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時煙火,歲歲相依
關燈
小
中
大
日子就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半火狀态裏,慢悠悠滑過一季又一季。外界的文壇風潮換了一輪又一輪,新人輩出,流量更疊,大衆的注意力永遠追着新鮮熱鬧的事物跑,陸聽瀾和沈逾的名字很少再登上熱搜,可他們的作品始終安靜地紮根在讀者的書架上,不喧嘩,卻從未被真正遺忘。出版社依舊維持着松散的合作,新書不催稿,舊書不停印,文創只做最樸素的幾款,一切都順着兩人的心意來,沒有商業枷鎖,沒有流量壓力。
春日來臨,淩霄花抽出新的藤蔓,順着院牆一點點攀爬,嫩綠的枝葉裹着細碎的花苞,在風裏輕輕晃動。城郊小院的清晨總是格外安靜,天剛蒙蒙亮,巷子裏傳來早點鋪蒸騰的熱氣聲響,豆漿的甜香混着油條的焦香飄進院裏。陸聽瀾習慣早起,推開窗就能看見老城清晨的模樣,他拿着速寫本坐在門口,記錄巷口往來的行人,買菜的老人,背着書包趕路的學生,擺攤的小販。沈逾會比他稍晚一點起身,煮好兩杯溫熱的豆漿,端着杯子走到他身邊,輕輕挨着他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椅背上,指尖偶爾輕輕碰一碰他握筆的手,提醒他別坐太久,眼睛容易酸澀。
等陸聽瀾收起本子,兩人便一同出門逛早市。街巷裏人來人往,摩肩接踵,他們走得很慢,手臂始終輕輕挨在一起,遇到擁擠的地方,沈逾會下意識伸手攬住陸聽瀾的小臂,把他護在身側,避開往來的人流。陸聽瀾會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跟着他的腳步穿梭在攤位之間,挑揀新鮮的青菜、春筍,買上一塊老街老字號的桂花糕。攤主們大多認得他們,熟絡地打着招呼,不會圍上來索要簽名,只是笑着多塞一把小蔥,幾句家常寒暄,平淡又溫暖。
回到小院,陽光漸漸爬滿院子。沈逾搬着畫架坐在淩霄花下寫生,陸聽瀾則坐在藤椅上整理昨日的見聞,構思短篇故事。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兩人身上,光影斑駁。沈逾畫累了,會側過頭看陸聽瀾伏案的側臉,悄悄擡手,用畫筆的筆杆輕輕戳一戳他的胳膊。陸聽瀾擡頭對上他的目光,放下筆伸手,隔着一段距離輕輕勾了勾他的手指,兩人相視一笑,不用說話,就懂彼此的心意。午後風大,吹得畫紙翻飛,陸聽瀾起身走到沈逾身邊,彎腰按住畫紙,半個身子微微傾向他,沈逾順勢擡手,攬住他的腰側,讓他靠在自己身旁,一起看着筆下慢慢成型的市井春光。
夏日多雨,老城常常被連綿的細雨籠罩。雨水打在青瓦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小院裏格外靜谧。陸聽瀾長時間伏案寫作,脊背僵硬發酸,他停下筆起身舒展身體,沈逾剛好放下畫筆,走到他身後,雙手輕輕覆在他的後腰,掌心溫熱,指腹緩緩揉捏着緊繃的肌肉。陸聽瀾放松脊背,向後靠在他的胸膛上,後腦勺抵着他的胸口,聽着他平穩的心跳,雨水的嘈雜仿佛都被隔絕在外。等腰背舒緩過來,陸聽瀾轉過身,擡手握住沈逾的手腕,輕輕按揉他因為長時間握筆僵硬的指關節,指尖摩挲着他指腹的薄繭,那是常年作畫留下的印記。
雨停之後,空氣濕潤清新,地面還帶着濕漉漉的水汽。兩人撐着一把傘,沿着老城的護城河散步。傘面不大,沈逾刻意把傘傾向陸聽瀾那邊,自己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濕。陸聽瀾察覺到,伸手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手臂緊緊挽住他的胳膊,兩人肩膀相貼,踩着積水慢慢往前走。河邊的垂柳垂下枝條,風一吹拂過肩頭,沈逾擡手撥開擋在兩人面前的柳枝,另一只手牢牢牽着陸聽瀾的手,十指緊扣,腳步慢慢同步。
盛夏的周末,他們依舊會驅車去往周邊鄉村。沈逾背着畫板,在田埂邊畫稻田、溪流、村口的老槐樹,陸聽瀾跟在他身邊,記錄田間勞作的農人,放學奔跑的孩童,鄉村傍晚的炊煙。正午日頭毒辣,兩人躲在樹蔭下休息,沈逾從包裏拿出涼白開,遞到陸聽瀾手邊,擡手替他擦去額角的汗珠,手掌輕輕拂過他的額頭。陸聽瀾接過水,伸手替他撣掉肩頭沾染的草屑,指尖順着他的肩膀輕輕滑落,動作溫柔自然。鄉村美育課堂的孩子們見到他們,總會圍上來,陸聽瀾給孩子們讀市井小故事,沈逾手把手教孩子們握筆塗色,兩人并肩站在教室前方,手臂偶爾相觸,眼裏都是柔軟的笑意。
秋日桂花開滿小院,清甜的香氣彌漫在空氣裏。夜晚微涼,兩人坐在藤椅上,蓋着同一條薄毯。陸聽瀾翻看讀者的來信,一封封細細閱讀,沈逾靠在他肩頭,翻看自己積攢的畫稿。陸聽瀾讀到動人的段落,會側過頭念給沈逾聽,沈逾聽完,擡手輕輕揉一揉他的頭發,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晚風掠過院牆,卷起地上的落葉,沈逾伸手把陸聽瀾往自己懷裏帶了帶,讓他靠得更安穩些,手掌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像安撫疲憊的孩童。
寒冬來臨,小院裏生起小小的暖爐,屋內暖意融融。陸聽瀾整理一年的文稿,沈逾整理全年的寫生畫作,兩人并肩坐在書桌前,一人一側,手肘時不時輕輕碰撞。伏案久了,兩人會起身活動,在屋裏慢慢踱步,沈逾會伸手握住陸聽瀾冰涼的手,揣進自己的口袋裏暖着。陸聽瀾則會擡手攏一攏沈逾的衣領,替他擋住從門縫溜進來的冷風。逢年過節,老街的街坊送來自家腌制的臘肉、手工湯圓,鄉村的孩子寄來冬日的繪畫,兩人圍坐在暖爐旁,拆看信件和禮物,指尖偶爾相碰,眉眼間滿是安穩的幸福感。
外界依舊會偶爾傳來關于他們的讨論,有人惋惜他們本該大紅大紫,卻甘願守着一方小院;有人稱贊他們守住了創作的本心,不被流量裹挾。這些聲音,陸聽瀾和沈逾很少去在意。他們早已明白,半火的狀态,是最舒服的距離。作品被一部分人真心喜愛,創作擁有絕對的自由,財富足夠支撐生活與公益,不用被資本綁架,不用迎合大衆的喜好,不用活在聚光燈的審視之下。
那些細碎的肢體親近,沒有熱烈張揚的姿态,全是歲月沉澱下來的默契與依賴。是清晨遞一杯溫水時指尖的觸碰,是散步時相牽的手掌,是疲憊時彼此依靠的肩頭,是替對方拂去塵埃、整理衣領的細微動作。歷經年少相戀的青澀,經歷過名利場的迷失與掙紮,那一記驚醒迷夢的耳光讓他們看清了浮華的虛妄,褪去了浮躁之後,兩個人的感情愈發沉靜厚重。
老城的街巷不斷更新,鄉村的面貌慢慢改變,時代的浪潮滾滾向前,他們始終守着城郊的小院,守着腳下的煙火大地。陸聽瀾的文字記錄着普通人的悲歡,沈逾的畫筆定格着轉瞬即逝的日常,一年又一年,四時流轉,花開花落。半火的名氣,安穩的收入,樸素的生活,彼此相守的陪伴,成了他們往後餘生最踏實的幸福。
沒有萬衆矚目的喧嚣,沒有大起大落的波折,在不溫不火的時光裏,一屋兩人,筆墨相伴,煙火綿長,歲歲年年,安穩相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