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205 舊事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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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寧覺得長公主說得對, 她去拉攏邊軍,必須慎之又慎。萬一真有不測,連累了葉拭雪, 她肯定過意不去。因此只身一人,身後跟着長公主的死士, 先去找母親李婉确認了邊軍舊部中有哪些是謝遠山的死忠, 哪些是貌合神離,哪些是利益糾連。
梳理好關系,她才帶着長公主府提供的巨額財富, 一家一家私下拜會。這些邊軍舊部,雖然脾氣秉性各有不同,但是對待将士遺孤, 竟然還都算客氣。不過,具體到是否願意歸附時,那就是另外的事了。
與此同時,長公主派人快馬加鞭去給如今的邊軍守将去信, 當初那人敗在謝寧手下,郁郁離去,又被賜婚,長公主仍然沒有放棄,這些年都在保持聯系,以伯樂的身份對他多加器重, 倒讓那邊軍守将對長公主死心塌地。
只是這事,長公主不敢讓謝寧知道。她已然知曉,這人或許曾經是自己的驸馬,謝寧本就對這個忌憚得很,要是知道自己一直綿綿不絕的拉攏, 不知道又會氣成什麽樣。可對長公主來說,這種只需要小恩小惠說幾句漂亮話就能拉入麾下的方法,實在是既劃算又實用,她不會放棄。
沒過幾天,宮中習藝館傳來消息,太子的人開始動手了。
長公主燒掉手中的信,趁夜時,親赴宮中習藝館,與被選中的那名女官會談。
太子千挑萬選,之所以挑中這個女官,是因為習藝館向來不與外界勾連,到時候就算東窗事發,他也有更大可能脫身。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習藝館當初乃長公主生母一手籌建,在長公主幼時,習藝館衆女官就對長公主很尊敬。如今,太子竟然挑中了習藝館的人,明面上看起來真是和太子八竿子打不着一起去,很合适。長公主唇角淺淺勾起,只說了一句話,“你家中一切,本宮都會給你照料妥當。在太子的人挾持他們之前,我就會将她們妥善安置,給她們足夠的銀錢富貴,足以令他們衣食無憂。日後,有合适的官職,本宮會第一時間為他們安排。”
相比太子,那女官自然更信任長公主。
長公主繼續道,“太子讓你做什麽?”
“下毒,趁着皇上來批閱奏折時。”
“嗯,”長公主說,“那你按我說的做。”她遞給那女官一封信,“這是你母親寫給你的信,我的人已經趕了過去,現在,她正被秘密送往江南,以員外夫人的身份,在江南和你的家人安度餘生。”
女官應下離去。
天快亮時,長公主才回到別院。
謝寧已經風塵仆仆趕回來,“謝遠山的邊軍舊部共有十三人,只有四個官銜較低的,非常主動,願意經我聯絡貴人。還有三人,猶豫不決,似乎想打探我背後的人是誰。另有兩人,不為所動,不願意牽涉京城糾紛。官銜較高的只有一人,有意上進,只是看起來想待價而沽,另有一人,想親自見見你,被我拖下了。明确拒絕拉攏的,只有兩人,看起來是已經投靠了誰。”謝寧把名單和詳情都遞了過去,“這是這些人的情況。”
長公主接過來,大致掃了一眼,“既然已經有數,剩下的讓于清去處理。”她拉過謝寧的手,“那兩個已經投靠他人的,有沒有為難你?”
“放心,”謝寧說,“确定他們沒用,我一點虧都沒吃,打起來都不要緊。”
長公主好笑道,“跑到人家地盤跟人家打起來?”她嗔了謝寧一眼,“你非得讓我擔心死才安心?”
謝寧不好意思,“我就随口一說,沒有真打。”
說罷,看見長公主的鬥篷還在一旁,又道,“你出去了?豈不是一夜沒睡?”
“睡不着。”長公主說,“何況你一直沒回來。”
謝寧于是把她打橫抱起來,“現在回來了,一夜不睡可不行,不管怎麽說,你先跟我休息會。”
長公主順勢摟住她脖子,“好。”
因兩人心裏都有事,不到午時就醒過來,長公主才說,“你熟悉太子府嗎?”
謝寧愣了愣,“熟悉。很熟。”
“嗯,”長公主猶豫着,手指無意識纏着謝寧的發絲,“我想派人去營救盧甘棠,只是太子府中不太熟,又怕被太子警覺——”
“我去。”謝寧立刻接口。
長公主打了她一下,“聽我說完!”又說,“你不能去,我不許,太子本就對你有心思,你若過去,豈非自投羅網?你把太子府的地圖和安防詳細畫出來,我自會派人前去。”
謝寧想了想,“也好。”她起身畫圖,大致位置标出來,非常詳細,只是畫畫的本事不怎麽樣。長公主看着,立刻叫了專業的畫師來,以謝寧的草圖為藍本,又經由謝寧從旁糾正,不過半天,就把太子府中的地形圖和安防位置一清二楚的标了出來,簡直暴露無遺。
長公主怔怔地看着那副圖,又想起謝寧對自己府上的熟稔,一時間心緒難言。安排好人去營救盧甘棠,長公主仍舊心事沉沉,望着謝寧,欲言又止。
謝寧看了會兒,坐到她身旁,“昌懿,怎麽了?”
“太子……他……”長公主說,“他待你如何?”
謝寧挑眉,“怎麽問這個?”
長公主扭過頭去,“你對太子府的熟悉,不比長公主府少。”
謝寧:……
她擰緊眉頭,望着長公主,緩緩道,“你莫不是在吃醋?”
長公主瞬間耳根發燙,剛想說沒有,又被紮得心頭發痛,一把将謝寧揪過來,埋在謝寧頸窩,久久不語。
謝寧心裏咯噔一下。現在的長公主,僅僅是覺得自己對太子府熟悉就吃醋成這樣,那……當初的長公主呢?當初,她被迫嫁給了太子,成為太子妃,雖然長公主看起來沒什麽反應,但是,真的會不在意嗎?
不!謝寧一下子心驚肉跳,她突然明白,為什麽上輩子長公主對她,會有種近乎無情的禁锢和軟禁,什麽都不讓她管,甚至不願意讓她抛頭露面,每日都只想把謝寧困在別院中,不讓任何人看見——
謝寧心裏狠狠痛了一下,一時間嘴裏苦得厲害。
她從來沒想過,長公主那樣不合理的行為,竟然可能是因為占有欲作祟,是因為過于在意,而不是謝寧當初所想的那樣,長公主是把她當成一個玩物,鎖在牢籠之中。
她又想起當初和長公主在望月樓那荒唐的一夜。那一夜就是在她和太子成婚前夕,長公主瘋了一樣,太子妃在即将成婚的前夜,本該好好準備禮儀,卻被她一封充滿情緒的信給叫了出去,又自己給自己下了藥,逼得謝寧留下,與她一晌貪歡。
如今謝寧剝離了當初自己的憤恨和怨言去看,只能看見那個長公主血淋淋的心意在無措和扭曲中變成傷害彼此的模樣。
長公主見她發呆,才擡起頭,冷冷道,“我在你懷裏,你在想誰?”
謝寧一個激靈,哭笑不得,“想……想你。之前的你。”
“之前的我也不許想,”長公主捧住她的臉,“只許想此刻的我,你眼前的我!”
謝寧心中刺痛,恍惚間意識到,自己上輩子對長公主可能有太多太多的誤解。她望着眼前的蕭容,不由得吻了上去,柔之又柔,長公主被她這樣的溫柔親得發軟,含糊道,“傻子……”
直到兩人都喘息不定,謝寧才抱緊了她,低聲問,“倘若我是太子妃,嫁給了太子,你待如何?”
長公主雙手猛然攥緊,用力抓住謝寧的衣衫,過了好一會兒,才咬牙道,“我就把你騙出來,關起來,藏起來,誰也不叫知道,誰也不許看,只能是我一個人的!”
果然!
聽到這個答案,謝寧一時淚如雨下。
長公主慌了,“謝寧?”她忙給謝寧擦眼淚,“我随口說說,不會真把你關起來,”她忙道,“我知道你不喜歡被關着,你從小就被你爹關在家裏,肯定讨厭。我不會做這般讓你厭恨的事!我保證!”
謝寧聽在耳中,更加心痛難當。原來長公主很清楚,把她關起來,對謝寧來說,是一件非常厭惡甚至生恨的事情,可那時候,長公主依然做了這樣的選擇,也就是說,長公主寧可自己被謝寧厭恨,也要強行把謝寧留在身邊。
謝寧手上用力,緊緊抱住長公主,哽咽不成語。
“對不起……”謝寧最後說,“對不起,我那時不理解,我以為——我以為你是把我當成玩物,才要把我鎖起來,像養一只随意玩弄的鳥雀……”
那時候,謝寧陷在這種情緒裏,對長公主又愛又恨。每次與長公主歡好,不僅毫不節制,甚至帶着報複心理,故意刺激她,讓她懸在高處不上不下,讓她哭着求自己,讓她的身子在自己手中被任意蹂躏——常常讓長公主滿身傷痕。
長公主愣住了。她意識到,謝寧是在對上輩子的自己道歉。
原來,倘若謝寧真的成為太子妃,她真的會把謝寧騙出來,鎖起來,關起來……長公主心情非常複雜,她現在神志清醒,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這麽做了,那謝寧肯定要恨死自己了。
可眼下,謝寧的痛苦和歉疚如此真實,長公主好像穿越時間的洪流,從謝寧曾經的末端回到了此刻,她指腹摩挲着謝寧的臉頰,擦掉謝寧的眼淚,柔聲中帶着哽咽,“若我真的把你鎖起來,你恨我是應當的,不必為此道歉。不是你說的嗎?就算愛一個人,也不應當以愛之名,行惡之事。”
她愛她,但是用錯了方式。那這樣的愛,換來恨,換來愛恨交織,她都認。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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