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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香無人渡,風雪獨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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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香無人渡,風雪獨自歸

第五十章桃香無人渡,風雪獨自歸

陸氏頂層的厚重玻璃門徹底合攏的那一刻,仿佛隔死了兩個世界。

門內是萬丈榮光,是歸位的山河,是陸沉淵重啓的、圓滿無缺的人生。

門外是空空蕩蕩的長廊,是驟然失重的餘生,是蘇星眠耗盡數年深情、最終一無所獲的落幕。

長廊光潔冷亮,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繁華的天際線,車流縱橫,樓宇巍峨,天光盛大刺眼。

可這一切繁華盛景,再也與他無關。

蘇星眠步伐平穩,脊背挺得筆直,維持着最後一點可憐的體面。

沒有踉跄,沒有失态,沒有崩潰。

他只是走得很慢,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早已碎裂成齑粉的過往心上。

四個月。

整整四個月晝夜不歇的孤守。

他頂着漫天流言、商界圍剿、內部分崩離析的重壓,以一己之力扛下陸氏所有風雨,替陸沉淵守住了畢生心血、萬裏基業、人心山河。

他熬過無數無眠長夜,靠着一縷殘存的雪松舊念撐下去,靠着“等他歸來”的執念死撐。

他無數次自我寬慰,只要他活着,只要他平安,一切都可以重來。

哪怕他滿身風霜,哪怕他身心俱疲,哪怕他暫時隐匿、暫時疏離。

他都可以等。

可命運最殘忍的地方,從不是生死相隔。

是你平安歸來,萬事皆憶,唯獨忘了愛我。

忘了他們朝夕相伴的歲歲年年,忘了雪松纏桃香的極致契合,忘了深夜相擁的溫柔,忘了許諾過的餘生歲歲、人間白首。

長廊盡頭的冷風穿窗而過,拂起他鬓邊碎發,涼得刺骨。

一直死死壓抑、克制收斂的白桃烏龍信息素,在此刻終于徹底崩裂。

不再是溫順清淡的淺香,不再是隐忍克制的平和。

清甜軟糯的桃香混着溫潤的茶底氣息,洶湧、淩亂、帶着極致委屈的顫意,不受控制地大面積外洩。

那是高級Omega情緒徹底崩盤、心力耗盡、極致悲傷時,再也藏不住的本能。

曾經,這縷香是世間唯一能溫柔纏繞、安撫陸沉淵凜冽雪松信息素的解藥。

是他孤寂半生裏,唯一的溫柔歸處。

可如今,桃香翻湧滿城凄涼,再無松雪相擁,再無一人相渡。

蘇星眠走到電梯口,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按鍵時,終于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電梯鏡面映出他的模樣。

清俊的眉眼蒼白失色,眼底紅痕遍布,隐忍的濕意蓄滿眼眶,卻倔強地不肯墜落。

他撐了四個月,扛了四個月,盼了四個月。

最後等來一場——山河歸你,情愛歸零,舊人陌路,相思成灰。

電梯緩緩下行,密閉的狹小空間裏,只剩他孤身一人。

隔絕了所有目光,隔絕了所有體面僞裝。

滾燙的淚水,終于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

一滴,接着一滴。

砸在光潔的西裝褲面上,暈開淺淺的濕痕,無聲無息,卻痛徹骨髓。

他沒有哭出聲。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狼狽的嗚咽,沒有崩潰的失态。

只是安靜地、無聲地落淚。

像一場無人知曉的夜雨,落滿荒蕪心底。

他想起從前。

想起陸沉淵還在的那些年。

想起無數個深夜,雪松冷息溫柔裹住他的桃香,将他護在懷裏,低聲哄他、縱容他、偏愛他。

想起陸沉淵會記住他所有喜好,會替他擋盡所有風雨,會在所有人面前冷漠淩厲,唯獨對他溫柔萬般。

想起那句無聲的羁絆——松雪覆桃香,歲歲共綿長。

原來所有溫柔、所有偏愛、所有專屬寵溺,都只是他一個人的執念幻覺。

于如今的陸沉淵而言,那些歲月、那些深情、那些缱绻,只是大腦主動舍棄的、無關緊要的碎片。

是多餘的,是無謂的,是可以徹底抹去的。

電梯抵達一層大堂。

人來人往,步履匆匆,所有人眉眼明亮,奔赴前程。

無人知曉,剛剛從頂層走下來的男人,耗盡半生溫柔,空守一場舊夢,從此孤身無歸。

蘇星眠擡手,指尖微涼,輕輕拭去臉上淚痕。

拭得乾淨,卻拭不掉眼底根深蒂固的荒蕪與寒涼。

他挺直脊背,走出陸氏巍峨的正門。

門外陽光熾烈,車水馬龍,喧嚣鼎沸。

刺眼的日光落在他身上,暖不了半分冰涼的心底。

他站在陸氏大廈門前,擡頭望了一眼這棟他守了四個月、愛了數年的高樓。

頂層的落地窗明亮通透,那間辦公室裏,他愛的人已然重掌江山,萬事圓滿。

他的世界,山河鼎盛,前路坦蕩,再無缺憾。

唯獨缺了他,也唯獨不需要他。

蘇星眠緩緩低頭,輕聲自嘲地笑了笑。

笑意極淡,極苦,碎在風裏。

他終于徹底明白。

礦難不是結局。

離別不是結局。

遺忘才是。

……

與此同時,頂層總裁辦公室。

陸沉淵坐在闊別四月的黑檀木辦公桌後,身姿挺拔,氣場凜冽,指尖翻看着堆積如山的文件,思維缜密,決斷利落,一如巅峰時期的沉穩強勢。

所有工作流程、商業布局、博弈手段,盡數清晰,毫無阻滞。

可不知為何。

心底那片空缺的荒蕪感,在蘇星眠轉身離開後,愈發清晰、愈發空洞。

空蕩蕩的,落落寡歡,莫名心悸。

屋內空氣乾淨清冷,萦繞着他熟悉的、霸道凜冽的雪松信息素。

卻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麽。

少了一縷溫柔的、清甜的、本該與他歲歲相融的氣息。

少了一點暖意,一點溫柔,一點執念。

他眉心微蹙,指尖輕輕叩着桌面,眸光沉了幾分。

理智告訴他,一切圓滿歸位,事業、權力、基業、人脈,盡數回歸,他沒有任何缺失。

可心底的空落,騙不了人。

莫名的煩躁,莫名的悵然,莫名的……舍不得。

他甚至說不清,自己舍不得的是什麽。

是剛剛離職的得力下屬?

是這間辦公室沉寂的冷清?

還是某個剛剛轉身、決絕離場、眉眼溫柔卻滿目破碎的人?

一無所知。

記憶的盲區死死鎖住所有答案,讓他懵懂空落,讓他無端悵惘,卻永遠尋不到根源。

江凜靜靜站在辦公室角落,全程沉默,眼底壓着翻湧的愧疚與酸澀。

他清清楚楚看着全過程。

看着蘇星眠體面隐忍、字字決絕,看着他強撐離場、孤身崩潰,看着他數年深情被一句陌生的“蘇副總”徹底碾碎。

也看着陸沉淵萬事皆憶、唯獨失愛,看着他圓滿餘生裏,永遠缺失最珍貴的碎片。

江凜喉結滾動,低聲開口:“陸總。”

陸沉淵擡眸,眸光淡漠:“何事?”

“您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蘇星眠?”

江凜問得隐忍,問得艱難,抱着最後一絲微不足道的奢望。

奢望這場殘忍的遺忘,能有一絲松動。

可陸沉淵只是微微蹙眉,認真回想片刻,依舊一片空白。

“沒有。”

他坦然作答,語氣冷靜客觀。

“資料裏顯示他是公司副總,臨危受托穩住大局,能力出衆,品性沉穩。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私人記憶。”

字字誅心。

沒有私人記憶。

沒有情愛糾葛。

沒有歲歲朝夕。

什麽都沒有。

江凜心口沉沉發堵,酸澀幾乎窒息。

他終于徹底确認。

這場遺忘,是天塹,是死局,是無人能解的宿命。

陸沉淵看着江凜異常沉郁的神色,微微疑惑:“你很在意他?”

江凜擡眼,眼底隐忍泛紅,聲音沙啞至極:

“我在意的不是他。”

“是您丢掉的、這輩子再也找不回來的真心與歲月。”

陸沉淵怔住。

心底的空落驟然放大,莫名的刺痛一閃而逝,快得抓不住。

他不懂。

不懂江凜話裏的深意,不懂心底荒蕪的根源,不懂那縷憑空缺失的溫柔。

他坐擁萬裏江山,登頂人間巅峰,所有人都羨他歸來圓滿、前路無虞。

只有旁觀者知道。

他贏了天下,穩了山河,複了前程。

唯獨,親手丢了這輩子唯一愛他、疼他、為他賭盡餘生的人。

……

城市街邊。

蘇星眠漫無目的地走着。

白日喧嚣掠過耳畔,人潮來來往往,熱鬧鮮活。

只有他,像被世界徹底遺棄的局外人。

手機安靜得可怕。

從前總會頻繁亮起的消息框,再也不會有那個置頂的人發來溫柔叮囑。

再也不會有雪松伴桃香,深夜共燈火。

溫軟和葉清寒、夏栀數次發來消息、打來電話,擔憂他的狀态,想要陪他。

蘇星眠一一靜音。

他此刻太累了。

累到無力傾訴,無力安慰,無力訴說這場剜心刺骨的遺憾。

他走到城郊河畔,晚風微涼,吹平了城市的燥熱。

河面波光粼粼,落日餘晖碎在水裏,溫柔又殘忍。

蘇星眠停下腳步,靜靜伫立在晚風裏。

洶湧失控的白桃烏龍信息素,慢慢一點點平複下去。

只是原本清甜溫柔的香氣,徹底失了所有暖意,只剩寒涼孤寂。

他望着遠處漸沉的落日,輕聲開口,嗓音沙啞破碎,對着空空蕩蕩的晚風,輕聲道別。

“陸沉淵。”

“我替你守了山河。”

“也放過我自己了。”

“從此。”

“松雪歸山海,桃香落塵埃。”

“我們,兩清了。”

風過河畔,無聲無息。

無人應答,無人回首,無人知他情深,無人惜他離場。

一場盛大的、獨屬于蘇星眠的暗戀與深愛。

始于桃香纏松雪,終于陌路各餘生。

自此。

陸沉淵江山萬裏,歲歲無憂,餘生無桃香。

蘇星眠孤身渡川,人間獨行,餘生無歸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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