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81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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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回來的消息, 不僅讓長公主驟然起身,更是讓蘇合香心神大震,一瞬間臉色就一片蒼白。
好在長公主沒有心情顧及到蘇合香, 只是起身往外走的時候,餘光瞥到了蘇合香。但她無暇多問, 只是疾步快走, “她在哪兒?”
不等于清回答,謝寧已經大踏步來了,“在這兒。”
她望着長公主, 又立刻看了一眼蘇合香。
蘇合香臉色發白,雙手用力絞在一起,要不是靠着一旁的桌子借力, 只怕要倒下去了。
長公主見到她,又驚又喜,“謝寧——”她幾步上前,滿心的話卻說不出來了, 只是盯着這個人的臉,這才兩三天不見,她是如何的五內俱焚、百轉千回!
然而,她發現謝寧看向了蘇合香,她也跟着掃了一眼蘇合香,将蘇合香的異常收入眼中。
見謝寧和長公主都看向自己, 蘇合香更是心底一片冰涼,她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謝寧心懷叵測,請殿下明察!”
長公主頓了頓, 看向謝寧。
謝寧卻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長公主。
長公主一下子湧出一股異樣的感覺。
謝寧太理直氣壯了,理直氣壯到讓長公主有種自己才是做錯事的那個人,頂着謝寧這樣的目光,長公主甚至為自己這幾日來的輾轉反側感到心虛!她懷疑了謝寧!
“殿下!”蘇合香重重叩首,“屬下可與謝寧當場對質!”
她必須為自己找出一線機會,她知道長公主對謝寧有些過分的寵信,倘若此時不說分明,不倒打一耙将謝寧打下去,此後,她将再無機會出現在長公主面前!
然而,長公主卻猶豫了。
她忽然很擔心,擔心蘇合香所說句句屬實,擔心謝寧真的……別有用心——這個念頭一湧出來,長公主就立刻心慌得厲害,又非常心虛。她對着謝寧,有一種超出本能的直覺,那直覺告訴她,她對謝寧生出的這些想法很危險,萬萬不能讓謝寧知道,可是她又生性多疑,就算滿嘴都是用人不疑,可實際上,她疑心病最重,就算她在這兩天裏已經懷疑蘇合香是不是有問題,但她依然免不了懷疑謝寧到底是不是在以情謀事——
以情謀事……長公主太熟悉這個套路了。她的母妃對于父皇,她對于父皇,宮中任何的宮妃、子女,甚至太監、宮人,無不都在竭盡全力讨好她的父皇,某種意義上都是以情謀事,誰都知道人情世故的好處,人們都太擅長騙取別人的情感了!
可謝寧不能。長公主心生恐慌,她不能接受,在謝寧心裏,自己可以讓位于其他任何利益。
“好了!”長公主打斷蘇合香,“謝寧才回來,先讓她休息休息再說。”
這話一出,蘇合香臉色更蒼白了,仿佛一碰就要碎了。
謝寧看着她這副模樣,掃過一眼,卻直勾勾盯着長公主,“不,我不累,殿下,既然蘇姑娘對我有質疑,不如就當面對質,好還彼此一個清白。”
長公主:……
她深深望了謝寧一眼,卻聽謝寧道,“蘇大夫,你問就是。”
蘇合香惶恐不安,卻不肯放棄這一絲機會,後牙槽都咬出血腥味來,她顫抖出聲,字字诘問。
“君子堂的首領梅三秋,是你的射術師父,是也不是?”
“是。”
蘇合香沒想到謝寧這麽痛快就承認了,一時險些卡住,頓了頓才接着道,“殿下此次巡游伊始,皇上派的龍衛是被你暗中調走,是也不是?”
“是。”
“廣越府叛亂,你與葉拭雪聯手,殺害府兵,幫助反賊,是也不是?”
“不錯。”
蘇合香問一句,謝寧就承認一句,不僅蘇合香都有些茫然了,連長公主都越發不安。
最後,蘇合香咬咬牙,問出最後一句話,“你返回來尋殿下,就是為了尋求殿下庇佑,逼迫殿下造反,你一直以來都在利用殿下,是也不是?”
話到這裏,謝寧笑了笑。她雖然說着話,但從頭到尾,她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長公主。此刻,她才對着長公主說,“殿下也是這樣以為的?”
謝寧都沒有意識到,她的眼神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長公主頂着她這樣逼迫的目光,只覺得心裏一陣冷一陣熱,“謝寧……你這樣,未免有失分寸……”
長公主并不正面回答,她心裏的天平已經有了傾斜,就謝寧這個态度,理直氣壯地恨不能把她釘在恥辱柱上的咄咄逼人,指不定是自己不知道的那一世做了什麽以情謀事的事,才讓謝寧借題發揮。
“蕭容,你別扯開話題,”謝寧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在沸騰,她非要問出個究竟來,“你覺得,一直以來,我都在利用你嗎?”
“不!”長公主脫口而出,她甚至伸手堵住了謝寧的嘴,“我……我從未這樣想過。”此刻,她甚至不敢讓謝寧知道,就在兩日前,被蘇合香告知謝寧這些事情之時,她當時就懷疑謝寧是不是以情謀事了!
長公主有些冒冷汗。她不應該懷疑謝寧,抛開真假不論,就算謝寧想利用她,難道她不能反利用回去嗎?退一萬步說,就謝寧這樣的性子,就算真想利用自己,那能利用得明白嗎?如果真是利用的關系,到最後,誰利用誰還不一定呢!
——忽然間,長公主福至心靈,她意識到,在謝寧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中,一定藏了自己利用過她的往事,并且還得是以情謀事。她想起謝寧說過的過往,一時越發心虛得厲害。于是慌忙定定神,“不過是合香的猜測罷了,我并未取信。你也知道,合香在君子堂吃了苦頭,你那些光輝事跡,又确實過于過火,合香有此懷疑,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合香不了解你,我還能不了解嗎?”
長公主往前一步,悄悄伸出食指,勾住謝寧的腰帶,“你我之間,豈是旁人能理解的?”
不得不說,這句話極大地安撫了謝寧。
她一直繃着的攻擊狀态瞬間垮塌了。謝寧低頭望着長公主勾在腰帶上的手,又望見長公主微微發紅的面頰,和那雙帶着委屈和期待的美眸,謝寧既被美色所俘獲,又為心上人的示弱而心疼。
罷了,罷了,謝寧如洩了氣的皮球,“你信我,得像我信你那般才行。”
長公主一聽這話,頓時精神一振,“那是自然!”她立刻扣住謝寧掌心,五指交錯,輕聲附耳,“傻子,這世上,除了你,我再沒有這般信過旁人了!”
這下,謝寧徹底沒招了。
她抿抿唇,壓住翹起的嘴角,無奈道,“我沒有利用你,我是在找另一條可能的路。”話到這裏,謝寧看了看一旁的人,忽然把長公主一把抱起,“我們回房再說!”
長公主吓了一跳,然而,謝寧動作極快,在她驚呼之時,已經把人抱進懷裏,大踏步朝卧房去了。長公主羞得滿面通紅,咬牙小聲道,“謝寧——”
“這就到了。”謝寧一腳踹開房門,把人放到床上,早有下人自覺把房門關上。
長公主臉色漲紅,“你你你……”
話沒說完,就被謝寧堵住了唇,把人壓入懷中。
于是,話也說不了了。
想又确實想。
“你……你不累嗎?”
“不累。”謝寧頓了頓,“就是想你。”
“唔……”長公主主動勾住她的脖子,“傻子!”
……
夜色悄悄來臨。
兩人反而精神起來。
肩靠肩,頭依頭,謝寧的聲音在黑暗中尤其清晰,“昌懿,我如今才知道你的不容易。”
“嗯?”
“宮裏壞人太多了。”謝寧斟酌道,“你能長成這樣的人,已經很不容易了。”
長公主沉默片刻,發出輕笑,“怎麽忽然說這樣的傻話?”
謝寧能怎麽說呢?蘇合香是個大夫,竹姨又是那樣一個仁善有良知的人,按理說蘇合香不該對自己下毒,可蘇合香偏偏就這麽做了。按照竹姨的說法,在進宮之前,蘇合香不是個這樣的人,可是進宮之後,蘇合香慢慢長歪了。那麽,長公主呢?她的母親是個平民出身的女子,在那樣世家抱團、權力傾軋的環境裏,蘭貴妃受過怎樣的磋磨?這種情況下,長公主的日子又怎麽可能好過?
“從前是我太天真了。”謝寧說,“我沒有碰過權力,我還以為權力都是假大空。但經歷過君子堂的事,我忽然發現,權力無處不在,大大小小到處都有。就連一個小小的君子堂,不過是個民間組織,也都有權力的更疊與争奪,這争奪甚至也伴随着背棄與陰招。而我想讓你造反奪權,為你我,也為天下我們這樣的女子争一個活路,卻天真的以為,只要靠一腔熱血,靠正義、靠暴力,就能成功。不可能的,虎口奪食,哪有不見血的呢?這樣的厮鬥,又怎麽可能都在陽光下進行?”
聽完這番話,長公主久久沒有作聲。許久後,她才摟住謝寧的脖子,把謝寧抱進懷中,“你在君子堂,發生什麽了?”
謝寧想了想,把梅三秋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了長公主,又把竹姨願意投靠自己的事說了,只是隐去蘇合香這一部分。
誰曾想,長公主忽然激動地坐了起來,“你是說,君子堂是母妃背後的勢力,也是父皇的私庫?”
“不錯,”謝寧道,“只是現在君子堂由梅三秋把持,她确實是我的射術師父,當初易容叫薛大娘,我差點沒認出來。”
長公主還在思索時,謝寧又想起自己一行人遭匪賊的事,也把君子堂審訊結果說了。
“哈!”長公主突然放聲大笑,“我明白了!”
“什麽?”謝寧還沒明白。
“怪不得父皇讓我出游,怪不得下旨讓我來廣越府,原來是把我當餌料,想釣出君子堂!”長公主握緊謝寧的雙手,“他還許我爵位,說只要我安撫好你,我竟然還天真的相信了,不,他從沒想過真給我爵位,他只是試探我的野心,可惜!”
縱然她侍奉皇帝百般謹慎小心,可終究還是伴君如伴虎。皇帝試探出她有野心,所以才放她出宮,甚至并不在意她的性命,寧可利用匪賊以她性命相逼,也要逼出君子堂來。那是因為,皇帝不喜歡她的野心,但是,又需要她的野心為自己做事。
謝寧愈發心疼了,“都說虎毒不食子,何以這些老登,全然不在意女兒性命!謝遠山如此,那狗皇帝也是如此!”
長公主卻習以為常,“他們也不那麽在意兒子的性命,若是有個先後排序,那順序一定是他們自己在首位,其次是兒子,中間再排上一些功名利祿,最後才輪得到妻女。男子,不外如是。”
不過,長公主并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就算再來一次,她依然會選擇争取這個爵位,“那梅三秋還是想得太美了,既不要風險,自然也得不到利益。她想置身事外,又怎麽可能得到真正的好處?”有風險才有收益,風浪越高,收獲越大,這是三歲小孩都明白的道理。
“那要怎麽辦?”謝寧道,“我已經知道,你如果想依靠朝中勢力去奪權,幾乎不可能。所以只能另辟蹊徑,不如去做那開國的皇帝!你曾告訴我一個臨近的浮國,那裏女子當家,女子為國主,一開始也曾發生過争權奪利的事,只不過最後是女子贏了,才有了如今的浮國。”
長公主道,“我也想通了這一點。不過,我們不可操之過急,得徐徐圖之。好在,我們還有時間,現在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時間,我們需要時間和銀子,來為自己鑄就羽翼。”她笑了笑,“就像一個小小的君子堂,也不是鐵板一塊一樣,偌大的大盛朝,自然也不可能是鐵板一塊。千裏之堤,潰于蟻xue,謝寧,我們就從拿下君子堂開始。”
謝寧大大松一口氣,“遵命,夫人!我保證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長公主聞言愣住片刻,“夫人?嗯?你叫我夫人?好你個謝寧——”她把謝寧撲倒,“你怎麽敢——”
“那要怎麽叫,總不能叫娘子吧?娘子也行,不然,難道我只能做有實無名的驸馬嗎?”
“讓你壞嘴!你有什麽實了你——唔!”
長公主終究偃旗息鼓,兩人折騰了半宿,才略解相思。
只是,謝寧昏昏沉沉入睡之際,聽到長公主幽幽嘆息,好像說,“蘇合香有問題是不是?”
“我從前視她為心腹,很少疑她,可若是君子堂與我有這般勾連,那母妃給我的蘇合香,不可能一無所知……”她捏了捏謝寧的鼻子,睡意越濃,還咕哝着,“她欺負你了,是不是?傻子……”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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