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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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會過後, 祁烽來叫祁雲知一起回去。
過了今晚就是除夕,明天還有一場家宴,所以希望他今晚就住在老宅。
畢竟剛得了個甜頭, 祁雲知并沒有再駁祁烽的面子。
畢竟他有争搶的打算, 那面子上的事情,還是要過得去。
祁雲知給沈溪橋提前發了消息,免得他來接自己的時候空等。
那頭發了個小熊嗷嗚嗷嗚哭的表情, 但也只是祝福祁雲知自己照顧好自己:“受了氣不要忍,叫我過去打他們!”
祁雲知笑了一下, 回了個表情, 便收起了手機。
但沈溪橋的擔憂還是多餘了,這是祁雲知在家裏過的最舒坦的一個年。
他不用再去照顧任何人的想法,不用去和那些他根本不認識的親戚寒暄。
也不用費盡心思如何給許家的二老帶禮物,讨好他未來的岳丈, 如何做一個能給Alpha撐面子的伴侶。
更不用在任何的面前上演家庭和睦,愛侶甜蜜的戲碼。
他只用坐在那裏,就有不知多少旁支長輩孩子走上來,向他說一些相關亦或不相關的新年吉祥話。
短短幾個月,這虛僞的宴會場上, 身份倒置了幾回。
祁雲知就這樣從衆星捧月到無人在意, 又變成了他們最想要接觸巴結的那個。
而那位幾個月前剛得到了主家欣賞的堂弟, 此時只乾乾巴巴地站在堂中,不知所措地看着來來往往的人。
仿佛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不明白為什麽世上的人突然開始不愛他。
這種滋味, 幾個月前,祁雲知也才感受過。
他恨不起祁雲晴。
他也不過只是這利益至上的魔窟裏,被選中的犧牲品之一而已。
他、他、還是他。
在永京的叢林法則裏, 他們都沒有什麽區別。
他如今的輕松惬意,只不過是因為……他背後支持着他的人換了。
Alpha的領地意識太強,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主權。
于是祁雲知得到了主場這場厮殺的上游玩家的入場券,搖身一變,成了主導他們游戲資格的裁判。
股東們的選擇如此,祁烽對他的期待如此,現在這些牆頭草亦是如此。
他就這樣仗着沈溪橋的愛狐假虎威,逍遙快活。
這份甜太醉人了,甚至比他之前所擁有的更加叫人沉迷。
因為他不需要為沈溪橋付出什麽,他不需要小心翼翼,委屈讨好,他只用做自己。
二十二年,祁雲知曾只有一瞬間做過自己,而現在一瞬間被拉成了一個未知的時長,不知何時截止。
可哪怕這份甜是毒,也實在願意人生就醉這一場。
祁雲知同眼前一位不認識的表兄還是堂兄碰了杯。
這種自由,就是醉生夢死倒也樂得。
……
過了晚間,老宅裏只剩下了關系較為緊密的幾代留下吃年夜飯。
只是沒了那些人,反倒是叫祁雲知吃的索然無味。
樊芸給祁雲知留了身邊的位置,座次很高,搞得最近習慣了坐在樊芸身邊的祁雲晴有些尴尬。
樊芸也沒管他,只拉着祁雲知聊一些曾經會聊的家常話,從他愛吃什麽,到關心他最近的學業身體。
恍惚間,祁雲知真的幻視了他們父子之間最相信相愛的那一年。
只是瞧着樊芸眼角疲憊的皺紋,他就知道,這已經不是他想要的了。
他期待過無數次樊芸真愛他,可這份愛來的不是時候。
窗外,煙火升入夜空炸開,熱鬧的聲音點亮了萬家燈火。
祁雲知落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吃好了,那我就先走了,父親。”
他的聲音不算大,也就只有祁烽和樊芸聽得見。
Omega的臉色一下子不太好看,緊張地抓住了祁雲知的袖子,以為這樣就能把他留下:“不再留一天嗎?明早,還有人要來拜年呢。”
祁雲知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袖子從樊芸的掌心裏抽出來。
樊芸老了,而他沒能成為Omega,沒有信息素的影響,瘦弱的身體在沈溪橋的喂養下逐漸強壯了幾分。
他們之間的力量差距逐漸拉大,樊芸再也留不住他。
“我和沈溪橋說好了明天下午出發去旅行,東西還沒收拾,而且……這裏離機場太遠,不好走。”
“可……你現在是去沈溪橋那兒?沈家過年多事,你這大半夜去也不合适……”
“我有他家鑰匙。況且……”祁雲知整理好衣裳,站了起來,對樊芸笑了笑,“沈家過年,不叫這麽多人一起,他不用忙應酬。”
他朝着其他人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便離開了。
永京的夜涼,走出熱鬧的房間,祁雲知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冷戰,快走了兩步進了車子。
車是沈溪橋留給他的,他倉庫裏的那些車,自上次出了事兒後,就徹底積了灰。
不是專門在防備誰,只是脫手太久,難說有沒有人動過手腳。
他和沈溪橋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過那場改變了他人生的意外。
不是不想查,實在是時間過去太久,再去查也沒什麽意義。
但同樣的意外,他們承受不了第二次了。
還不等他發動車子,祁雲烨匆匆忙忙追了出來,敲了敲他的車窗。
祁雲知落下車子,看他的哥哥:“有事?”
“今天下雪路滑,夜車不好開,我送你。”祁雲烨說。
祁雲知确實不太擅長開雪路。
他學車晚,車技也就是頂用。以往冬雪,他都很少自己開車,總是叫哥哥來幫他。
原本……這是沒什麽錯的。
他們曾經兄友弟恭,他有哥哥無條件的寵愛。
樊芸對他有要求,但祁雲烨從未要求過他什麽。
因為他對他有愧,所以傾盡一切去彌補他。
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愛他的哥哥變了呢?
祁雲知沒去思考這個問題:“算了吧,這是沈溪橋的車,弄壞了,他可沒有那麽好說話。”
關上車窗,點燃發動機,祁雲知離開了門前。
或許,沒什麽再回來的機會了。
雪路雖滑,但勝在除夕夜的晚上,馬路上乾淨的連只偶然落下的鳥都沒有。
他一個人回到沈溪橋在市中心的大平層。
他只在這裏住了幾天,卻比住了幾年的家要親切。
空調還開着适宜的溫度,熱水器持續保溫,像有人篤定了他會先一步回來,怕他懶得調這些東西,随便睡去着涼。
祁雲知趴在沙發上,想尋一根Alpha落在這裏的頭發。
可惜打掃阿姨做得太好,沒給他留這樣的機會。
他翻了個面,把沙發上的抱枕抱在懷裏,仰着頭。
血液倒流讓他的大腦充血,原本就不怎麽清明的思緒被沖得更亂,卻又剛好有了理由不用去思考。
他們這一家人都實在奇怪。
愛之恨之,彼此都在愛恨糾纏的複雜情緒裏反複折磨自己。
忍不住包藏禍心,卻又無法徹底放棄對他的愧疚和愛。
他們都一樣貪婪、懦弱、自私、卻又不肯徹徹底底放過自己做個壞人,偏生忍不住非要在這種時候用愛來惡心他。
祁雲烨是,樊芸是,祁烽是。
而他自己也是如此。
他貪圖一生想要得到的愛,得到了又不肯收下。
他自暴自棄、他争奪報複、他不想要他們好過。
然後呢?
他得到了什麽呢……
祁雲知不知道。
他突然覺得迷茫。
好像那些壓在他靈魂上的沉重的東西消失之後,他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又似乎墜入了一個昏昏沉沉的夢。
一步一步都飄忽不定,腳下空無一物,伸手也只有虛空。
他無助地沉游在不知名的海域,沒有目标,沒有終點,只有微弱的在閃着的一盞燈塔。
他向燈塔飛奔而去,腳下的步子卻給不了他任何的反饋。
他的腦子在跑,腳下卻像是站在原地一般,什麽都沒有……
然後,他醒了。
他的手搭在沈溪橋的胳膊上,那是他睡夢裏不自覺伸出的,想要抓住閃光的手指。
沈溪橋的手機在昏暗的客廳裏亮着,窗外還是一片漆黑。
天沒亮,客廳的燈被關了。
察覺到祁雲知手下的力道,沈溪橋關了手機看他:“晃醒你了?都給你準備好了還不回屋睡?”
祁雲知揉揉眼睛坐起來:“沒打算在這睡的,不知怎麽就睡着了……”
“可能是太累了。”沈溪橋揉揉他的頭發,“還能再睡一會,還是你想等等去飛機上睡?”
祁雲知原本沒覺得累,但這莫名其妙的夢卻讓他渾身疲憊,怎麽也不想就着這個氣氛繼續睡下去了:“我去洗個澡,幾點出發?”
“九點,那我眯一會兒,到時間了你叫我。”
沈溪橋也是早上才開車回來的。
沈家沒那麽多将就,只大早上起來給爺爺奶奶拜了年,然後便随他去了。
知道他的安排,段昔年恨不得半夜就給他攆出門,別叫人家等他太久。
雪味兒的指尖,推他先去洗個澡再睡。
早上這三四個小時過得飛快,祁雲知出來稍微收拾一下的功夫,就差不多該走了。
他去叫醒了沈溪橋。
Alpha起來後看了看祁雲知收拾的行李箱,又往裏填了幾件厚重的衣服。
祁雲知拎起其中一件,重得他懷疑這衣服能把他壓垮。
關于新年旅行,他把所有的準備工作都交給了沈溪橋——當然這主要是因為Alpha說要給他一個驚喜,所以什麽都不肯告訴他,甚至他現在都沒看到機票的目的地是什麽地方。
以至于他對這些從未穿過的衣服産生了一點迷茫。
“你要帶我去哪兒?”
Alpha沖他笑笑,刮了一下祁雲知的鼻子:“把你抓走,抓到沒人的地方埋起來。”
于是七個小時候後,祁雲知一頭紮進了西北厚厚的白雪,只剩纖細的四肢在今日寧靜的日光下,徒勞掙紮。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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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