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199 人選

“殿下, 屬下有要事禀報。”陳吉行禮罷，立刻道，“據探子來報, 如今京城及周邊州府，糧價暴漲, 平民百姓吃飯已經是問題, 但官府存糧不夠，為了緩解糧荒，已經陸續有不少官員到我們的錢莊抵押換錢, 試圖拉低糧價，平息民怨，目前此事已經上報朝廷卻未能直達天聽, 太子黨将相關消息捂得很緊。”

“糧荒？”長公主皺眉，“雖然今年北方發生旱災，但京中糧食儲備不少，怎會輕易爆發糧荒？”

謝寧恍然道, “是那件讓太子栽了大跟頭的糧稅案！”

不過，糧稅案現在就已經蔓延到盛京了？

謝寧記得，糧稅案最先被捅出來，是京郊水前縣，而且應該早在謝寧她們初到水前縣那年，也就是三年前, 水前縣就已經因為糧稅貪污引發暴動。

只是這一世，謝寧把木蘭會衆人搬到水前縣，讓水前縣成為木蘭會的據點，又為了站穩腳跟強行重分了當地土地，還借助長公主的錢財緩解糧荒, 以至于三年前水前縣根本沒有因為糧稅貪污而導致暴動。

沒想到，這糧稅貪污案竟然直接在盛京及京郊地區爆發了！

“太子哥哥才不會栽跟頭呢，”蕭靈說，“他是未來君主，之前又代監國事，培養自己的勢力很正常。不過是區區糧稅，太子哥哥本就有自己的封地，有糧稅裁決權，若有糧荒和暴民，那是地方官教化不力，刁民作祟，怎麽怪得到太子哥哥頭上？”

說着，她看向陳吉，“陳莊主生意做得大，吉昌錢莊已經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大錢莊，那些官員想要拿出更多錢，會找到吉昌錢莊不足為奇。他們身在其位，自然要肩負其責，自己能擺平的肯定不願意讓父皇知道，平日裏還不夠禦史參奏呢，自然會想法子壓下去，和太子哥哥有什麽關系？不知陳莊主又得了什麽訊息，敢胡亂編排太子？”

蕭靈說罷，滿座寂然。

萬萬沒想到，這裏竟然有一個會替太子說話的人。

謝寧望着蕭靈，腦海中瞬間冒出一個念頭——這個六公主根本不了解太子，并且天真的殘忍。

陳吉眼皮一跳，轉身朝蕭靈行禮，“六公主教訓的是，是民女妄言，還望公主殿下恕罪！”

她這般禮數周全，顯得如此疏遠，蕭靈頓時心裏想被針紮了一樣，眼底澀得發慌，“你！”

陳吉垂着眉眼，保持着拱手的動作，愈發恭敬了。

蕭靈心裏酸苦，又滋味寒涼，怔怔半晌，就紅了眼眶，見陳吉始終不擡眼看自己一眼，她不禁望向皇長姐，“皇姐……”

長公主暗自嘆息一聲，知道這個六妹是被豢養的籠中雀，向來不參與權勢争鬥，因此一派天真，才得父皇多看兩眼。如今這丫頭又千裏迢迢來投奔自己，這裏人生地不熟的，長公主如何能坐視不理？只得道，“陳吉，小六說這話，不單是為太子辯駁，也是為你着想。她常年幽居深宮，深知尊卑之禮和皇家威嚴，你剛剛這番話，在我這裏說說也就罷了，若是傳言出去，就算太子不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他的爪牙也必不會放過你。六公主不了解這裏的情況，一番苦心，你可明白？”

陳吉頓住片刻，才直起身來，先是向長公主行禮，“原來如此，謝長公主殿下點撥。”又看向六公主，待一眼看見這人整個人瘦了一圈時，她聲音就不禁輕柔下來，笑道，“怪我不識好人心，請六公主勿怪。”

她這一軟聲笑言，蕭靈頓時更加委屈，眼淚登時就忍不住，只是不好人前示弱，于是冷哼一聲，拱手向長公主告辭，轉身離開。

哪怕她頭轉的快，陳吉也看到了她的淚珠，心裏驀地一緊。等蕭靈已經離開時，她還緊張地望着蕭靈的背影，卻沒有動作。

“唉——”謝寧長聲一嘆，上前拍拍陳吉的肩膀，“還愣着做什麽？快去追啊！”

陳吉愣住，“追？我——”

“阿吉，”謝寧正色道，“不管你是否對六公主有意，如今既然六公主千裏迢迢追來了，無論如何你也要努力給她一個回應，哪怕是拒絕呢？”頓了頓，又說，“不過，依我看，拒絕的話，你未必開得了口。倘若你心中有意，何不面對自己呢？”

陳吉沉默許久，才苦笑道，“謝寧，這一點，我不如你。”

這些年來，陳吉是親眼看着謝寧如何與長公主相處的，也正是因為親眼目睹，她才更加敬佩謝寧的勇氣和赤誠。面對自己的心，聽起來很容易，但陳吉是在江南陳家蹉跎十八年才鼓足勇氣，聽從自己的心，做出了離開陳家的決定。她已經讓父母很失望了，陳吉不敢想象，如果這樣的自己，再中意一個女子，那對父母來說，是怎樣的打擊！

“殿下，屬下還有要事，先行告退。”陳吉嘴唇抿成一條線，終究沒有去找蕭靈。

謝寧眼睜睜看着這二人離開，感到萬分的無奈，一時間不禁連連嘆氣。

長公主一把将人拽過來，“好了，再嘆氣，都把自己嘆老了！你看，”長公主食指點在她眉心，“這裏多出好幾條皺紋！”

“真的？”謝寧慌忙去摸自己的臉，一下子捉住長公主的手，“我能老這麽快？”

長公主撲哧一笑，狠狠戳了謝寧一下，“假的！不過，你要是再這麽嘆下去，說不定就變成真的了喲！”

她一副哄小孩的語氣，把謝寧也逗笑了，頓時心中那股子悶氣都散了去，反而變得又軟又暖，“不要緊，只要你這麽——”她捏住長公主的手，重複着長公主剛剛到動作，“輕輕戳一下，我就立刻年輕回來啦！”

說罷，将長公主的手指牽到唇邊，輕輕吻過。

長公主眸帶春水，含情脈脈地壓住她的唇，“我們謝卿今日是吃了蜜嗎？”

“吃了……”最後那個“你”字被謝寧含在口中，含混不清地吐息在她指腹，咬得長公主指根發癢，叫長公主臉頰愈發滾燙，“別——”

長公主慌忙止住她，“先辦正事！”

“這就是正事！”謝寧道，“別的正事不急在一時半刻，我們這個正事卻是片刻都等不得了……好昌懿……”

她軟聲輕呼，尾音仿佛透過皮膚纏到了長公主心上！長公主心頭一顫，再生不起抵抗的心思，只好任由自己浸入這雲端柔波的享受中去。

太子糧稅貪污案，謝寧很早之前已與長公主說過，那時長公主就分析過，太子很難被一件貪污案扳倒，對太子這樣身份的人來說，不管多大的經濟犯罪，只要皇帝願意，都能給他按下去。所以，長公主确信，謝寧口中這個讓太子栽了大跟頭的糧稅案，一定不是太子倒臺的真正原因，但依據謝寧所說，糧稅貪污案定然是那背後真正原因的揪手。

這個真正的原因，說難找也難找，說容易又太容易。無非就是太子結黨營私、意圖造反，這才會觸怒皇帝逆鱗。難就難在，這事沒有證據，容易就容易在，長公主太知道權利之争中，她那位好父皇忌諱什麽了。

長公主很清楚，這個案子會是她們奪權的關鍵。因此，自從陳吉彙報這一情況後，長公主迅速加派人手，把京中的人脈都調動了起來，她得知道，這個初露端倪的案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過，說起來，這個糧稅貪污案也不是一年兩年了，”謝寧道，“我記得葉拭雪當初被官府通緝，就是因為她殺了城南糧稅的倉管，一個小吏。說到底，那個時候就因為太子貪污糧稅，已經有很多窮苦百姓被逼的走投無路了。”

長公主嘆息，“太子是何等身份，莫說他，就是尋常地方官作威作福，沒有個三年五載，朝廷都不會知道分毫，就算偶有奏本參奏，但各地奏本中真假難辨，父皇也不可能一一去辨認真假，只會挑一些要緊的查一查，其餘也得放着。真想貪官倒臺，時間至少以十年為基，而對太子來說，莫說十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真查出來也不會有多大影響，能罰個閉門思過就已經是很大的懲處力度了。”

謝寧已經把太子黨羽的名單寫給了長公主，這份名單裏，有很多是長公主知道的，也有不少是長公主不知道的。

長公主之前在府上辦女學，專門收攏貴女，謝寧雖然看不上，但多少讓那些貴女都與長公主有了更多的聯系和往來，如今某種程度上也都成了長公主的人脈。她挑出一封信來，“盧甘棠果然如願成為太子妃，本該是件喜事，卻不知道為何，如今她信中幾句話就要提一次你。”

長公主挑眉，“謝卿，莫不是你二人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首尾？”

“若如此，我确實與她有你不知道的事。”

謝寧才說完，長公主就眯了眯眼睛，神色變得十分危險，“哦？”

謝寧本來不想重提前世在太子府的舊事，但想到盧甘棠倘若能為長公主所用，對她們行事大有裨益，不由正色道，“昌懿，倘若把盧甘棠收入你麾下，是不是對我們大業更有幫助？”

“自然。她是太子枕邊人，沒有比她更有用的情報人選。”說到這裏，長公主頓了頓，“今時不同往日，你休岔開話題，只說你與盧甘棠有什麽首尾？”

“唉——”謝寧幽幽一聲長嘆，“只怕如今，盧甘棠生不如死。”她靜默半晌，長公主也覺察出不對來，不由緊張地望着謝寧，等謝寧開口。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