無論底下多少人死去活來,你們都始終坐收漁利,梅堂主,”謝寧逼視道,“爾等行徑,與那皇帝何異?”她出言不遜,“君子堂——呵!莫不如叫僞君子堂吧!”
梅三秋瞬間沉下臉來。
“謝寧,我顧念着你我到底有師徒之情,不與你計較,你要知道,現在就算殺了你,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謝寧撇撇嘴,“我說實話,雖然你心眼子也挺多的,但是和長公主的心眼子比起來,還是顯得太簡單了。你之所以跟我廢話這麽多,不就是因為我對你們有用嗎?倘若我真沒用,你們何苦在我身上下這麽多功夫?”
又說,“讓我猜猜,你們到底想讓我做什麽?覺得憑借長公主對我的寵信,只要說服我,就能更好利用長公主?還是因為我和葉拭雪有着過命的交情,一旦你們殺了我,有朝一日東窗事發,會嚴重影響葉拭雪和木蘭花衆人對你們的忠心?又或者,是因為我乃邊将遺孤,你們覺得可以借由我這個孤女,撬動邊關将領的門檻?”
謝寧啧啧道,“梅堂主,你們僞君子堂,所謀不小吶!”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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