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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193 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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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193 辦法

誰也沒料到竟然出了這樣的變故。眼見着買賣無望, 災民反而越來越多,葉拭雪只得打道回府,“這下該怎麽跟寧昌交待!”她憂心忡忡, 灰頭土臉地返回廣越府。

商隊才剛到府門,謝寧就已經忙不疊出來迎接, “好姐姐, 還是你厲害,這才多久——”

話沒說完,就瞧見葉拭雪捂着臉, 指揮大家夥把東西搬回去,“我沒臉見你了!不僅沒買到糧食,連貨物都沒賣出去!我實在不是做買賣的料!”

謝寧哭笑不得, 上前把人手拉下來,“到底怎麽回事?”

葉拭雪于是把一路上遇到的情況都說了,“……除此之外,我還聽那些流民說, 不少百姓都被逼得造反了,但是沒有用,流民本就吃不飽飯,又連個趁手的家夥事都沒有,所以很快被各地官府鎮壓。”她憤憤不平,“這些官府, 哼,救濟災民就說沒錢沒糧沒人,一到出兵的時候,那是兵肥馬壯!”

謝寧這才想起來,是有這麽一遭。但身在宮中內闱之時, 消息有限,只聽得簡單幾句,諸如有地方鬧災,皇帝憂心而病之類的,因為天災人禍年年可見,只要還在朝廷的可控範圍內,皇帝和大臣們就不會太放在心上,所以,相比北方旱災導致糧食顆粒無收,京中更在意的事情是皇帝生病以及因此可能帶來的連鎖反應。

想到這裏時,謝寧心中猛地一跳——長公主!

她清楚記得,上輩子長公主就是為了給皇帝沖喜,才被賜婚。如今雖然時間線略有不同,但既然皇帝生病,不知道長公主那裏會有何變故?

“……不去救濟災民,反而拿個長公主出家來安撫人心,”葉拭雪滿心憤慨,“要是長公主出家就能緩解糧災,那還用交什麽稅糧,直接讓皇子公主們全都出家換糧食得了!”

“你說什麽?”謝寧忽然用力,攥緊葉拭雪的手腕,“什麽長公主出嫁?”

葉拭雪吓了一跳,“啊?不,不是出嫁,是出家!那些北方來的災民說,長公主出家給老百姓祈福……”

廣越府離京城太遠了,六月出的政令,要到八月底才能到本地。謝寧接到這消息時,秋收已經結束,才知道,為了給皇帝祈福,也為了給受災的百姓祈福,長公主已經請願出家,帶發修行。

謝寧望着京城的方向,面沉如水。

旁人不知曉她突然沉郁的緣由,蔣梅卻是一清二楚。見本就為了稅糧殚精竭慮的謝寧,此刻更因長公主出家而消沉,終于還是忍不住,“你不是和她有書信往來嗎?”

說到這個,謝寧心中更沉甸甸了,“已經有三個月沒收到一封信了。”

“這些皇室兒女,向來如此,”蔣梅拍拍她的肩膀,“況且長公主野望甚大,有時候過于重感情反而對她不利。如今你們相隔萬裏,說不定對你們雙方都是好事,你也看開點。”

“不!”謝寧擡頭,堅定道,“我相信她!她和從前不一樣,她一定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蔣梅沉默片刻,憐憫地看了一眼謝寧,“你真敢信?”

謝寧抿抿唇,緩慢而認真地點頭。就算心中确實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而有一些疑慮,但至少此刻,她相信蕭容。

“我得去問個明白。”

她要去京城。

“你這一走,廣越府諸事沒個願意扛事兒的,很快這大好局面就回毀于一旦。”蔣梅說得很現實,“你得知道,就算是洪秋明,她也要衡量利弊,也有本地不敢得罪的人。她雖然聽你的話,但那是因為你像個傻子一樣願意背下所有的黑鍋,可你一走,整個廣越府,都找不出第二個願意這樣背鍋負責的人。”

謝寧看向她,“師傅,你坐鎮也不行嗎?”

“我?”蔣梅好笑道,“我不過是蔣家的棄子,若沒有長公主願意收攏我做一枚待用的棋子,我只怕自身難保。我如何頂得住?”又道,“實際上,這些事也不該有人頂得住,我也不明白你如何敢不惜生死,為全然不相乾的衆人頂雷,難道這世上,除了長公主,就沒有你在意的人嗎?你連自己都不在意?”

“正是因為我在意自己,所以才會竭盡全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經歷過前一世,謝寧深刻懂得,一個人或許可以選擇韬光養晦,可以選擇委曲求全,但也可以選擇勇往直前,無論選擇那條路都有要承受的代價。比如委曲求全或許能茍活更久,但那樣的日子會消磨了志氣和精氣,讓人變成面目全非的怪物,而勇往直前自然會樹敵無數。但人活着最不該怕樹敵,因為只有利益相沖才有“敵”,別人敵對你,是因為和你有利益之争,而你一旦退讓,選擇“友好”,就無異于割地賠款。今日割一地,明日割一城,終有一日,會在這世上無立錐之地,成為只能依附別人而活的細軟藤蔓。

“大多數人都不喜沖突,女子尤甚。我們從小被教導寬和、忍讓,卻從沒人告訴過我們該如何保護自己、正面沖突。所以我們大多數女子都害怕沖突,本能地逃避沖突,但逃避即是退讓,”謝寧道,“我身在邊關,雖未親上戰場,但耳濡目染,知道逃兵很難有好下場。”

頂上去會身處暴風之中,還有希望在沖突中突圍,但退下來只會被暴風席卷,成為沖突的犧牲品。

謝寧走過另一條路,退讓到最後,只會讓她無路可走,并且死不瞑目,一生含冤,滿心怨氣。如今她走在另一條路上,雖然身處風暴之中,飽受明槍暗箭的襲擊,但她心懷坦蕩,就算此刻死了,也只會有事未能盡的遺憾,而不是在心上淬毒,精氣神扭曲如怪物。

蔣梅聽她說完,笑了笑,“我知道長公主為何對你如此青睐有加了。”她撐起自己的長刀,“許是我遠離戰場久了,心也漸漸變得不像自己。但是——”

“有你這樣的徒弟,我這個做師傅的,焉能落于人後?”她拔刀出鞘,“你去吧,此地,我為你守着!”

“師傅!”謝寧感激地叫出來,蔣梅卻摸了摸她的頭,“其實,要是我早年按照父親的安排成親,生個女兒,估摸着年紀也會和你不相上下。不用感激我,去做你想做的事,這便是對我的回報。”

蔣梅想起母親曾說,生兒育女對一個女人來說,是重獲新生。她一度不理解,但今天,回想這段時間被謝寧感染,看着謝寧澎湃熱烈的生命力,蔣梅此刻忽然理解了這句話。她也曾走過許多年的彎路,在這漫長的人生之海中迷失,直到遇到謝寧,仿佛又和年輕的自己相遇,那個年輕的蔣梅站在彼時,問向今時的她——你想成為什麽樣的人?

——曾經這個答案很清晰,後來,這個答案被抹去,如今,它又重新清晰可見。

蔣梅心道,重獲新生未必要生兒育女,未必要通過兒女年輕的生命來為自己精神的風燭殘年續命,只需要——不曾放棄,心神自明。

“不過,你獨自前去只怕不妥。倘若長公主真的遇到什麽難處,你雙拳難敵四手,不如帶上葉拭雪,她的大本營就在京郊,到時候若有必要,木蘭會也能幫上一把。”

“那稅糧的事……”

“你既要走,就不必牽挂。我自會處理好此事。”蔣梅笑道,“怎麽,好徒兒,你不信我?”

謝寧抿抿唇,“長公主常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況您是我師傅!師傅,我這就去了。”

她心中已經做好決定,連夜收拾好行禮,拖上葉拭雪一起返京。

葉拭雪固然習慣了四處游蕩,但畢竟出身京郊,因此對故地也別有感情,“本來是給竹姨幫個忙,大老遠從京郊跑到廣越府來,來到這裏,又糟心事一件接一件,我還以為回不去了呢,沒想到這就回家了嘿!”

謝寧也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盡快趕路好了!”

兩人一路騎馬北上,不曾想兩個多月的路程,沿路不僅看見不少流民,還遇到不少次小範圍的百姓造反。只可惜,這些造反的百姓,結果大多都如同葉拭雪說得那樣,要麽體力不支,要麽裝備不足,總之很快就能被剿滅。然而即便如此,還是有無數個分散的小勢力,一次又一次的舉起手中的木棍,一次又一次反抗。

“我一直以為天下太平,沒想到天底下要造反的百姓這麽多。”

“太平?如果餓死人、打死人也叫太平的話,那也只有天子腳下還算得上太平。”葉拭雪對此習以為常,“年年都有被逼到死路的百姓,年年都有各地造反的事,只是不成體統,我估計官府也都習慣了應對。我聽說有的地方,官府還和造反的土匪勾結,常常以平反的名義管上頭要錢要名呢。”

謝寧聽得唏噓。兩人一到京郊,還沒入城,葉拭雪就不願再往前,“終于回來了!”

“那咱各回各家吧,老規矩,你要想找我,就派人來城南,我得回去看看了。你有空也過來看看我們,好歹你也是副會長呢。”

謝寧跟她道別,“等我處理好私事,一定去找你們。”

等回到謝府時,天色已經很晚。門房小厮看見她,驚喜不已,“夫人!夫人!郡主回來了!”

話音剛落,李婉就在于三娘的攙扶下急忙趕來,“寧兒!”

謝寧愣在當場。

李婉熱切到令謝寧陌生。

“娘……”

謝寧視線落在自己被李婉牽住的手上。她有些不自在。

“快快,來人,給郡主沐浴更衣!”李婉竟将家裏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條。

謝寧望着來往有序的家丁們,再看看一旁微笑的于三娘,謝道,“于管家,這些日子辛苦你。”

于三娘忙道,“不不不,我可不敢居功,全是夫人的功勞!”頓了頓,她看向謝寧,“郡主,您不在的這段時間,夫人她把家裏管得很好。”見此刻只有她和謝寧,于三娘才說,“郡主,夫人自從和夏太妃祈福歸家後,變了許多。這大半年,她還常常去拜訪夏太妃,已經和許多達官貴人的夫人結交。而且,她還總念叨着您什麽時候回來,雖然嘴上說替長公主辦事很好,但看得出來很牽挂您。”

謝寧頓住片刻,“長公主說我替她辦事去了?”

“正是。”

謝寧攥住浴巾,“聽說,長公主出家了?”

“好幾個月前的事了,就在夏太妃祈福的泰安廟裏。對了,明日夫人還和夏太妃約好要去泰安廟呢。”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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