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歸還你,餘生我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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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山河歸還你,餘生我離場
三日之後。
陸氏集團頂層大樓,整座城市最繁華、最矜貴的商業地标。
玻璃幕牆折射着盛大的天光,通透、凜冽、萬丈鋒芒,一如即将歸來的主人。
沉寂四月的陸氏,今日全城矚目。
內部高層全員就位,董事會悉數到場,樓下資本媒體暗流湧動,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場遲來的歸位——消失四個月、官宣礦難罹難的陸氏真正掌權人,陸沉淵,正式回歸。
這三個月,是蘇星眠以一己血肉之軀,硬生生撐住了這座搖搖欲墜的商業帝國。
他以戀人之名壓下內亂,以冷靜手腕抵禦外敵,以極致隐忍熬盡日夜,替陸沉淵守好了萬裏江山、千億基業、人心底盤。
他替他穩住了所有風雨,替他護住了所有榮光,替他守住了他畢生打拼的一切。
從無半分私心,從無半分貪戀權位,所求的不過一句——若你歸來,山河依舊,歲歲無恙。
可如今山河依舊,故人歸來,唯獨他們的情分,盡數成空。
清晨九點。
黑色轎車穩穩停在陸氏大廈正門。
車門推開,率先落地的是江凜,他一身深色正裝,神色沉郁隐忍,眼底壓着化不開的酸澀。
随後,陸沉淵走下車。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裝,肩線挺拔,身姿清挺,眉眼鋒利凜冽。
徹底康複的身體、盡數歸位的記憶、重回巅峰的氣場,讓他褪去了蟄伏數月的憔悴蒼白,重新變回了那個立于商界頂端、運籌帷幄、震懾四方的陸氏掌權者。
頂級極地雪松信息素沉穩凜冽、清冽霸道,克制地收攏在周身,不張揚、不外露,卻自帶與生俱來的壓迫感與上位氣場。
他記得江山,記得權謀,記得商場博弈,記得所有責任與過往事業。
唯獨不記得,曾有一縷溫柔白桃烏龍香,歲歲纏他、暖他、伴他、愛他。
不記得,曾有一個人,為他耗盡深情,為他守盡空城。
踏入陸氏大堂的那一刻,所有員工、高層齊齊躬身行禮,聲勢整齊,震徹大堂。
“陸總。”
久違的稱呼,闊別四月的主人。
陸沉淵神色平淡,微微颔首,步履從容沉穩,熟稔得仿佛從未離開。
這裏是他的江山,是他親手打下的一切,每一寸格局、每一處運作、每一套體系,都刻在他骨血記憶裏。
唯獨少了,那段藏在辦公室溫柔煙火裏、獨屬于情愛與溫柔的記憶。
電梯直升頂層。
總裁辦公室門前,安靜伫立着一道清俊挺拔的身影。
蘇星眠今日穿了一身極簡的純白正裝,長發梳理得乾淨規整,眉眼溫潤平和,不見半分失态,唯有眼底深處藏着一層化不開的荒蕪寒涼。
他周身的白桃烏龍信息素極淡、極靜,溫順收斂,沒有半分主動靠近的親昵,只剩禮貌又疏離的平和。
這是他撐了四個月的地方,是他日夜思念故人的方寸天地,是曾盛滿雪松與桃香、溫柔缱绻的歸處。
今日,他親手歸還。
親手退場。
電梯門緩緩打開。
四目相對的瞬間,無聲驚雷落地。
陸沉淵的目光落過來,清冷、平靜、淡漠、有禮。
沒有重逢的動容,沒有久別的溫柔,沒有熟稔的縱容,沒有一絲一毫舊人的溫度。
真真正正的,全然陌生。
就像面對一位替他暫管公司、能力出衆的合作高層,客氣、疏離、分寸有度。
那一雙曾盛滿溫柔、獨獨偏愛他、只對他心軟的眼眸,如今乾乾淨淨,空空蕩蕩,看向他時,無波無瀾,無愛無憶。
江凜站在身後,看着這一幕心口驟緊,喉間發澀,卻無能為力。
記憶的盲區是死xue,是命運最殘忍的割裂,無人可替,無人能解。
蘇星眠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指尖微僵,卻依舊維持着最體面的平靜。
他率先開口,嗓音溫潤平穩,聽不出半點顫抖,完美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陸總,歡迎回來。”
四字落地,溫柔有禮,徹底劃清所有私情。
曾經的沉淵、曾經的愛人、曾經的歲歲相守,盡數作廢。
從今往後,只剩陸總,只剩上下級,只剩陌路故人。
陸沉淵微微颔首,薄唇輕啓,聲線清冷沉穩,客氣疏離:“辛苦你了,蘇副總。”
一句蘇副總。
徹底斬斷所有情愛羁絆,所有朝夕過往。
在他重啓的完整記憶裏,蘇星眠只是陸氏副總,只是臨危受命、穩住公司的得力下屬,僅此而已。
無關風月,無關情愛,無關數年朝夕、生死牽絆。
蘇星眠垂在身側的指尖,悄然蜷緊,指節泛白。
心口密密麻麻的鈍痛鋪展開來,涼得他四肢百骸盡數發寒。
他以為自己早已做好萬全準備,以為自己熬過了無數深夜、早已練就刀槍不入的隐忍。
可真的聽見這句陌生客氣的稱呼,依舊潰不成軍。
辛苦。
何其輕飄飄的兩個字。
概括了他四個月的孤守、四個月的煎熬、四個月以淚入眠的思念、四個月獨撐風雨的孤勇。
概括了他數年傾盡所有、毫無保留的深愛。
辦公室大門緩緩推開。
屋內一切,分毫未變。
依舊是陸沉淵從前的陳設,依舊是熟悉的冷調風格,桌角乾淨空位,依舊是從前蘇星眠常坐的位置。
只是那片方寸溫柔,早已物是人非。
蘇星眠邁步走入,從容走到辦公桌前,将手裏整理了無數遍、詳盡到極致的所有文件、財報、項目進度、內部人事、外部局勢、暗線報備,一一規整擺放。
每一份文件,條理清晰,每一項數據,零差錯漏。
四個月,他沒有辜負陸沉淵的江山,沒有辜負他的基業,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哪怕他早已不記得這份信任。
蘇星眠微微俯身,動作端正體面,字字清晰,鄭重交權:
“陸氏集團所有核心業務、高層人事、海外項目、資金鏈、合作渠道,我已全部整理完畢。”
“這四個月的所有運營記錄、風險排查、危機處理、後續布局,全部歸檔。”
“從今日起,陸氏集團,完璧歸趙。”
“物歸原主,權責交還。”
字字铿锵,句句體面。
他守得住風雨,亦放得下山河。
陸沉淵站在辦公桌另一側,垂眸掃過滿滿一桌規整精密的文件,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贊許。
純粹對工作能力、對大局把控的認可,無半分私人情緒。
“做得很好。”他淡淡評價,語氣公事公辦,“這段時間,多謝你替我穩住陸氏。後續我會讓人整理嘉獎,職位、薪酬,你可以提要求。”
嘉獎。
職位提升。
薪酬加碼。
這是如今的陸沉淵,能給出的、最合理、最公正、最陌生的回饋。
是上司對得力下屬的犒賞。
卻唯獨給不了,他最想要的、最珍貴的舊情與溫柔。
蘇星眠輕輕擡眸,眼底清淺平靜,溫柔卻寒涼:
“不必了。”
“我不需要嘉獎。”
一字一句,輕緩卻決絕。
陸沉淵不知道蘇星眠手下二十家公司全部上市的事件。
他守這陸氏集團,從不是為了職位薪酬,從不是為了名利權位。
他只是為了他。
為了等他歸來,為了護他心血,為了那一場無人知曉、只剩他一人記得的深情。
如今人歸位,山河穩,他的使命,徹底結束。
陸沉淵微怔,似乎有些意外他的拒絕,卻也并未多問,只是淡淡颔首:“随你。”
淡漠、疏離、毫不深究。
從前他會懂他所有欲言又止,懂他所有溫柔隐忍,懂他所有口是心非。
如今,他一無所知,亦無所關心。
蘇星眠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承載了他所有愛戀與思念的辦公室。
看了一眼眼前熟悉到入骨、卻徹底陌生的愛人。
看了一眼這他苦苦堅守、拼命護住的萬裏山河。
山河無恙,基業安穩,主人歸來。
很好。
真的很好。
唯獨不好的是——這裏再也沒有他的位置了。
他曾是這裏最特殊、最溫柔、最被偏愛的人。
如今,他成了最多餘、最無關、徹底出局的外人。
蘇星眠收回目光,壓下眼底所有翻湧的濕意,維持着最後的體面與溫柔,輕聲開口:
“陸總,後續公司一切事務,我不再參與。”
“今日起,我辭去陸氏所有職務。”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旁沉默伫立的江凜心髒驟然一縮,眼底湧上劇烈心疼。
他料到他會走,卻依舊被這份決絕的體面刺得心口生疼。
陸沉淵眉心微蹙,終于多了一絲細微的情緒,純粹出于管理者的考量:“你确定?你能力足夠,留在陸氏,前程可期。”
依舊是公事公辦的規勸,理智、冷靜、客觀,無半分私人不舍。
蘇星眠輕輕笑了一下。
笑意極淡,極輕,溫柔又破碎,像秋風掃落最後一片落葉。
“不必了。”
“我守得住風雨,卻留不住故人。”
半句溫柔,半句蒼涼。
只是後半句,他說得極輕,輕得随風消散,無人聽見。
無人懂得。
陸沉淵沒有深究他話裏的深意,記憶空白的盲區讓他聽不懂所有隐晦的悲傷,看不懂所有隐忍的退場。
他只是淡淡颔首,平靜應允:“可以。我會讓人走流程。”
沒有挽留,沒有不舍,沒有遲疑。
乾脆利落,一如對待普通離職的高層。
蘇星眠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
看他眉眼淩厲,氣場森然,重回巅峰榮光,萬事圓滿,唯獨遺忘了他。
真好。
你歲歲安穩,前程萬裏,山河鼎盛,萬事順遂。
只是從此,與我無關。
他再無停留,轉身,擡步,一步步走出這間他守了四個月、愛了數年的頂層辦公室。
背影挺拔、孤直、體面,沒有狼狽,沒有失态,沒有回頭。
一步一步,走出他的江山,走出他的人生,走出那場僅有一人記得的盛大愛戀。
辦公室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隔絕了一室凜冽雪松冷息。
隔絕了他萬丈圓滿的新生。
門外長廊空曠清冷,天光透亮,卻照不進他心底半分暖意。
積壓許久的酸澀與心碎,終于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轟然崩塌。
溫順清甜的白桃烏龍信息素徹底失控,翻湧而出,裹着極致的委屈、孤獨、深愛與落空,輕輕顫抖、層層發涼。
曾經冷暖相依、纏綿入骨的兩種信息素,從此徹底割裂,兩兩無關。
他替他守盡黑暗,護盡山河。
待他歸來,萬事歸序,唯獨他,被迫離場,一無所有。
山河歸還你。
餘生我離場。
從此——
雪松鼎盛江山闊,再無清甜桃香纏。
從此,陸沉淵坐擁萬裏前程,歲歲無憂。
從此,蘇星眠孑然一身,孤身渡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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