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201 山雨欲來
關燈
小
中
大
自京城來的信件已經堆滿了桌案,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長公主面前鋪展開來。
原本太子的把柄很難抓到,但得益于謝寧給出的那份太子黨名單,尤其許多官員都是暗地裏的太子黨, 和那些明晃晃站隊太子的不同,他們專替太子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
于清見長公主的茶盞已空, 及時上前又補了一盞。
長公主單指按住太陽xue, 捏住信件一角,“成了。”
“恭喜殿下!”于清道,“安平王府也傳來消息, 近日因為京城附近糧價暴漲,各地官員連連上書,太子終于壓不住, 事情已經捅到皇上面前,皇上大發雷霆,正要着巡城司嚴查此事,還說, 若是因商人作祟,抓住始作俑者,連株三族!”
“這才是開始。”長公主視線落在茶盞冒出的熱氣上,“只是,我沒想到,我那位好皇弟、尊貴的太子殿下這麽沉不住氣, 竟然主動請命要主查此案。”
于清猶豫片刻,“若是真讓太子接手,此事很可能不了了之,豈不枉費殿下一番辛苦籌謀?”
這段日子以來,長公主雖然遠在廣越府, 耳目卻已經在京城紮根,權貴之家不大看得上她這個無利于家族勢力壯大的“出家之人”,但京城可不止有權貴,那些熬了大半輩子都出不了頭的小吏,還有那些家境普通的士子,才是京中的大多數。
偏偏對這些絕大多數來說,長公主已經是他們能夠得上的最高的高枝了。
況且,長公主并未讓他們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只是鼓勵他們為民請命而已。
無論是為官的,還是讀書的,為民請命都是他們的分內之事,又能賣長公主一個人情,何樂而不為?
可惜,正因為他們位卑,所以不知其中兇險。又好在,他們有長公主做靠山,不是一兩個人開口,而是幾十數百人同時開口,太子就算想清算,要想找到其中帶頭的人,也需要一段時間。并且,太子也要掂量掂量,在這種群情激奮的時候,适不适合去堵他們的嘴。
長公主相信,就算太子暴戾,太子身邊的人也會盡力勸阻。畢竟,在這種敏感時刻,太子動的越多,暴露的就越多。
“我原本以為,太子忍不住暗地裏動手腳,已經極好。沒想到,我的好皇弟倒是給我送了一份大禮,”長公主輕“嗬”出聲,笑意不達眼底,“他既已請命,我還怕他不敢瞞呢!”
恰恰相反,太子隐瞞得越多,埋下的雷就越多。而長公主現在,手裏已經有了引爆那些雷點的“引線”,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多動手,只需要推波助瀾一把,把太子這些有的沒的證據散布到太子的政敵那裏,就足夠太子喝一壺了。
于清喜憂參半,“只是殿下,如此是否有些操之過急了?您遠在廣越府,對京中之事鞭長莫及,而且,廣越府這邊的準備也未必充足……”
“準備充足?”長公主笑道,“這天底下何曾有過這樣的事?論準備,誰能有太子準備得久?要是等我徹底準備好,太子都直接登基了!”
她道,“我要的,就是一個猝不及防的機會。”
長公主很清楚,争權奪利這條路,只有在萬丈懸崖上走鋼絲的份兒,絕沒有準備充足的時候。她真正需要的只是一個契機,一個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她好趁亂入局的機會。
眼下,京城已經劍拔弩張了,長公主終于能松口氣,才從案牍中擡頭,“謝寧出門時可曾說今日何時回來?”
“郡主說是陪葉拭雪去找蔣大人,正好蔣大人那裏缺人,按照路程估算,估計晚上能回來。”
長公主沉默片刻,幽幽道,“又是陪葉拭雪。她難道看不出那葉拭雪待她與別人不同?”
“殿下放心,郡主一定沒看出來。”于清勸慰道,“寧安郡主心裏眼裏都只有您,再也放不下旁人了!”
話音剛落,就聽得外面腳步聲聲,于清驚道,“好像是寧安郡主?”
長公主心裏一動,立馬就要起身,奈何案牍太多,她又起得急,一下子扯到書信,差點摔倒。
下一刻,謝寧已經沖了進來,“小心!”
謝寧一腳踩在紙堆裏,飛身過去,及時把人接在懷裏。
“呵呵——”長公主驚吓之餘落入熟悉的懷抱,不由笑出聲來,“你是曹操嗎?”
“什麽?”
“剛剛才念你,你就出現了。”長公主倒在她懷裏,“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本事藏着掖着,沒告訴我?”
謝寧哭笑不得,“你還好意思說,你書房裏的紙,真是越堆越多,我都快無處下腳了!乾脆別叫我曹操,叫我百尺頂天好了。”
“百尺頂天?”
“可不是嘛,百尺竿頭拿天頂——沒處落腳!”
長公主一聽,忍俊不禁,仰倒在謝寧身前,哈哈大笑。
謝寧把人抱穩放回軟榻上,不由盯着她彎彎的眼眸,也不說話,就是笑。
長公主自顧笑了一會兒,捏住謝寧鼻梁,“傻子!盯着我做什麽?”
“想看。”謝寧心軟一片,“好久沒見你笑得這麽開心了。”
長公主心裏一暖,摸摸謝寧的臉,“傻話!”
謝寧蹭蹭她手心,這才俯身幫忙撿那些紙。她本來只是随意的撿,但很多信件都散落在地,就算不經意,也會看見上面的內容。謝寧一邊撿一邊不經意看見,動作不由慢下來,一份份撿,一份份看,越看越心驚。
長公主也不阻止,任由她看。
直到謝寧倒抽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看向長公主,“昌懿……你,在對付太子?”
長公主笑笑,也不反駁。
謝寧頓住,一時間心中冒出許多念頭,讓她百味交集,不知該從何說起。半晌,她才輕聲問,“是為……我嗎?”
“是。”沒想到,長公主回答得直截了當,毫不猶豫。
謝寧心中一震,只覺得嗓子眼堵得慌,“昌懿……”
“噓!”長公主起身,按住她的唇,“謝寧,我不能讓你白受那些委屈。就算你覺得過去了,不在意,我也要做。我沒過去。”
她想,如今的自己本就缺席了謝寧所經歷過的“前世”,可并不代表那些前世就不存在。謝寧所說的話,和一直以來反複驗證的事,都說明謝寧那個前世真的存在過。何況,在謝寧的前世裏,自己已經辜負過她一回,謝寧受的那些委屈,一部分來自父母,一部分來自太子,更大的一部分,可能來自前世的那個自己。
長公主對那個噩夢耿耿于懷。她不知道得是怎樣的絕望,才能讓謝寧明明已經看見她,卻還是毫不猶豫跳下去。但長公主想,那一定是很痛很痛的絕望,或許就像當初她看到母妃親手關上房門那樣絕望,像幼年的知己割脈自殺試圖喚來父皇卻只等來禦醫那樣絕望。
她沒有經歷過謝寧的絕望,但絕不會再讓謝寧陷入那樣的經歷。
“也不全是為了你。”長公主仰頭看她,“我有些謀劃,需要京中亂一亂。正好你對太子的勾當比較了解,所以給了我一個很好的切入口。”
謝寧直直望進她的眼中,以一種确信的語氣道,“所以,你其實真正需要的是京中亂起來。但想讓京城那地方亂七,方法有很多,而你,偏偏選擇了最危險的一種。太子根系龐大,一旦他順藤摸瓜查到你,哪怕你遠在廣越府,他也會想盡辦法把你斬盡殺絕。昌懿——”謝寧舌尖滾了滾,忍不住問,“值嗎?”
長公主眉眼一揚,眸色溫柔卻透着異樣的光彩,“你怕嗎?”
這下把謝寧問住了。謝寧嘴唇嗫喏,最終卻道,“不怕!”
聞聽此言,長公主眸中神色簡直耀眼,“我也不怕。”她摟住謝寧的腰,把謝寧整個人拉向自己,下巴抵在謝寧小腹,仰着頭笑,“我要是連想給你出口氣都要瞻前顧後左右權衡,那我們也不要想造反了。你放心,此舉雖然危險,我卻已妥善安排,如今太子焦頭爛額,無瑕他顧,等他自覺快要擺平糧價案,有時間細查時,我會給他送上一份更大的禮物。”
京中。
太子看着這一堆堆上奏糧價暴漲的奏折,青筋暴起,卻并沒有發火,只是陰着臉,一份又一份擺放得整整齊齊。
盧甘棠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只覺得殿內空氣在一點點被抽走,她心驚肉跳,卻像悶在鍋裏的大蝦,無處可逃。
片刻後,那一打又一打奏折終于被擺放完畢,太子緩緩起身,猛然用力狠狠一個飛踹,整個案牍連帶着筆墨紙硯和茶具擺件全都飛将出去。更有一壺熱茶,直接濺到盧甘棠腳邊,吓的盧甘棠面色慘白,一個驚跳,捂住嘴巴後退了兩步。
下一刻,太子站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陰沉發問,“害怕?”
盧甘棠不敢回答,只能瑟瑟發抖。
太子忽然伸手,狠狠抓住她頭發,猛一拽,把她拽倒在奏折上,用她的頭哐哐撞那滿地浸濕的奏折,“孤問你怕不怕,你怎麽不說話,嗯?”
盧甘棠甚至不敢求饒,求饒只會讓自己遭受更多折磨。
……不知過了多久,太子終于放過她,“來人,把孤的私庫取出來,去平息糧價。”
當然,被取走的不止太子私庫,盧甘棠的嫁妝和財物也都被搜刮一空。
太子也很清楚,他的父皇根本不在乎到底是誰引發的這個案子,重要的是,要盡快平息糧價風波。
他苦心經營這麽多年,私庫雖不能說富可敵國,短期內控制住京城的糧價,還是綽綽有餘。太子高價收購大量糧食,又以正常市價售出,不斷打壓擡高價格者,很快,随着太子私庫的減半,糧價也趨于平穩。自請命主管此案,到糧價風波徹底平息,也不過短短四個月。四個月,京城糧價已經恢複了正常。至于再随便揪出一個高價賣糧的商人,充作罪魁禍首,似乎不過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為此,皇帝大大褒獎了太子一番,誇獎他辦事體面,能力卓越,有自己當年的風範,又賞賜了不少孤本名書,讓太子好好學習。
一切似乎都恢複了平靜。除了盧甘棠。
太子捏住她的下巴,用力之大,盧甘棠只覺得自己下巴快要被捏碎了。她卻連眼淚都不敢出來,被迫聽太子吩咐,“盧家,也算是上得了臺面的世家,孤給你一個機會,不管你用什麽方法,讓盧家填一填孤的私庫。不然,孤要你這個太子妃何用?”
太子将她甩在地上,被幾個伴讀小倌兒簇擁着離開了。
盧甘棠躺在地上,絕望地想,“原本該在這裏受罪的,應該是謝寧。”
謝家進京那一年,世家大族誰不知道,是因為謝寧要成為太子妃。
她甚至沒有眼淚,盧家的人給她送銀子的時候,還送了封信。那封信甚至沒有署名,只是一句話,“甘棠,近日可好?”
盧甘棠瞳孔猛地一睜,頓時心髒狂跳,那是——長公主的字跡!
她像是難以置信,仔仔細細把銀票翻來覆去地看,終于确信,在這厚厚一打銀票中間,确實夾了這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紙條!
霎時間,盧甘棠滿腦子都是曾經長公主待她的好,忍不住淚流滿面。她甚至想起,自己還欠着長公主一筆“巨款”!如今,長公主被謝寧勾引走了,她反而要替謝寧在這人間煉獄般的太子府活受罪!
好在,長公主最終出家了,一定是被謝寧那樣的村婦傷透心!
盧甘棠激動地渾身發抖,她想,長公主……長公主那樣仁善之人,有沒有可能救自己?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