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182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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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 謝寧好不容易回到心上人身邊,又一番歡愉,早已安心酣眠。她這兩日确實是累狠了, 又在君子堂鬥智鬥勇,還被下了毒, 如今緩過來, 竟沒多少力氣折騰長公主,很快自己沉沉睡去。
反倒是長公主,舒展着身體, 安靜地等謝寧熟睡,愛惜地輕輕點了謝寧的鼻尖,只覺得這人乖巧可愛, 仿佛長在了她的心尖上。
長公主輕手輕腳起身,在外面伺候的丫鬟迅速進來要服侍,被長公主一個手勢攔住了。她怕把謝寧吵醒,不讓其他人進來, 自己抓起衣服,小心翼翼離開內室,下人們見狀,非常有眼色地小心關門。
夜深露重,長公主只穿着裏衣,光着腳走在冰冷的地面上, 要離開卧房往書房去。
一旁下人大驚失色,就連于清都倒抽一口冷氣,急忙上前,低聲呼喚,“殿下——”她壓低聲音, “小心着涼,快!”下人立刻把大氅遞來,于清給長公主披上,又立刻蹲下來,用手去給長公主捂腳。
長公主輕巧擡起雙足,任由于清伺候她穿鞋襪,等略微整理好衣服,長公主已經匆匆往書房裏去,“把蘇合香叫來。”
“是!”于清一邊讓人去請蘇合香,一邊親自為長公主取來暖爐,忙不疊地去布置書房。
等蘇合香到書房時,長公主已經披着大氅,腿上蓋着狐皮暖氈,靜候多時了。
畢竟在長公主身邊伺候多年,蘇合香當即就一個激靈,心驚肉跳地跪在長公主面前。
長公主還在飲熱茶,慢悠悠的,熱騰騰的蒸汽從長公主雙手之中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那原本親切可人的眉目,此刻在昏黃的燭光下,竟顯得如此冷漠無情。
蘇合香跪在原地,忍着心中恐慌,低聲叩拜,“殿下!”
長公主緩緩放下茶盞,漫不經心擡頭,“你傷勢可好些了?”
明明是關心的話,蘇合香聽入耳中,卻只覺得刺骨冰寒,她立刻紅了眼眶,深深叩首,“屬下知罪!”
長公主沒有回應,眼中失望毫不遮掩。
然而這樣的沉寂,對蘇合香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酷刑,再偷偷看到長公主的目光,蘇合香如墜冰窟。
“往日裏,我終是對你太放縱了。”那靜默快将蘇合香淩遲而死時,長公主終于開了尊口,“你一五一十招來,我可酌情免你死罪。”
蘇合香深深俯首,“殿下!”她的眼淚混着心頭湧出的血腥味,全都被咽了回去。然而,長公主這樣的絕情,還是讓她無法放下,她的愧疚和愛慕一起湧來,快要沖垮了她。
蘇合香再無隐瞞,一字一句,事無巨細,全都交代清楚。
有些是長公主知道的,有些是不知道的,但聽完全部,長公主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沉吟許久,才緩緩擡頭,“我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蘇合香聞言,宛如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浮木,惶恐驚喜之情溢于言表,她深深叩首,“屬下萬死不辭!”
長公主盯着她的後腦勺,心中極力抑制的失望仍然從瞳孔中溢出,而後是一抹冷淡至極的冰冷之色,“即刻帶路,去君子堂老巢。”
蘇合香渾身一震,萬萬沒想到,長公主要她贖罪的方式竟是——她只覺得腦袋眩暈,聲色顫抖,“殿、殿下……意欲何為?”
長公主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那一眼讓蘇合香如墜冰窟!
她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甚至于,這只是長公主留她一命的唯一機會。
蘇合香心裏已經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到從前。長公主的眼神是何其冷厲陌生,從前蘇合香從沒見過!她心中惴惴,心知自己就算做了這帶路人,也絕無可能再成為長公主的心腹,可是,她自九歲起就被帶到宮中,與長公主為伴,至今已足足十年。十年間,她親眼見證了長公主的苦楚和驕傲,她不僅可憐長公主,更敬佩長公主,她早已将這個人刻進自己的生命中去。
越是如此,她才越不敢将君子堂的事如實相告,以至于終究到了如今的地步。
這一天她等了許久,這樣的噩夢她反複做了無數次,每一次她都以為自己會被長公主賜死。可眼下來看,似乎還沒有糟糕到那種地步,盡管已經很糟糕了。然而,這種程度的糟糕讓蘇合香忍不住仍然抱有幻想,她心底還奢望,自己的忠心可鑒,只要從此一心一意,或許有一天,長公主會回心轉意。
于是,她咬緊牙關,用盡全力握住自己不斷發抖的雙手,默默地在一旁等候,等候長公主連夜調兵遣将,率廣越府三百駐兵去圍堵梅三秋等人!
夜深人靜時分,廣越府忽然馬蹄陣陣。
不少人家聽到異響,睡夢中迷迷糊糊起身,透過窗縫發現鐵騎争鳴,吓得立馬關緊窗戶,不敢再看。還有許多君子堂醫館附近的住戶,關窗前發現鄰居被官府團團圍住,更是惶恐不安。
這場夜幕掩蓋下的圍剿直到卯時初刻,才落下帷幕。
君子堂的院落不大,卻鬧中取靜,極為僻靜,可見財力雄厚。廣越府盧府臺率先下馬,親自去迎長公主。
長公主早已穿戴整齊,扶着于清的手,踏下馬來,“盧大人,請守好外圍,不可走漏一人。”
“殿下放心,微臣絕不放走一只蒼蠅!”
君子堂衆人早已聽得門外動靜,紛紛惶恐不已。直至梅三秋披上外衣匆匆出面,“出了何事?”
“梅堂主!不知道怎麽回事,外面忽然被官府包圍了!”
“官府?!”梅三秋大吃一驚。她白天才放走謝寧,晚上就來了官府的人,難不成是謝寧?自己明明給她提供了那麽誘人的條件,何以謝寧這麽快翻臉不認人?況且,叫來官府圍剿,又有何用?官府拿不到他們罪證,就是圍着也拿他們沒辦法。
菊娘也匆匆趕來,站到梅三秋身旁,急切發問,“怎麽回事,此地官府不是一向關系維護得好嗎?怎得不打招呼就來為難?”
“不要慌,”梅三秋安撫道,“我們君子堂以行醫救人行走于世,便是官府來了,也拿不到我們痛處。”
菊娘擔心道,“但是,洪寨一案,确實是我們派了人去……”
梅三秋沉吟片刻,“營救洪寨的人是葉拭雪,她是木蘭會的首領,又不是我們君子堂的人,與我們何乾?”頓了頓,又問,“葉拭雪如今可有消息?”
“不妙!”菊娘叫道,“前兩日拭雪那丫頭就傳了信來,說已經将洪寨的人轉移到安全地方,官府的人追捕也日漸松散,只是缺少糧食,所以這兩日已經啓程返回。”
梅三秋皺眉,“不是已經傳信給她,讓她就近找個醫館,取錢買糧藥即可?”
“原是如此,不過……”菊娘嘆道,“她自有她的人脈。聽說了謝寧在君子堂,說與‘寧昌’有過命的交情,非要趕回來見一見‘寧昌’!”
“過命的交情!”梅三秋諷刺道,“好一個過命交情,過命到至今依然不知謝寧的真實身份!”
菊娘張張嘴,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她想,葉拭雪那姑娘個性爽朗,卻并不是粗心之人,想必早已猜到謝寧身份有問題,但,那有什麽要緊呢?不管謝寧是什麽身份,‘寧昌’幾次三番救她性命,總不是假的。
兩人正說着話,院落大門已經被撞得哐哐響。
下人紛紛驚惶來報,“梅堂主——”
梅三秋眯了眯眼睛,“取我弓來!弓箭手就位——”
刷刷刷,就在大門被木樁撞開的一瞬,梅三秋的箭支已經瞄準了為首那人。
弓箭手足有十多人,也紛紛列好陣勢。
就在梅三秋要放箭時,菊娘驚呼,“那不是合香嗎!”
梅三秋手上動作一頓,趁着灰蒙的天色仔細一看,果然為首那人,竟然是蘇合香!
蘇合香沒有理由與官府勾連,除非——
梅三秋頓時心裏一緊,果然,就見蘇合香身後的馬匹上,坐着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是她……”菊娘壓低了聲音。
梅三秋卻望着那個身影,有片刻的愣神。
那人姿态優雅,卻胸有成竹,雖然帶着錐帽擋住了大半容顏,然而越是這樣隐約可見,越顯得如故人再臨。
遠遠地,梅三秋只覺得心髒猛地抽緊,像被什麽狠狠咬了一口。她乾澀的咽喉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蘭兒……”然而聲音太過低啞,以至于除她自己之外,再無旁人聽見。
兩方對峙。官府一方以多圍少,有恃無恐,然而君子堂這邊氣勢凜然,十多個弓箭手硬是拉出了一條防線,雖然勢必失敗,但要真的打起來,官府也要損傷不少。
就在這時,寒風中傳來蘇合香顫抖的聲音,“梅姨,束手就擒吧,何必讓兄弟姐妹們白白送死!”
梅三秋回過神來,冷笑一聲,“真是不中用的東西!”她看向菊娘,“竹青呢?讓她來看看,這就是她養出來的好女兒,不僅背叛了君子堂,還給人當刀!”
菊娘幽幽道,“三秋,是你對她要求太高了。合香這孩子,從小就沒爹沒娘,最是重感情,你卻總要她心狠手辣,她是個大夫,她跟竹青一樣醫者仁心,又怎麽狠心辣手呢?”頓了頓,又說,“心狠手辣的,一個就夠了。她背後那個,不正是你滿心期待的人嗎?她和蘭姐一樣,足夠堅定,也足夠狠心。這不,現在已經殺我們來了——”
梅三秋望向蘇合香背後的人_那位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此刻氣定神閑,被手下擁護着,端坐戰馬之上,冷漠地看着這一切。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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