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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180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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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180 交易

梅三秋眼眸低垂, 卻言不對題,“好徒弟,你于射術一道很有天賦, 如今你技藝日精,可有什麽體會?”

謝寧感到好笑, 在自己揭穿她有所圖謀時, 竟然話題如此生硬地開始談感情,謝寧于是并不接她這個話題,就靜靜地回望。

梅三秋笑了笑, “弓箭握在手裏,瞄準目标随時出擊,掌握主動權的感覺, 是不是很好?”

這不是在問射術,謝寧咂摸出味道來,這是話裏有話啊。

“好徒弟,你跟在長公主身邊這麽久, 難道還不知道權力的好處?”梅三秋直白道,“你以下犯上冒犯皇家長公主,又屢次殺害朝廷命官,如今卻依然能夠安然無恙站在這裏,這都是權力的好處,是長公主在保你。長公主已經如此沒有實權, 然而僅僅因為她的身份,她就能将你的小命拿捏在手中,就如同你手中握着聽話的弓箭,你可以随時決定向誰出手不對誰出手,你不喜歡嗎?”

在尚未清醒覺察的時候, 謝寧就已經站對了隊。她滿心都是長公主,長公主最珍惜這種忠心。站隊,就是靠近權力。權力帶來自由,但是謝寧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自由從何而來。

如今,梅三秋一番直白的話,讓謝寧醍醐灌頂。她漸漸意識到,權力,确實是極好的東西。

梅三秋意味深長道,“只要你願意加入君子堂,我可以公開以堂主的身份收你為首徒,并許諾你待我百年之後,堂主之位由你繼承,從此以後,在君子堂除四堂主以外,你說一不二。這也并不耽誤你與長公主交好,甚至因為你的身份,長公主會與君子堂關系更緊密。此乃兩全其美之事,好徒兒,你好好想清楚。”

聽起來确實很讓人心動,但既然是利益交換,那總得看看自己要付出什麽,謝寧終于笑了笑,“梅堂主的條件确實非常誘人,只是有一點得說清楚,梅堂主需要我做什麽?”

“不需要你付出什麽,說實話,很簡單,”梅三秋道,“未來君子堂是你的,你自然要竭盡全力保住自己的東西,不可把手中權柄拱手讓人。”

謝寧哈哈大笑,“多好的事呀!多謝梅堂主了,我會認真考慮的。只是如今我們既然是談合作,君子堂再軟禁我,只怕不合适吧?梅堂主至于如此小家子氣?”

梅三秋意味深長道,“何曾軟禁過,之前不過是以防有心之人加害于你罷了。”

“哦?”謝寧起身,朝門口走去,“如此,還要多謝梅堂主的一番照拂。”

她利落地推開大門,往外走去,梅三秋站在她身後,并沒有阻攔。謝寧卻頓住腳步,回頭問,“梅堂主,我若去找長公主,蘇合香可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嗯?”梅三秋平靜道,“蘇合香如何,與我君子堂有什麽關系?”她淡淡道,“不懂得為自己争取利益的人,難道還能指望旁人全力相助嗎?”

懂了。謝寧暗自唏噓,不知道蘇合香做了什麽,但聽梅三秋這意思,蘇合香已經成了君子堂的棄子。

棄子,沒人比謝寧更知道被當成棄子是什麽滋味。雖然此次被棄的是蘇合香,但令謝寧齒寒的卻是君子堂,她原本對君子堂有七分的好感,因着蘇合香的事,只剩下三成不到。剩下的這三成,還是因為君子堂以行醫聞名于世,救過不少葉拭雪這樣的人。

謝寧大踏步離開君子堂。

她并不相信梅三秋的鬼話,既然梅三秋是個如此貪權的人,就不可能輕易把權柄讓人,不過是畫了一個好看的大餅,引謝寧入彀罷了。當然,謝寧本身也并不稀罕這個所謂君子堂的堂主之位。

但是,當謝寧一路順暢離開君子堂時,她回頭看向梅三秋,此刻難得對梅三秋生出幾分複雜的情緒,這個人夠狠,她明知道自己這一去,極大可能會置蘇合香于難堪之地,卻完全放任自流。

某種程度上,她的狠厲确實和長公主如出一轍。

謝寧望着君子堂的大門,心中隐隐明白,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就會有權力。不論大小,權力都是一柄雙刃劍。

她轉身,加快腳步,朝着長公主所在的別院趕去。

廣越府的道路網并不發達,除一條主乾道外,其他都是未經維護的坎坷小路。好在謝寧來之前已經走過,現在摸回去也不算難。只是,沒走多遠,她就覺得不對勁,身後似乎有人跟蹤?

謝寧停下腳步。片刻後,她出聲道,“哪裏的朋友,鬼鬼祟祟,有何見教?”

她不可能把危險帶回長公主那裏去。更何況,她現在急着回去,沒有耐心與這些人糾纏,索性亮了明牌,“若是不肯現身,不如就随我去趟官府,到時自有分曉!”

謝寧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從背後冒了出來。謝寧定睛一看,震驚不已,“你……你不是——”

木蘭會的郭紅纓面紅耳赤,“副會長,我也沒想到竹姨讓我跟蹤的人是你……”

謝寧:……

讓木蘭會的人跟蹤自己?真虧竹姨想得出來!但是,就憑此舉,也說明竹姨沒有惡意,難道木蘭會的人還能跟謝寧動手不成?

謝寧嘆氣,“竹姨為什麽讓你跟蹤我?”

“我也不知道。”郭紅纓道,“竹姨只說,有個要緊的人物,需要我去盯一下,也沒說讓我做什麽。”

謝寧想了想,按照蘇合香所說,她是竹姨的女兒,那麽竹姨關心女兒也在情理之中。

“那你現在還跟嗎?”謝寧問。

郭紅纓一下犯了難,跟吧,這可是副會長!有什麽好跟的?不跟吧,那可是竹姨!不僅是木蘭會的貴人,還是她姐姐的救命恩人!

謝寧笑笑,“這樣吧,我在此地等你片刻,你去回禀一下竹姨,如何?”

郭紅纓不疑有他,當即大喜,“好的副會長,我這就去!”

說剛說完,人就一溜煙沒了。不得不說,腳力是真快啊!

謝寧感慨罷,也轉身就走。她還能真在原地等着不成?

只是走着走着,她眼前老是閃過郭紅纓剛剛那滿臉信賴的模樣,不由得腳步越來越慢。

很顯然,竹姨派郭紅纓來,一定是為了蘇合香的事。說實話,謝寧還沒想好怎麽處理這件事。蘇合香對她母親有恩,但蘇合香要殺她,雖然一碼歸一碼,但兩相對沖,謝寧現在很平靜,既沖淡了她對蘇合香的尊重也沖淡了她對蘇合香的仇怨,關鍵的是現在竹姨也插手了。

謝寧對竹姨的觀感不錯,不管在木蘭會還是在君子堂,和竹姨幾次接觸,都得到過這人不少好意。尤其是,蘇合香對長公主也很重要,謝寧猶豫片刻,想了想,決定留下來等等,看看竹姨怎麽說。

不料,她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卻只等回來郭紅纓,“副會長,竹姨說她無顏來見你,說她教導女兒不力,心中有愧,只讓我把這瓶藥丸給你。”

謝寧接過那古銅色瓷瓶,聽郭紅纓繼續說,“竹姨囑咐說,雖然她及時給你解了毒,但你體內還有殘留,只怕這幾日咽喉依然會有不适。不過,只要你每隔一日吃一次藥丸,等把這瓶藥吃完,保管你後續無憂。”說完,郭紅纓關切道,“副會長,你中毒了嗎?眼下可還好?”

謝寧:……

郭紅纓不提這茬兒,她完全沒記起來暈倒前中毒的事。她就說怎麽醒來就覺得咽喉乾澀,還以為是昏睡過久、空氣乾燥所致,如今看來,怕是蘇合香後面還給自己補了毒?謝寧頓時心生怒火,她冷笑一聲,“竹姨若在附近,不妨出來一見!”

郭紅纓震驚道,“怪不得大姐說副會長是神人,你怎麽知道竹姨就藏在後面?”

謝寧心想,若竹姨真有歉意,不能不當面來,若竹姨真心為蘇合香着想,也不能不來相見。差遣郭紅纓來當傳話人,無非是表達一個歉疚的态度,更重要的是觀察謝寧的反應。

果然,這話剛說完,竹姨就嘆息一聲,從拐角處走過來,“人人都道寧小姐魯莽,但以我看來,寧小姐一向心細如發,聰慧過人。”

“竹姨謬贊,”謝寧道,“不知道令愛給我下了什麽毒,竹姨又如何為我解毒?”

竹姨皺眉,“她雖非我親生,我卻一直當做親女兒看待。只是當年不得已,送她去了那樣的地方,不曾想這些年,她漸漸生出歪心,竟因為一時嫉恨,對無辜之人下啞藥,雖不致命,卻足以毀人一生。不過你放心,她于制毒一道學藝不精,我又趕來及時,你現在已經沒有大礙。只是說起來,仍然是我為人母失職,倘若寧小姐肯放她一馬,我願意代女賠償。”

“賠償?”謝寧笑道,“竹姨打算如何賠償?”

竹姨沉思片刻,“我們君子堂成立之初,不過是為了天下苦命人有個落腳的歸處。只是後來,我們梅蘭竹菊四姐妹相聚,因緣際會,才将君子堂越做越大,尤其有了蘭姐的助力和菊妹的經商才能,君子堂幾乎一步登天。這些年,梅姐因痛恨蘭姐的離去,性子越來越不如從前,我也越發看不透她。但是有一點,我決不允許她帶着君子堂的衆人走上不歸路。”

“寧小姐你是貴人,也是聰明人,與年輕時的梅姐有幾分相似,我已經聽說了梅姐與你的承諾,倘若你願意放過我女兒一馬,我願意聽憑你差遣。”頓了頓,竹姨道,“确切的說,君子堂醫術一脈,願意為你所用。”

謝寧沉默下來,聽竹姨這番話,君子堂內部并不是鐵板一塊,梅蘭竹菊四堂,似乎各有各的想法。梅三秋此人,陰郁、冷硬,行事手段頗有些極端、狠辣之意,而竹姨因為醫者的身份,顯然更加溫和、仁善,至于菊娘,有着很明顯的商人特質,那就是圓滑、世故,立場上也顯得模糊不清。想到此,謝寧忽然問,“既然你們梅蘭竹菊是四堂,那麽,這麽多年,制香一脈由誰當家?”

竹姨笑了笑,“香亦有藥用、毒用之分,和醫術關涉不淺,最适合的人選依然是繼承蘭姐獨家制香術的獨女,可惜她不在堂內,只好有合香代為管理。”

“也就是說,其實,現在,蘇合香才是制香堂的當家。”謝寧感到荒謬,“什麽時候開始的?”

“當年她被蘭姐帶走之時,就已經被蘭姐收為徒弟,”竹姨道,“不過你不用擔心,合香這孩子,心思重,又小女兒心腸,只要你那位想要回制香堂,合香定然拱手相讓,不然,她也不至于因為嫉恨犯下這等大錯,寧肯抛棄君子堂,也要搏一搏那位的歡心。”

這些,想必長公主都完全不知情。而竹姨現在想讓謝寧做的,就是幫蘇合香瞞住這一切。竹姨太清楚自己女兒的性子,知道她感情至上,又在宮裏染上不好的習氣,所以才願意以這樣的條件來與謝寧交換。然而,謝寧感到不解,“竹姨,她并非你的親生女兒,這麽多年又常年與你分離——”

竹姨沉默片刻,明白謝寧的顧慮是什麽,她笑笑,“你們這樣出身的人,似乎都不相信人間有真情。是不是我親生的,又有什麽要緊呢?我真心疼愛她,願意為了讓女兒好過點,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有何不可?況且,我相信以你的為人,斷不會讓我等去做傷天害理之事,為醫者,只要是治病救人,給誰治病、救什麽人,又有什麽要緊呢?我只是個大夫,我們醫者堂的都是大夫,做大夫的,只負責治病救人,至于其他的,我們并不關心。”她向謝寧行禮,“還請姑娘顧念一個母親的愛子之情,高擡貴手!”

一個母親的,拳拳愛子之情。

謝寧想到了李婉。一時間,她甚至有點羨慕蘇合香,哪怕并沒有血緣關系,都還有一位這樣的母親,心心念念為她着想……

“既然,從此之後,連竹姨你的醫者堂都是我的人,那你的女兒自然也是我的人。如此一來,我又怎會坑害自己人呢?”謝寧道,“竹姨放心便是,只是,眼下我就有一樁要務,需要煩請竹姨去做。”

她語氣輕描淡寫,卻已經答應了竹姨的條件,并且還立刻要竹姨拿出誠意來。

竹姨并沒有讓她失望,“您請吩咐就是。”

“我母親李婉,尚有舊疾在身,我為你修書一封,請竹姨帶着信去幫我娘看病,即刻出發,不知可否?”

竹姨眼波閃動,明白謝寧讓她治病是真,有意試探她的誠意也是真,所以,哪怕現在并不放心蘇合香留在此處,她也還是咬咬牙,乖順受命,“遵命!”為了安謝寧的心,她還掏出一個香囊,“這是我們醫者堂的信物,有它在身,則天下有君子堂處,皆可為您所用!”

謝寧接過香囊,只見這香囊織法奇特,每根織線都宛如懸針,整個香囊宛如細長銀針密合而成,卻合成甘草模樣,可謂舉世罕見,她握緊香囊,做出承諾,“竹姨放心,蘇合香定會安然無恙!”

回去找長公主別院的路上,謝寧不斷地想,蘇合香到底會對長公主說什麽,長公主又會做何感想。她本來心中惴惴,可等真的到了宅院跟前,謝寧站定腳步,心裏反而安定下來。

她已經打定主意,不管蘇合香如何編排,她全都會認下來。

至于長公主會對此如何反應——謝寧甚至有點期待。

她想看看,向來很少感情用事的長公主,在面對自己可能的“背叛”時,會是什麽反應?

從前,在感情上,她并不相信長公主,更是由于長公主的行事作風,讓謝寧一直有種可能被背叛的惶恐。

如今,她很想知道,自己從未做過真正對長公主不利的事,也從未踐踏過長公主的感情,那麽,在感情上,長公主對她的信任又有幾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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