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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184 可靠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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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184 可靠之處

衆人面面相觑, 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葉拭雪?這個人不少人也知道,确實與君子堂相熟,又是竹青大夫的常客, 但人家和君子堂有什麽關系?來來往往君子堂的人那麽多,上至達官權貴, 下至販夫走卒, 難道只有與君子堂往來過密就能來做君子堂的堂首?豈不可笑!

不少人紛紛露出疑惑的表情,只覺得這個長公主殿下未免亂指派,不然, 何不直接讓竹青大夫做新的話事人?向來竹堂主有名望又得大家喜愛,何須多此一舉又找一個什麽弟子作甚?

衆人面面相觑,只覺得長公主高高在上慣了, 看起來随心所欲,卻根本不了解實際情況。

唯獨菊娘,一聽這個指派,頓時臉色一白。君子堂底下的基層成員或許不清楚, 但菊娘很明白,這些年,葉拭雪幫梅三秋做了許多事。

梅蘭竹菊四位堂主,除了制香堂空懸,其他三位都和葉拭雪很熟。而葉拭雪一向對于竹青過于尊敬,但凡竹青開口, 她幾乎無不相從。因此,梅三秋十分相信葉拭雪的忠義,認定了就算東窗事發,葉拭雪也不會供出竹青,于是許多事情都背着竹青卻以竹青的名義讓葉拭雪去做。

葉拭雪鬥大的字不識一籮筐, 為人又有江湖氣,在君子堂往來也常常靠傳話,所以這許多年幫君子堂做事都從無二話。

梅三秋一直都是打着這麽個主意,以為能和葉拭雪的木蘭會撇清乾系,可要是如今,真讓葉拭雪做了這堂首,那梅三秋從前苦心謀劃的種種,就全都泡湯了!

菊娘不知道長公主對此了解多少,但是,就憑長公主意想不到推出的這個人選,她頓時就頭皮發麻,仿佛透過長公主看到了當年的蘭姐姐,又覺得長公主比蘭姐姐還要令人恐懼。

一時之間,菊娘只覺得完全看不透這個年輕的長公主,心裏七上八下,暗自決定最好的應對辦法就是一字不發!

見衆人沉默,長公主笑道,“既然諸位都不說話,看來就是默許了。那好——”

“我……不同意……”

忽然,人群中有個微弱的聲音,發出倉皇的顫音,竟然是跪在地上被洩去力氣的梅三秋!

長公主掃了她一眼,竟然認真思考片刻,又再次問,“還有誰反對?”

在場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看向蘇合香,有的看向菊娘,還有一些梅三秋的親信,左右搖擺罷終究痛下決心,站了出來,聲音此起彼伏——

“我反對!”

“我反對!”

“我不同意!”

……

長公主擡眸,粗粗一數,竟有十來人之多。她笑了笑,忽然眉目一斂,視線下垂,剎那間,就聽得刀兵忽起,長公主帶來的護衛手起刀落,在衆人來不及反應之時,那十幾個反對者已經倒在血泊中。

突如其來的殺戮和血腥刺激了所有人。

就連蘇合香都吓了一跳。她張張嘴,想要喊聲殿下,然而目光剛剛觸及長公主淡漠的側臉,所有聲音就重又吞沒了回去。

堂內一時之間好不安靜,只有死去的幾人躺在地上偶爾抽搐最後掙紮的響動。

菊娘更是大腦一片空白!她不是沒見過殺人,常年做游商,哪有不見刀兵的?但是,長公主這麽個殺法,還是極大震懾了她,以至于菊娘心髒狂跳,難以抑制的惶恐在骨髓裏蔓延,她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自己包括在場所有人的生死,都在這位長公主殿下一念之間!

好一陣靜默後,長公主眼皮都沒擡,又繼續問,“還有誰反對?”

這下,君子堂裏仿佛死光了一樣寂靜,從上到下大大小小的人,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下一秒躺在地上的人就變成自己。

長公主擡眼看看天色,只見遙遠天際已經泛出白來,是天快亮起來的征兆。她想起還在自己卧房安睡的謝寧,心裏不由軟了軟,神色都柔和起來,“既然如此,你們就去把葉拭雪找來,三日之內,若是君子堂仍舊堂首不到,那便都散了吧。”

她的意思是,要麽認葉拭雪當堂首,要麽直接解散這個組織。但是,就憑長公主剛剛狠辣的手段,衆人可不認為這個“解散”會是安安生生的解散。

長公主踏過腳下的屍體,來到庭院之中,再次騎上馬,“駕——”

她要回去了。

在長公主的授意下,除了被單獨關押的梅三秋以外,君子堂其他人都可在堂內自由行動。大家經此一事,紛紛如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

梅三秋還有些親信在,趁着守備空檔,又使了些銀子,這才得以見到人,“梅堂主!”

幾位親信紛紛淚眼汪汪,“只要堂主一聲令下,我等誓死也會救您出去!”

只是,幾人沒料到,梅三秋沉默許久,竟是一陣苦笑。笑罷,她有氣無力道,“不必了,你們幾人不必再來,好生去謀個生路罷!”

“堂主!”

“堂主,您怎可如此輕易放棄!”

“對啊堂主,只要您說話,我等一定——”

“你們都太天真了!”梅三秋忽然打斷衆人的話,她怔怔地望着遠方,忽又自嘲道,“不,是我太天真了。”

“我現在知道,為什麽當初蘭兒常說,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她半是自語,半是呢喃,“從來我們能這麽順利,是因為上面那位想讓我們順利,他們給了我們前所未有的便利。”

“我從前一直覺得,是蘭兒誇大其詞,君子堂明明是我一手把控,苦心孤詣,這才能把堂內大半收入都送入蘭兒手中,成為蘭兒獲寵的關鍵。現在我明白,是因果颠倒了。”

是因果颠倒,不是自己帶領君子堂進貢了錢財,才讓蘭兒獲寵,是蘭兒被寵幸,才讓君子堂有資格進貢。更不是君子堂幫蘭兒固寵,是蘭兒幫君子堂謀得了一條康莊大道。

這麽顯而易見的事實,自己從前竟然一直都想不通!梅三秋心如死灰。她向來心比天高,蘭兒成為貴妃,又事事高她一頭,早已成了她心裏抹不去的刺,她怎能讓蘭兒看不起?

所以,那麽多年,她一直努力努力再努力,苦心經營,不知疲倦,為的就是能幫蘭兒一把,能讓蘭兒高看她一眼,或者——

或者,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為皇帝那樣的人物,能成為蘭兒的依仗!

自從蘭貴妃薨逝,梅三秋沒有一刻不再想,倘若自己是那皇帝,絕不會讓蘭兒受那樣的苦楚!倘若自己是皇帝,萬千寵愛只給蘭兒一人!

憑什麽,憑什麽自己不能做皇帝?憑什麽她的蘭兒要被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看上?憑什麽那個男人能那樣苦待她?憑什麽?憑什麽!

梅三秋想不通。她像着了魔一般,被往事這場噩夢魇住。菊娘和竹青不止一次說她變得不像從前,梅三秋舔舔牙齒,只覺得滿嘴都是說不出的心事。她們成立君子堂,是為了給天下苦命人一條活路,可是,她們給了那麽多人活路,為什麽老天不能給蘭兒一條活路?難道她們做了那麽多好事,這樣一點點善報都沒有嗎?

梅三秋想不通。

如今,她看着長公主那張如此相似的眉眼上,卻露出如此陌生又讓人刺痛的表情,仿佛蘭兒親自來嘲笑她這麽多年的癡人說夢,梅三秋一下子就醒了。

蘭兒不是她的蘭兒。

長公主也不止是蘭兒的女兒。

而她梅三秋,其實什麽都不是!

沒有了家世地位和權勢,她作為梅三秋,什麽都不是!也許是她錯了,她應該像長公主一樣,好好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而不是天真地以為,逃離了被敲骨吸髓的一切,就能獲得自由。她獲得的,不是自由,而是一條慢慢走向墳墓的死路。

打發走這些親信後,梅三秋叫來蘇合香,“我有一物,煩請你交給你的主子。”

蘇合香接過手中的玉佩,看清上面的字後,頓時大吃一驚,“你——你怎麽會有——”

梅三秋不答,只道,“你叫你主子來,我只同她說。”

蘇合香神情複雜,然而終究不敢耽擱,急忙去找長公主。

***

謝寧睡得沉,天光乍亮時,迷迷糊糊去摸身邊人,一摸摸了空,當時腦袋就清醒幾分。還沒等她徹底清醒呢,那人就裹着一身寒氣,重又鑽了進來。

謝寧一個激靈,慌忙把人往懷裏撈撈,“怎麽這樣涼,起夜時沒穿大氅麽?”

長公主發出短促的悶笑,懶懶地勾住她的腰,含糊應了聲,“再睡會兒吧……”

謝寧勾着心上人,懷中充實起來,果然又安心睡去。長公主挨着她,這人身上熱乎乎的,暖和得仿佛将自己滿身寒戾都融化了去。長公主舒服地喟嘆一聲,跟她擠擠挨挨的,也漸漸睡去。

等到日頭東升,光映進窗棱,兩人才慢慢睜開眼睛。

“醒了?”

“嗯。”謝寧眨眨眼,望着懷中不施粉黛卻依舊清水芙蓉般的美人,忍不住湊上去親罷又親,毛絨絨的腦袋頂在長公主額前,又拱到脖頸,終于被長公主摁住,頭頂傳來長公主帶笑的聲音,“不許白日宣淫!”

謝寧頓時面頰微熱,咕哝道,“誰忍得住嘛!”她還振振有詞,指腹貼着長公主鎖骨撫摸,“只能怪你生的太美了。”

長公主輕笑出聲,捉住她作怪的手,嗔道,“謝卿這是怪我了?”

“哈!”謝寧忙扮作乖巧模樣,“不怪不怪,只怪小女子我太沒有定力了,美人在側,無法坐懷不亂吶~”

兩人嬉鬧一陣,沒有要起床的意思。

長公主抓住謝寧的手指,忽然道,“你與那葉拭雪關系不錯?”

謝寧毫無防備,“非要說的話,我一開始就救過她一次,後來被太子追殺那回,又被她救了一次,不久前還一起逃命,算是過命的交情了。只是,她老覺得我人傻錢多,那眼神實在太直白了,老想坑我錢,令我氣不過。”

“真好啊,”長公主輕飄飄道,“可惜我沒被你救過,我救你的時候你又不知道,所以,你只管與其他什麽人有過命的交情,全然不記得我。”

“這是什麽話!”謝寧急得坐起來,“旁人豈可與你相提并論!”她又叽裏呱啦說了一大堆,諸如要是沒有你我只怕早被抓了之類的。

然而,長公主聽到第二句話就已經舒坦了。後面她只是笑吟吟地望着謝寧,耐心聽謝寧亂七八糟地辯解。

“我當然知道你是我的靠山,”謝寧最後認真道,“你天生皇胄,能帶給我的庇護,是天底下絕大多數人窮其一生都無法仰望的。然而這并不代表我只能依靠你,我有自己想做的事,我想為我們博取更多的自由。”

換言之,這樣的靠山可遇不可求,但謝寧要實現的是,沒有靠山也能昂首闊步前行。

長公主目光柔似春水,只覺得滿心溢出柔情——她自己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

她們都依附皇權而生,皇權是她們最大的靠山,但靠山能靠也能毀,所以才要借助靠山的力量,最大可能鑄就自己的護城河。

長公主撐住床榻,仰身上前,認真又細膩地親吻謝寧唇角,給謝寧直接親得氣血湧上頭,整個人紅透了,又蠢蠢欲動。

“以後,你不必擔心葉拭雪騙你的錢了,”長公主指腹按着謝寧柔軟發燙的雙唇,“她接管了君子堂,從此之後,你大膽放心地問她要錢。”她眨眨眼,似嘆息又似剖白,“我很高興你能有這樣的朋友,只是私心裏希望,在你心裏,我能更重一點。”

謝寧渾身一震,聽見這樣罕見的表白,只覺得天靈蓋都一陣發麻,她大腦過于激動,以至于明明覺得這句話裏滿是疑問,卻無法開口。

長公主望着她的呆樣,忍俊不禁,好心解釋道,“你上次說梅三秋許你君子堂堂首之位,說她是望梅止渴诓騙于你,我正好助她一臂之力,将君子堂堂首之位指給了葉拭雪。因君子堂現在還不清白,你最好暫時不要牽扯其中,等我回京之後,禀明父皇,給君子堂正名,你又和葉拭雪交好,到時你就可以借君子堂大展拳腳!”

“什麽時候的事?”謝寧恍惚地想,是夢裏嗎?又問,“那葉拭雪安全嗎?”

“放心好了,案犯堂首已經拿下,那梅三秋将會押解進京,聽候父皇發落。其餘人等,一律以教化為主,不會有大影響。”長公主道,“葉拭雪是我指派,乾系不大。”

正說時,傳來敲門聲,于清在門外道,“殿下,合香姐姐有要事求見!”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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