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可他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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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沈溪橋照例送祁雲知去了學校。
下午要做的課題階段不算繁瑣,祁雲知到了和同門們稍微聊了一下,給了沈溪橋一個大概的時間, 免得又叫他苦等。
二人确認了之後, 沈溪橋便沒再在校園裏招搖過市,而是回了一趟公司。
祁雲知則回到座位上,掃了一眼昨天的進度, 繼續為學業奮鬥。
一旦集中精力起來,時間就變得抓不住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
像是為了慶祝冬天來臨似的, 今天的雪下得很大。
永京很少會在這十一月初下這麽大的雪。
因為不夠冷, 即便落在地上也無法彙聚成一片一片的白。
可要是足夠大的話,也總能搶在融化之前,留下一點冬天的味道。
祁雲知是聽到晏樂寧的驚呼聲才知道外面下雪了的。
昨晚悄悄飄的那點雪花今早早就已經化成了一灘灘的水。
現在,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空落下來, 在地面上彙成了雪水融合物。
等下大批本科生下課了,肯定要踩得到處都是。
不過這樣大的雪,應該不會化得太快吧。
晏樂寧招呼着趁人多之前出去玩玩。
難得一場雪,說不定這個冬天也就這一場了。
祁雲知搖搖頭:“我不去,冷得很。”
今早降溫, 沈溪橋把他裹得像一只小熊, 和他那些表情包像極了。
可就算是這樣, 祁雲知也怕冷。
他長大的地方沒有雪,只有無盡的梅雨季,和陰冷潮濕的冬天。
天一冷祁雲知就要感冒, 而一生病,Omega養父就會變得狂躁,責罵他不争氣, 讨錢鬼。
到永京的第一年他很好奇雪,難得空了一天去玩。
他缺乏對北方冬天的畏懼,感冒不說,還差點凍出了瘡。
可永京也不也是最北的地方,而他也不是那連棉衣都穿不上的倒黴小孩,怎麽還這麽脆弱。
也是那個時候他才意識到,摔碎過一次的身體,好像比小時候更不抗冷了。
但晏樂寧卻強行把衣服都給他套上,把沈溪橋那條不知道哪個品牌方送他的小熊圍巾系了個嚴嚴實實,一點風都鑽不進去:“冷是因為你們這幫有錢人要漂亮不要溫度,每個縫隙都堵上,玩起來就熱了!”
沈溪橋給祁雲知搭配,純粹只是知道他怕冷,所以什麽厚的都給他穿。
但Alpha天生要抗凍一些,北風刮在臉上都沒太大的感覺,自然對冷的理解沒有那麽感同身受。
晏樂寧來自更北的地方,對冬服怎麽穿,更有發言權。
把祁雲知嚴嚴實實打包之後,晏樂寧還去隔壁機房問更脆弱一點的Omega要了暖寶寶給他塞到衣服裏。
祁雲知被他這麽一折騰,甚至出了一點薄汗。
“雖然我覺得這個不上不下的溫度也不至于穿這麽多,但對你來說應該夠了。走吧!”
人都已經打包好了,祁雲知也就不再拒絕晏樂寧。
只是他被弄成了個球,沒有手去管口袋裏似乎輕響了一聲的手機消息。
他也沒有聽清。
祁雲知玩過雪,知道雪仗怎麽打,盡管那是一場有點慘痛的經歷。
不過十一月的永京實在是打不起來什麽像樣的雪仗,也只是握在手裏随便撒着玩玩。
盡管他們這兒已經是一群博士生,有些人已經走到了奔三的年紀,真的玩起來還是誰都不讓誰的。
祁雲知一開始還很小心,沒多一會兒就真的熱了起來,動作也大膽了許多。
一捧一捧的雪撒向其他人,被揚起來的白混進簌簌下落的。
不過三五個人,也打得享受快活。
不知不覺間,本科生下課了,路上的學生多了起來。
而沈溪橋就是這個時候到的。
時間不太好,來來往往的人太多,沈溪橋也怕自己走下來會被圍觀,便沒打算下車,只是滴了兩下喇叭。
祁雲知聽見聲音,看過去,潑了一捧雪向沈溪橋的車揚過去。
在雪揚起來的瞬間,祁雲知從白色的間隙裏,看到了許越廷站在一旁的身影。
他身邊站着的那個人大概是祁雲晴。
Omega才真是為了美麗不要溫度,身上只穿了一件毛呢外套,凍得小鼻頭都紅了,楚楚可憐。
而他的Alpha卻沒有看他。
他只能不滿又慌張地看着自己的Alpha,在人群裏看着他曾經喜歡過的Beta。
可Beta沒看他。
祁雲知和他們的視線對上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他便拍了拍手,跟晏樂寧招呼了一聲,就上了沈溪橋的車。
沈大少的車牌,該認識的人還是要認識的。
更何況祁雲知拉開門的那一瞬間,周圍靠得近的人也都看得見車裏的人是誰。
沈溪橋正在給自己戴墨鏡帽子,看樣子的打算要下車。
聽到幾個粉絲克制的驚呼聲,沈溪橋對他們舉起一根手指,用口型說:“保密。”
然後便把祁雲知那邊的門落了鎖。
在車門關上之前,他還不忘挑釁地看了一眼許越廷,才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被別的Alpha挑釁,許越廷很難咽的下去這口氣。
他下意識一步像要追,卻突然被一個結結實實的雪球打了一下。
晏樂寧和剛才一起玩的幾個同門站在一起,紛紛甩了甩手:“啊抱歉,手滑。”
沈溪橋開出去了一段路,到校外人不多的地方,才找地方停下來,給因為太熱而不停用手騷擾他的祁雲知“解綁”。
“穿這麽嚴實也要出來玩?”
“他們非要我下來的……”
解開了身上的裝備,祁雲知終于松了一口氣。
然後他才看到沈溪橋之前給他發的消息:“抱歉啊,剛才沒有聽見。”
“沒關系,只是跟你說一聲我過來了,感覺還是要當面跟你說比較好。”
把手頭的東西丢到後面,沈溪橋重新點火啓動,慢悠悠地開着。
祁雲知“嗯”了一聲,沒意識到沈溪橋要說什麽,低頭回晏樂寧剛發來的消息。
晏樂寧:我把前夫哥揍了我會不會死。
祁雲知:不至于,小打小鬧,我還是保得住你的。
給晏樂寧打完字,他才問沈溪橋:“什麽事?這麽嚴肅,說了你約我就出來的吧?”
“嗯 ……”沈溪橋開着車,直到上了路,祁雲知不能輕易棄車而逃,才開口道,“今晚,和我回家吃個飯怎麽樣?我的意思是……沈宅。今天是家裏要吃飯的日子,我不想放你一個人在這邊。”
沈溪橋難得話說得磕磕巴巴。
但聽到的人,更像是機器人一樣,身上每個零件關節都像沒了潤滑一樣,連打字都變得困難。
祁雲知只在表情包裏連按了幾個救命,吓得晏樂寧連忙問是不是許越廷惱羞成怒開車撞他們去了。
祁雲知:不是……不是……
他緩了一下,才能正常打字給晏樂寧:第一次去別人家見家長該怎麽辦?
晏樂寧:誰家?
祁雲知:沈溪橋……
晏樂寧:?
晏樂寧:舉報了,私生。
看到晏樂寧的玩笑話,祁雲知的心情也平複了一點。
沈溪橋還在等他的回答,但祁雲知沒敢看他。
車裏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卻無人在乎彼此都不穩重的呼吸。
祁雲知只是看着車外,來來往往的人都拎着大包小包的東西,像要慶祝什麽節日似的,一家人走在一起。
熱鬧非凡。
比不上正經節日的熱鬧,卻随着飛飛揚揚的雪花,把年末的味道提前
祁雲知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麽,但他沒有開口問。
低頭看到晏樂寧新發過來的消息:你以前也見過前夫哥的爸媽吧?給人留個好的第一印象不是你信手拈來的事情嗎?
祁雲知猶豫着,打過去幾個字:這不太一樣
晏樂寧:不一樣在哪兒?一個談了一個沒談嗎?談婚論嫁不應該更緊張嗎?別緊張了少爺,該去就該去。他敢帶,你就敢接,他要是嫌棄你!那就說明他不配!勇敢牛牛,不怕困難!
這都什麽跟什麽……
但祁雲知也明白了。
這就是區別。
和那個時候不一樣的是,這一次,他才是那個觊觎別人家孩子的人,實在是沒辦法不心虛。
沈溪橋就這樣在祁雲知的沉默裏,将車開回了老宅。
路程上花了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祁雲知有無數次開口叫停的機會。
但他沒有。
車子逐漸駛入寧靜的街道,進入別墅區前,嚴格的安保和認證流程讓祁雲知打開了更新世界的大門。
他們那些人在永京市內玩的東西與沈家比實在是不夠看,難怪沈家從不入局。
畢竟他們才是掌握這個局勢的人。
放在此前四年,祁雲知從未想過自己能這麽輕易踏入沈家老宅。
有時候精明算計……果然也沒那麽有用。
站到那扇門前的時候,祁雲知用了三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一點。
腦子裏不争氣地閃過曾經樊芸交給自己的那些東西。
明明剛才才嘲諷過他的那些手段不管用的,結果到頭來,他能用到的,也只有從他那裏學來的那些東西。
二十二歲的祁雲知由兩份組成,一份太過粗俗,另一份又只有虛情假意。
他被裝的很滿,卻也很空。
真心如何換真心。
他實在是不會。
祁雲知在心裏做着無比艱難的掙紮。
沈溪橋的手輕輕捏住了他的手腕晃了晃:“要開門了,別緊張,我們家的兩位都很好說話的。”
“嗯。”祁雲知抿了抿唇。
他要怎麽才能不緊張啊。
要是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就好了。
但凡他只是來談生意的人,他都敢堂堂正正地走進去。
只是可惜,動了情的人,難免心虛。
沈溪橋轉動門把,推開了那扇結界一樣的門。
比聲音先到來的,從別墅內傳來的熱氣。
準備好的拖鞋放在門口,祁雲知才剛走進去,就覺得出了一身薄汗。
也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他的面前站着一名漂亮高挑的Omega,目測來看他比祁雲知自己還要高一點點。
剪着利落的短發,眼角的一點細紋,并不會影響什麽,反倒是給了他一點被歲月施以韻味的魅力,勤于鍛煉的身材也讓他比自己結實很多。
這應該是沈溪橋的Omega父親。
祁雲知之前有幸見過他幾回,只是沒什麽機會接觸,只是遠遠地望着,也不太看得清真容。
如今一見,确實是個與衆不同的美人。
他比一般的Omega都要高大一點,是走近才能發現,段昔年甚至比自己還要高一點。
而他身邊的那個Alpha,祁雲知沒見過,他的業務實在是接觸不到沈昌平這一號的人物。
所以看到他站在那裏的時候,祁雲知有點被吓到了。
他一個Beta,連信息素姓甚名誰都不知道,什麽Alpha的威壓都當泡澡堂,沒有一點感覺。
但實在是因為……這一家人實在是都太高了。
沈昌平好像比沈溪橋還要高一點。
站在他們之間,祁雲知覺得自己進了什麽巨人森林一樣。
難怪沈溪橋的個頭生的這麽大。
不僅因為他是個Alpha,沈家的基因也很強大。
上了一定年歲的Alpha更具有成熟的魄力,沈昌平劍眉星目,沖着他微笑地點點頭,招呼他們先進來坐。
“你們來的時間剛好,王叔剛做好飯,洗個手就坐下吧。”
他們二人都穿着單薄的長衣,也只有Omega的上衣多穿了一件薄馬甲,但袖子也挽了上去。
想到屋裏的溫度,祁雲知猛地看向沈溪橋。
沈溪橋正在脫外套,嘴裏叫着熱死了,然後推着祁雲知去洗手換衣。
“你……”祁雲知想問他,是你讓二老把屋裏的溫度調得這麽高的嗎?
可他又不敢問。
問出口實在是顯得自作多情。
但若是就這樣了……
祁雲知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承這個情。
這不對。
怎麽能這樣呢?
怎麽能是他們對自己關懷備至呢?
祁雲知抿了抿唇。
他突然覺得自己不會社交了。
不按他認知內的流程走的話,他該怎麽辦呢?
開着的水龍頭嘩啦啦地留着,持續的溫水也夠把白皙的皮膚燙出一點紅色的印記。
沈溪橋轉頭一看,洗手液都被沖乾淨了,祁雲知還呆愣在那兒,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麽呢。
“怎麽了?有這麽緊張?要不你去我房間坐着,我給你拿點東西上去吃,不跟他們吃了。”
“那怎麽行!”祁雲知驚得聲音有點大,往外看了一眼,沒人注意才壓了聲音說,“這樣多不禮貌。”
“在我們家,怎麽樣都行。”
其實沈溪橋說謊了。
他從小也被教育過那些禮儀,做不好還會挨手板。
但那只是他成長過程中必須要經歷的一環而已。
祁雲知又不需要。
他受的限制夠多了,他把他帶回來,就是希望他能在這個他最能做主的地方,安心享受。
怎樣撒潑打滾都好。
這裏不會有人怪罪他。
畢竟就看他現在這個克己複禮的樣子,就算再怎麽讓他放縱,他也做不出什麽事來。
他的AO父親也會覺得他很不錯的。
“你不需要刻意做什麽他們也會喜歡你的,你要對自己有這個自信。”
這個信心,祁雲知向來有。
只是今天不太奏效。
回到餐廳,晚餐已經備好。
豐盛程度完全不在祁雲知的預計範疇。
他覺得自己cpu都要燒乾了。
但幸好,段昔年很快就向他解釋,今天是他們家固定聚餐的日子。
等下會有祭祖的環節,祁雲知可以不用跟着,自己找個地方玩就好。
祁雲知這才意識到,今天好像是重陽節。
他們這些人家多少都比較遵循傳統,重陽節是要祭祖吃團圓飯的。
街上看到的那些一家人,應當也是為了這個。
祁家也會有。
只是祁家的重陽節一般都是整個家族在一起祭祖,只要數得上的旁系,都會參與。
據祁雲知所知,永京其他名門,也多是這樣。
沈家旁系衆多,應當只是沒有舉家過節的習俗。
這是他們自己家的事情,祁雲知自然不會過問。
他只笑着吃完了這一頓飯。
和昨晚沈溪橋帶過來的一樣好吃,而因為是新鮮出鍋的,還要更上乘一點。
祁雲知也吃過很多名廚的拿手菜,卻都不如這一餐吃得好。
段昔年就坐在他身邊,熱情地給他介紹夾菜。
沈昌平偶爾問他兩句生意上的事情,又提點了幾句藥廠研發該注意的事情。
沈溪橋在一旁叫着飯桌上不要講這些東西,又被段昔年抓到機會說他上個季度殺青的那個劇不好看,罵他挑劇本沒眼光,多讀點書去……
沒有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大家就這麽一來二去的吃完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連每天都要算攝入的沈溪橋,也沒少動筷子。
就好像……
就好像這只是一頓普通的家宴。
再正常,再普通不過的那種。
段昔年笑着的樣子,讓祁雲知想起最最最開始的時候,祁家的飯桌上,他們也是會這樣互相笑着打趣的。
祁雲知把眼中莫名的水汽眨散,一口咬斷了嘴裏的黃瓜條。
……
祭祖的時候,祁雲知沒去。
他只是在不遠的地方,和管家一起看着。
等都忙完了,沈宅也該睡下了。
客房是早就收拾好的,在沈溪橋的強烈要求下就在他的卧室旁邊。
他們之間有個打通的露臺,中間只隔着一道并不高的圍欄。
祁雲知洗完澡之後,就收到沈溪橋的消息,讓他來露臺看看。
他開了窗子出來,便見沈溪橋遞給他一杯放了檸檬片的溫水:“怎麽樣?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我們家這兩個多少有點太自來熟了是吧?”
祁雲知搖搖頭。
見過了沈昌平和段昔年,他更理解了為什麽沈溪橋會長成這樣的一個人。
被愛養大,從來都不是浪得虛名。
“你的家人,很好,我能感覺得到。”
“那就好,看外面的月亮。”沈溪橋向他指了指外面。
他們這邊的房間剛好能看到月亮的方向,重陽的月亮不算圓,但這裏月明星稀,卻十分漂亮。
“我小時候每次過完節回來,都覺得這裏的月亮很好看。今天剛好是重陽,所以就帶你回來了。”
咚。
咚。
咚。
煙花一樣的聲音。
可這裏哪有煙花呢。
有的只有他的心啊。
祁雲知扣在背後的手機屏幕裏,還亮着剛發出去的的文字。
【你說我要追他嗎?可他這樣好的人,肯定很難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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