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198 三年

廣越府距離京中遠隔千裏, 蔣梅帶着糧隊兵分兩路，一路主力護送糧食，另一路喬裝盜匪, 路上遇到劫道的，她就黑吃黑, 既保證了稅糧的安全, 又能不斷補充路上的損耗。

她本就長于戰鬥，是真真從戰場上拼殺下來的，這樣的蔣梅帶兵上路, 土匪遇上她和耗子遇上貓也沒什麽區別了，簡直如土雞瓦狗一般不堪一擊。因此，蔣梅的兩支隊伍一路幾乎勢不可擋, 才出了廣越府，已經快把沿路的土匪殺沒了，還繳獲不少錢糧，別人的送糧隊都是越走越薄, 她倒好，越走越富了！

等謝寧風塵仆仆趕來時，她們的送糧隊物資都堆在一塊，滿滿壓在原本的糧食上，看着就是惹眼的傻大戶。

“也太招搖了。”謝寧不禁汗顏。

蔣梅哈哈大笑，“就是招搖點好！越招搖, 來找事兒的才越多，來找事的越多，送來的東西就越多！吶，你看——”她擡擡下巴，示意謝寧看隊伍裏的人, “本來能拿上刀兵的只有護糧隊，現在人人手上都有好刀，打起仗來更得心應手！”

“打仗嘛，無非就是三個東西，一個是兵，一個是糧，還有一個是刀，論兵，我親帶出來的兵，哪裏是哪些草包寇匪能比得？糧和刀嘛，一開始并不充足，但是打着打着，這不都送來了？”蔣梅不禁開懷，“這麽多年，我還沒有打過這麽富裕的仗，還越打越富裕！從前給朝廷打仗，要麽糧饷不足，要麽刀兵不夠，總被上頭無緣無故克扣，還總拿損耗說事兒，最後只能讓前線的我們拿命填，哪像現在！”

蔣梅由衷感慨，“還是當土匪好啊，糧食自己打，刀兵自己搶，能少送多少條人命！”

謝寧認真聽完，越發覺得自己原先的設想可行，于是先把廣越府三年稅糧給長公主的事說了，又細細把土匪建制的想法告訴蔣梅。蔣梅一聽，驚為天人，“好天才的想法！你簡直吃了熊心豹子膽啊！但是我喜歡——”她話鋒一轉，“這一路我确實發現了，官府對剿匪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都敬謝不敏，按說我們派送的是稅糧，那可是官糧，但因為沒有餘錢打點，各地官府并不待見，上報匪徒劫道，他們不是推脫人手不足，就是随便派兩三個人糊弄一下，我從廣越府走到現在，沒有一個官府肯真正出力過。倘若能按你所說，把土匪整合起來，等到有用之時，那力量我都不敢想！”

“那敢情好，我們一邊剿匪一邊收編，等師傅你把女學生的隊伍帶出來，就讓他們和葉拭雪的木蘭會一起，分散到各個土匪營寨中去訓練教導，争取把控制權都握在我們自己手裏！”

師徒倆一拍即合，說乾就乾，當即帶着糧隊返回。

長公主聽了師徒二人的彙報，扶額道，“真不愧是師徒倆啊！”她道，“你們說的這個事情，我已經仔細斟酌過了，确實可行，目前來說最大的問題就是，你們要馴化匪寨，也需要足夠的錢糧支持，否則，就算你收編了他們，他們吃不飽也不會老實待着。但好在，我拿到了父皇授予的商隊豁免權，錢糧這塊的短期不足可以由我府上積蓄填平，等日後商隊運轉起來，少了各地的吃拿卡要，再加上陳颉做生意是一把好手，相信假以時日，這部分的錢財也能跟上來。”

于是，很快，長公主就安排了下來。

首先以女學為根基，對女學生的培養這部分，學習內容和一般學堂一樣，君子六藝一個都不能少，只是其中射術和禦術不僅停留在學堂裏，還要分批次參與剿匪實戰。

剿匪則主要由謝寧負責，和葉拭雪聯手，攻打各個土匪營寨。葉拭雪充當急先鋒，帶領木蘭會的姐妹們開路。謝寧帶着女學生補刀兼後盾，她天生巨力，一個人能當十個人用，女學生跟着她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全，在一年內都會被謝寧保護着在戰場上實戰。

但一年後，這部分學生就會被分到蔣梅手裏。

蔣梅負責鍛煉真正的将士，由她手下練出來能夠駐紮土匪營寨并且足夠震懾的隊伍。

她可不比謝寧和葉拭雪，對學生下手極狠，平日裏訓練雖然兇險不及以往剿匪隊，艱苦程度卻遠非往日可比。她又素來面相陰郁，因此，很快就得了個“黑心閻王”的诨號。

蔣梅早知道她們私底下這麽喊自己，卻并不以為意，“有朝一日上了真正的戰場，她們才知道我這個閻王的好。”在蔣梅眼裏，以謝寧和木蘭會的力量去剿匪，綽綽有餘！尤其謝寧射術出神入化，每次說是作為後盾，實際上，只要葉拭雪把對方的頭領逼出來，不等土匪頭子看到謝寧，謝寧的箭支已經射穿了對方的腦袋。

蔣梅對此這樣評價，“土雞瓦狗，不值一提！”

這麽多年，她獨自把君子堂的規模擴展到這樣大，能力可見一斑，自然看不上女學生們這樣的訓練。尤其似謝寧這般擒賊先擒王，一箭下去，對方陣腳大亂，又有葉拭雪的木蘭會在前方激戰，學生們再上去時，雖然受傷是難免的，但已經幾乎沒有致命危險了。這在蔣梅眼中，如同兒戲一般，全靠謝寧和葉拭雪配合得當，她們就像被母雞護住的小雞仔，頂多也就聞聞血腥味，能練出什麽本領？要練出能上戰場的真兵來，還得看她蔣梅的。

如是這般三年過去，整個廣越府的土匪營寨幾乎被謝寧蕩平了。

謝寧的剿匪隊伍雖然名義上只有五十人，連個百夫長都算不上，但是廣越府剿匪隊一旦出擊，所到之處，土匪無不潰退，毫無反擊之力。

三年過去，就連廣越府周邊州府都知道，長公主統轄下的剿匪隊裏，有個神乎其神的神箭手，剿匪無往不利。只是可惜，土匪這種事，向來是春風吹又生，只要有窮山惡水，就有出不盡的刁民變身匪徒，一匪又一匪，一寨又一寨，根本除不盡。

就像那廣越府，明明已經有那樣傳奇的神射手了，可惜，土匪除了一波，又“出”一波。

其他州府無不暗暗感慨，果然剿匪是個吃力不讨好的活，錢糧和人都砸進去了，但土匪就是不見少，勞民傷財，何苦來哉？倒不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自己落得清靜，也給老百姓省點錢糧，想辦法在其他能出政績、能斂財的項目上做文章。

可他們不知道，謝寧每蕩平一個土匪營寨，蔣梅就每多一個據點。三年過去，向來以女子為能的廣越府，幾乎家家戶戶都出了能騎善射的女兵，紛紛駐紮到不同的營寨去。蔣梅又對土匪營寨進行整合，過大的拆散，過小的合并，将每個營寨的規模控制在百人左右，形成一只百夫長小隊。目前廣越府治下各地的百夫長已有足足數百人之衆！

只是，當下階段，百夫長的每個人選很關鍵。因此，每次百夫長的人選都是蔣梅先行挑選出一部分，最後遞到長公主面前，由長公主決斷。

“不得不說，這三年女學還是培養出了不少可用之才，如今堪做百夫長的人選，足足有這麽厚一打！”蔣梅豎着打開名單，長長的名單竟然從桌面滾到桌下，“可惜，長公主殿下可沒空看這麽多人，我重點劃出三五個，讓洪秋明把她們的身家背景都列明成冊，呈給長公主吧。”

葉拭雪在一旁邊啃香瓜邊偷瞄，蔣梅看見就把名單扔了過去，“想看就看，賊眉鼠眼做什麽！”

“我也不想偷看，可是這才三年，您已經把我好些個姐妹打發出去了，”葉拭雪掰着手指，“呂紅梅、黃祿、郭紅纓還有她姐姐郭紅秀，還有——”她頓了頓，“算了，數不清了，反正，木蘭會裏這些老姐妹，都被你打發去做百夫長了，現在我手裏都沒幾個老朋友了。”

“不是還有謝寧？”

“你說寧昌？哼，她這個人，我們出生入死那麽多回，她倒好，每次回來就急着直奔她那殿下的閨房，要麽就是去找陳吉要錢，我找她喝酒吃菜，十次得有八次叫不來，她還不如陳吉呢，人家陳大財主，門都不用出，錢大把大把掙，聽說錢莊都開到京城去了，陳大財主說，以後我去了京城，衣食住行她全包了！”

蔣梅頭也不擡道，“現在大家的吃喝住行，不也是陳莊主包的？”

“那倒也是。”葉拭雪胡亂瞄完名單，發現這次被勾選上的幾個人名都不是木蘭會的，這才放了心，“好啦，我得去找陳大財主要點錢去，好些日子沒吃上好的了。”

陳吉此刻正在查看手裏的賬冊，蘇合香帶着商隊剛回來，就急忙來找陳吉，欲言又止，“陳莊主——”

“蘇領隊有事直說便是。”

“陳莊主……”蘇合香道，“我們這次運藥材的商隊到了京城近郊，不巧聽見一樁宮中秘事。”

“哦？”陳吉驚訝道，“若是宮中秘事，蘇領隊該當向長公主殿下禀報才是。”

蘇合香咬咬牙，“殿下已然知曉，只是不知道要不要告訴陳莊主。”她又道，“殿下說，莊主你的錢莊早已開到了京城，今年已經能為殿下收集情報傳遞消息，想必應該對六公主的境遇也有所耳聞，只是如今，我見到了六公主……”

陳吉捏住賬本的手一頓，“六公主——與我何乾？”

“六公主已與驸馬和離，要來廣越府投奔長公主殿下。”蘇合香道，“正巧遇上我們的商隊，就與我們一同過來了。”

陳吉心裏猛跳一下，聲音都輕了輕，“已經到了？”

“現下正在殿下府中。”

六公主蕭靈，不僅正在長公主府中，還正巧碰見了長公主和謝寧親昵。

她萬分震驚。

長公主面紅耳赤，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只有謝寧，怪道，“六公主何時來的？”

“你——你們——”蕭靈本來以為皇長姐真出家了，又到了廣越府這樣鳥不拉屎的地方清修。

她被安排婚事後，心神不寧，怎麽都與驸馬合不來，眼前總是無端閃現出陳吉的樣子，可她已知陳吉是女子，自己又怎可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只是，每每見到驸馬，又實在難受，別說肌膚之親了，驸馬才要上她的床，她都嫌人家髒臭，如此一來，驸馬哪裏受得了？又懾于皇威，只敢偷腥，更叫蕭靈惡心。于是，蕭靈索性趁機大鬧了一場，直接和離了。

然而京中實在苦悶，她又無處可去，想到遠在犄角旮旯裏的皇長姐，覺得不如遠離這是非之地，也清靜清靜，誰知道一來，就看見皇長姐和謝寧耳鬓厮磨，忘乎所以，連下人的通報聲都沒聽見……

見她目瞪口呆，謝寧不解道，“六公主不是也心悅阿吉？怎麽對女子之事什麽都不知道？”

長公主和蕭靈同時失聲道，“什麽？”

謝寧沉默了下，看向長公主，“你不知道？”

長公主緩緩搖頭。

蕭靈卻破了大防，“你胡說！你怎麽知道！”

謝寧被她吵得皺眉，“我哪裏胡說了，若不是如此，你何必千裏迢迢追到這裏來，難道不是知道阿吉也跟着長公主來了？你可別說你不知道，當初來送別時，明明你也在。”

蕭靈啞口無言，內心深處隐秘的想法就這麽毫無征兆的被戳破，她心如鼓擂。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通報，“殿下，陳吉求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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