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Alpha

雖然祁雲知和沈溪橋說他要泡在機房裏, 但事實上當天夜裏他還是被沈溪橋接回了家睡覺。

就像沈溪橋說的那樣，他放了兩天假，這兩天, 祁雲知的歸屬權是他的。

這天晚上祁雲知在機房待到了淩晨兩點, 而沈溪橋的車一直都在樓下等。

他放假無事，劇本在哪裏都能看，那他就一邊等一邊看。

而沈溪橋也沒告訴祁雲知他沒走, 他不想給對方帶來不必要的心理負擔。

于是只有終于搞定bug的祁雲知，下樓的時候被那輛停在數學院實驗樓下的眼熟SUV吓了一跳。

沈溪橋知道祁雲知不會下地下車庫, 所以等校園夜間無人的時候, 他就把車停到了地面上，只要祁雲知一出門就能看得見。

夜間又開始淡淡地飄一些小雪，落在地上抹了一層白，但沒熄火的車子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祁雲知腳步慢下來。

他确實相信, 但也沒想到他要的答案來得這麽快。

沈溪橋根本不去想什麽後面“約會”的機會，祁雲知給了他權力，那他就一分都不會放過。

只要祁雲知能需要到他的地方，他就會出現。

他會讓祁雲知永遠相信，他要的, 沈溪橋都會給。

晏樂寧注意到他的目光, 偶像的車太多, 今天開的也不算很常見的一輛，他本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來，但看到祁雲知的反應, 便立刻明白了。

“兒大不中留啊……”晏樂寧略帶做作地嘆着氣。

祁雲知有些無奈地：“你到底是我什麽人？”

“需要的時候我可以是你的任何人。”晏樂寧如此說，然後對着沈溪橋車的方向擡了擡下巴，“都來接你了, 去吧。這是一點都不放心你在外面過夜啊。”

祁雲知垂眸。

他想應當是因為今天的事情對沈溪橋來說太刺激了。

早上見了樊芸，剛才他又一時沖動和他說了一些不該說的東西，更何況還有昨天斷片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跟沈溪橋到底說了什麽東西。

現在Alpha明顯是被激發了本能，對他保護欲過度，很難勸得了了。

“嗯，我和他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今天太晚了，明天中午再開始吧。”祁雲知看了一眼時間，給中午定了一個鬧鐘。

他多熬的這一會兒成果還算喜人，原本以為要耽誤他不久的時間，現在看來應當一周就能搞定得差不多，然後還要回寧海去盯研發中心的事情。

戴若華給他發了一堆報告在郵箱裏，這兩天因着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都還是未讀。

肖寧沒催他盡快看，應當只是常規彙報，不算太急，但還是明早稍微空出來些時間要趕緊處理掉的好。

不然拖得太久，失去對項目進度的掌控，後續再有什麽問題，他介入的時候會很麻煩。

和晏樂寧說了再見，祁雲知便朝着沈溪橋的方向稍微小跑了兩步。

車裏一直開着暖風，祁雲知鑽進去的時候，甚至感受到了一股熱氣。

他今天穿得不算薄，畢竟是沈大明星精選。

“怎麽沒回去，不怕我萬一在機房裏睡下了嗎？”

沈溪橋剛好把劇本和祁雲知放下的飯盒一齊丢到後車座上：“萬一你不通宵呢，不想讓你睡這裏。”

怕你又被祁家的人無聲無息地帶走，然後變成昨晚那個樣子。

後面的話沈溪橋沒說，祁雲知也沒有那個精準讀心的超能力。

他只察覺到了對方毫不掩飾的不舍，融合在這溫暖的車內，Alpha無形的氣息像是在擁抱他。

“你這樣說的話樂寧要哭死了，我們學校的博士生宿舍條件還不錯啦。”

沈溪橋皺了皺眉：“樂寧是誰？”

“我……唯一的朋友，你的粉絲，他很喜歡你做的東西哦。”雖然一頓飯并沒有買通晏樂寧的嘴，吃乾抹淨之後，晏樂寧還要叮囑祁雲知不要這麽輕易地被男人抓住了胃。

沈溪橋對粉絲這件事倒是沒有特別意外，只是啓動了車子，随口問：“之前在寧海和你打視頻電話的那個？”

“嗯，只是在聊課題的事情啦。”

在沈溪橋看來，祁雲知因為之前的事情對身邊的人都很疏離，也不願輕易開啓一段親密關系，哪怕只是稍微走得近一點的友情。

能讓他打電話又帶飯的人，應該是關系不錯的朋友。

沈溪橋手指點了兩下方向盤，嘴比腦子先過：“你們關系很好啊。”

祁雲知愣了一下，他不是聽不出來沈溪橋嘴裏的酸味兒。

這個認知還是讓他稍微吓了一跳，或許只是在介意他有能談得來的朋友，最開始卻對他避之三舍的不滿。

“還好吧？我們熟悉起來，也只是因為他要我幫個忙，然後就……不知不覺？”祁雲知回憶了一下他和晏樂寧的相熟過程，其實也并沒有那麽多刻意算計的人情往來，只是普通的同窗、同門、再到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的來往，到最後，他成了當時唯一一個站在他身邊的人，才一步一步與他成了相熟的朋友，“況且，我很感謝他在我最迷茫的時候站在我的身邊。”

前方長紅燈。

淩晨兩點的永京車流泛泛，不多不少，夠沈溪橋慢慢踩着剎車停在線前。

一分鐘的夜晚紅燈實在是熬人。

沈溪橋偏頭，對上祁雲知的眼睛。

月亮總是會讓人滋生些沖動的情緒，被搶奪了主場的太陽也不例外。

“你那個要是沒有見到我就跑，我也會一直支持你的。”

他說的話很平常，只是在簡單地陳述，只是不自覺地加了一點委屈的尾音，控訴祁雲知的“無情”。

偏偏祁雲知就是最最最無情的人，他笑着搖了搖頭：“不一樣的。他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不講那些所謂的利益，相處起來簡單乾脆，我也不用擔心他能背叛我什麽。但你那個時候離我太遠了……我覺得我只能看着你，望着你。我從來都沒想過你這樣的人會在我身邊停留，哪怕只有很短暫的時間，也終究只會像相交的直線一樣越走越遠。”

可沈溪橋留下來了。

或許最初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和憐憫心，但他終究還是在祁雲知的身邊，成了不可或缺的習慣。

“所以沈溪橋，或許我能跟你熟悉起來，是命中注定也說不定。”

紅燈結束了。

轟鳴的引擎聲像Alpha被點燃的心髒一般。

只可惜市內主乾道限速抑制了SUV的發揮空間，沈溪橋渾身解數也只能壓着最高限速在馬路上給後面的夜車司機們領跑。

“你這樣說的話，我很容易誤會的。”

祁雲知看着車前一覽無遺的乾道。

就這樣一路跑下去吧。

別管什麽結果，也不要往後看。

第二天早上祁雲知沒有早起，讓沈溪橋有點意外。

他來叫祁雲知的時候，對方連被窩都沒有鑽出來。

祁雲知實在是太怕冷了，他就那麽窩在被子裏拿着手機看報告，看着看着又迷糊了過去，直到沈溪橋來敲門問他吃不吃早飯，才恍惚着再睜開眼睛。

看到翻了一半的報告和時間，祁雲知自己都不敢相信，起得晚就算了，他居然還睡了回籠覺。

這睡眠質量就算是在祁家以為自己很幸福的那幾年，都是沒有的。

簡直好的不像話。

況且，這還是在別人家裏，屋子裏到處都充滿了另一個Alpha的味道——盡管他聞不到，只能從沈溪橋放在他房間裏的安眠熏香獲得一點點的聯想。

但總之，就是這麽個情況。

因為這是沈溪橋的地盤，所以他安穩得不像話。

祁雲知快速掃完了這一片報告，給戴若華按了一個已閱，然後才踩着拖鞋出去看沈溪橋又做了什麽東西。

就像他們一起住的那一個月一樣，看沈溪橋每天做的飯，是開盲盒一樣的驚喜。

不同的只有他們現在在永京，而房間的主人換成了沈溪橋。

“我還以為你是相當醉心學術的類型，天才終于不卷了嗎？”

祁雲知抽了一張廚房紙擦乾手上的水漬：“哪有人那麽熱愛學習。我呢，搞這個只是因為客觀存在的數字不會背叛我，畢竟不是有句話叫‘數學不會就是不會’嘛。”

在祁雲知的語境裏，“背叛”這兩個字是級別相當高的預警信號。

沈溪橋下意識緊張了起來，但他看向祁雲知的時候，Beta只是在專注于眼前的太陽煎蛋。

他神色松弛，身上穿着他給他買的睡衣，昨天白天洗過用烘乾機烘好，散發着淡淡的柔順劑的味道。

“可你不是從兩年前就開始念數學研究生了嗎，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祁雲知還沒有被祁家放棄，也還沒有發現許越廷的出軌。

一切都還沒有任何的苗頭，即便是讓人不太舒服地，對分化成Omega的期待，也都還沒有其他的解釋。

那個時候的祁雲知還算得上幸福，在被蒙住眼睛和耳朵的環境裏，無知地享受着。

祁雲知咬着筷子，思考着沈溪橋的話。

他說的很有道理。

選擇數學的時候，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得之不易地家庭竟然會變得如此荒唐可笑。

可他從小就經歷各種各樣的背叛和憎恨。

Alpha養父恨他身體不好，不能為他分憂。

Omega養父無差別地憎恨所有，唯有打罵才能發洩他坐在輪椅上站不起來的郁憤。

而他這樣得不到家庭關愛的小孩，在學校裏也是孤僻的。

沒有人會喜歡和他玩，也沒有人正眼看過他。

他身上的衣服總是破舊的，他身上的味道是被酒精和潮濕熏透了的。

而他瘦瘦小小縮在教室裏的身影，也很輕易地成為一些人淩虐的玩具選項，和為了逃避投誠之人，向惡魔交上去的贖罪券。

所以……

“就算我未蔔先知吧。”祁雲知将那些陰暗的記憶随着蛋黃壓進胃裏，“我下意識為自己選擇了一個永遠不會背叛我的搭檔，算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

“太高深了一點吧。”

祁雲知沖着沈溪橋挑挑眉。

沈溪橋察覺到剛剛那個瞬間，祁雲知想了很多東西，但最終他放下了，沒有再沉浸在過去。

吃過早餐後，祁雲知沒有急着去換衣服，而是把其他積壓的工作報告看完。

沈溪橋就在他旁邊看劇本。兩個人就這樣度過了短暫的恬靜時光。

把報告看完，祁雲知随手甩開手機，抻了個懶腰。

在寧海的時候，沈溪橋很少能趕上祁雲知早上起來的樣子。

他總是匆匆吃個早飯，甚至有時只來得及墊上一口，就忙不疊地出門去上班。

看他回了這邊還在處理工作，沈溪橋不免好奇：“你打算繼續在寧海研發中心做嗎？”

祁雲知盤着腿，看了他一眼，稍作思考：“我還沒想好。但至少，我現在不想放手。”

他原本的那份，應該随着祁雲晴和許越廷的婚事，分了一些給這個同宗的堂弟。

在祁家原來的計劃裏，寧海研發中心并不該給他。

但現在原來的那份，他是要不全了，那到手的東西，他不打算還回去。

其實他本是無意去争什麽家産的。

畢竟他沒有在這個家長大，也沒有做過什麽貢獻。

但現在，他不想讓他們好過。

“需要我幫忙的話，盡可以跟我說。沈大少的牌面，在永京還是很吃得開的。”沈溪橋拍拍胸脯，嗆了一口水，扶着桌邊使勁地咳嗽。

祁雲知連忙站起來給沈溪橋順氣：“這就是沈大少的牌面嗎？”

被“嘲笑”的沈溪橋腳趾死死地摳着地。

丢人。

太丢人了。

祁雲知忍俊不禁，他很願意看到這樣的沈溪橋。

自然、純淨、簡單又直接。

“那我就先謝過沈大少的好意了。”

“一言為定。”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