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唯一的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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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唯一的運氣

祁雲知不記得自己昨天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沈溪橋對他的催眠功力成果喜人, 只是這樣搞不清時間的感覺讓祁雲知稍微有點不安。

他大概記得自己睡前似乎迷迷糊糊對沈溪橋說了什麽話,只是這些連帶着時間也一起斷片了。

醒來的時候沈溪橋已經走了,今天有個通告要跑。

輪椅放在了床邊他挪一下就能坐上去的位置, 讓祁雲知能方便去洗漱。

專業總助肖寧的時間掐得非常準, 等祁雲知洗漱乾淨準備吃早飯的時候,他則準時敲響了房門。

祁雲知用遠程給肖寧開了門。

門外的肖寧捧着一摞文件,都是要祁雲知過目簽字的流程文件。

祁雲知坐在餐桌前, 手裏握着沈溪橋給他調的熱飲,一件一件地翻過去。

過節的時候, 連對手都不來觸黴頭, 免得影響了一整年的氣運。

做生意的人,多少對這種事情有那麽點忌諱。

只這節過完了,也是蟲子翻動的時節了。

此時他不在,也剛好給了那些喜歡背地裏窸窸窣窣搞事的家夥們下手的空間。

等他們漏出馬腳, 比他就着一個橫豎都查不出東西的套皮公司來得輕松許多。

只是不知為何,這樣平靜悠閑的日子過了幾天,祁雲知突然沒由來的心慌。

好像風雨欲來。

而這些天沈溪橋都在做新戲的準備,不能經常在家裏陪着他。

肖寧也并不是時時刻刻都在家裏,他要麽司酒店的來回跑。

于是這種莫名的惶恐不安只能祁雲知自己一個人消解。

他向來不是個脆弱的人, 也不會因為身邊無人就覺得不安。

就算是瘸了一條腿的獨自生活日子對他來說也并不算陌生。

不到十歲的時候, 他就會拖着一條斷腿給那對養父做飯了。

他完全可以自理, 這種莫名其妙的慌亂就顯得更沒有理由。

祁雲知甚至仔仔細細地把年後簽過的文件又重複翻看了幾遍。

一個一個字,絕不疏漏。

也沒有找到任何的異常。

于是他的心慌就只成了單純的杞人憂天。

他開始在突然心慌之後突然發呆來屏蔽掉這種不應該存在的錯覺。

但随之而來的卻是更加嚴重的問題。

祁雲知突然感到自己的行動力異常地低下,他開始經常在只有一個人的時候發呆, 看着眼前的文檔神游天外。

這對一個習慣性争分奪秒卷了四年多人來說幾乎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引以為傲的多線程操作突然變成了連一件事都難以沉下來做好。

甚至某一瞬間,他恍惚地懷疑時間流逝是否存在。

祁雲知想要掙脫這種超出他控制的感覺,卻在扶起身子站起後, 忘了打了石膏的腿無法正常落地,整個人無力地摔在地上。

可他不覺得痛。

石膏把他保護的太好了,除了混沌他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或許是那種痛對他來說太微弱了,微弱到無法察覺,甚至讓他覺得他的腿是否還存在。

他就那樣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腿,用手去戳也得不到反饋。

連沈溪橋回來問他晚飯吃什麽的時候,他都沒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怎麽了?”沈溪橋覺得他的狀态不太好,蹲下來查看他的情況,“摔倒了?”

沈溪橋想這應當不是單純的摔倒,他擔憂地握住祁雲知的手。

祁雲知茫然地看他,那雙眼睛像是又迷上了水霧一樣模糊。

然後像是突然按下了什麽開關似的搖晃了一下,眼神又重新變得清明:“沒事……可能是最近卧床太多了,有點,有點不太習慣。”

祁雲知也找不到什麽合适的理由。

他知道這樣說出來只能讓沈溪橋更加擔心,但眼下也算是實話實話說了。

沈溪橋能感覺到祁雲知拙劣的解釋,但他也別無他法。

祁雲知的狀态應當不是他能完全處理得了的,或許他需要尋求更專業的幫助。

只是涉及祁雲知的事情,他不想做的太随便,要精挑細選,找個信任的才好。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們兩個人太顯眼,做什麽都要謹小慎微。

祁雲知在沈溪橋的攙扶在站起來,繼續看他原本沒看完的報告。

沈溪橋做飯的時候偷偷看了他好幾回。

屋裏有了另一個人的存在感,祁雲知便不再有那種與世界分離的感覺,反而踏實了很多。

他很快處理好了堆積的工作,然後對沈溪橋太過強烈的偷窺發出疑問:“做飯走神,小心一會兒鹽放多了。”

聽着祁雲知放松的口吻,沈溪橋也稍微輕松了幾許:“放心,絕不可能。沈大廚的技術你還不相信嗎?”

“哇,你好有自信哦。”

不過沈溪橋的廚藝确實值得他如此自信。

祁雲知被沈溪橋扶着到餐桌旁邊吃飯。

今晚沈溪橋回的晚,就只做了些快手菜。

不過祁雲知本就不是口腹之欲很盛的那種人,偶爾調節口味清淡也能滿足。

只是才剛動筷,祁雲知的手機亮了一下。

上面是一則社媒的推送,銘祁制藥四個大字就在上面。

祁雲知心下一咯噔,還沒等點開看,肖寧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的語速快得像開了三倍速,但也足以讓祁雲知聽得懂:“有人偷用了我們尚在動物實驗階段的改良藥,而且過量操作導致了嚴重的不良反應,病人已經在icu了。事情發酵的特別快,現在才搶救不到二十分鐘,網上全是我們草菅人命的通稿,還把之前的事情翻出來一起說……”

祁雲知扶着頭,劇烈地耳鳴蓋住了肖寧後面詢問他該怎麽辦的話。

他幾次張口,都說不出來話。

沈溪橋只好接過電話,替他回複:“先讓公關出方案,十……二十分鐘後,叫人開會應急。”

這種事情應當越快處理越好,但他看祁雲知現在的狀态,還是給他多留了一點時間。

但好在這一次的耳鳴并沒有持續很久,祁雲知很快找回了知覺。

他看着桌子上才動了幾口的飯菜,再怎麽可惜,也只能放任它們涼透:“我沒事,走吧,現在就過去。”

“要我陪你嗎?”

這是銘祁制藥內部的事情,沈溪橋沒有過問的權限。

但只要祁雲知說需要,就算是頂着探尋其他公司機密壞名聲,他也會過去幫他。

祁雲知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克制顫抖的手去拍沈溪橋的手背,對他搖搖頭:“沒關心,相信我,我能處理好。”

他必須得一個人處理好才行。

這是他的戰場,沈溪橋可以做他的後盾,但不能代替他上陣沖鋒。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是一攤數也數不清的爛賬,這是他和祁家之間血緣紐帶留下的無法分割的孽緣。

而也是他決定接過這口洗不白的鍋,打算就着這點爛牌翻身做主人。

他想得到更多的東西,就得親手把這一場仗打得足夠漂亮。

但沈溪橋卻依然握着他的手腕,并未放手。

祁雲知擡頭去看他,見那向來給予他力量的琥珀雙眸裏,竟然氤氲了一層塵霾。

他的眼睛不再明亮。

豈不是他的錯。

祁雲知心下抽痛一下,心疼地捧住沈溪橋的臉:“和你沒關系。”

沈溪橋眯着眼睛,沒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只肖看着祁雲知的眼睛,就知道他已經讀懂他心底的答案。

Beta太聰明,什麽都猜得到。

可究起來,他也覺得,沒能守護住他尋明的眼睛,更是他的錯。

是他不該把祁雲知留在家裏養傷。

他聰明的Beta若一直留在公司,定不會給那些人可乘之機。

但祁雲知知曉他的自責,不叫他這樣想。

“無論我在與否,他們都會動手的。這就是他們接下來要走的棋,敵明我暗我向來只有等待一條路可走。這樣的行動,必不可能是一時興起,我不在公司是個由我自己造成的意外,誰能預判得了呢?他們肯定早就已經打算好了,洩露的數據,棄卒保車的員工,依然留在團隊裏的暗樁,裏應外合,誰也不知道錯了哪一步。”

那些人從起初便是一群沒有醫德的人間惡鬼,祁雲知從不震驚于他們的手段。

若不這樣做,到頭來也不過是些輿論紛争,兩方公關打打鬧鬧,最後也不過散于茫茫網絡之間。

只有切實的事故,才能讓他們元氣大損。

這是他們用過,且用成功的招數。

對于藥企這來說,這樣的事故,再一再二,就可能再無翻盤的機會了。

這些事情,怎麽都怪罪不到沈溪橋的身上。

非要論起來,那也只能說,是他的命不好。

他這一生的命都不夠好。

少年崎岖,青年落敗。

唯一的運氣都用來遇見沈溪橋。

所以他不想沈溪橋為他本人以外的事情黯然魂殇。

這些不堪入目的肮髒事,不該污染他的眼睛。

若要因此讓那琥珀不再發光,祁雲知寧可什麽都不要。

那雙遺憾經是支持他走到今天的勇氣。

他要守護好才行。

“我說了,你要相信我。”祁雲知向沈溪橋努力地扯起了一個笑容,“我要是解決不了這些事情,就愧對天才之名了,不是嗎?”

他知道那笑不太好看,也無法真正安慰到沈溪橋。

他只是想暫且将沈溪橋放在這兒,求他信任他片刻。

再同肖寧離開時關上的房門,把一切沒能調理好的情緒一并關在門外。

沈溪橋信也好,不信也好。

他所能堅持的極限,也就只到這兒了。

拳頭狠狠砸在走廊的牆壁上。

酒店特意做的大理石粗糙紋路割破了骨節上的皮膚。

祁雲知靠這點疼痛維持暫時的清醒,以防他被胸口亂竄的情緒影響了真正的判斷。

胸口跳得像是連心肺都要一并沖破皮膚。

緊張嗎?

害怕嗎?

好像都不是。

只是他确實不太明白,為什麽他的人生,總是會好端端的又壞起來。

作者有話說:

戀愛談上了該解決小雲的事情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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