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 45 章 他只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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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發展比祁雲知想象的還要糟糕得多。
會議的時間并不長, 只和幾位管理同總部的公關部門一起開了會,先暫時把公關的方向定下來。
他們這邊先聯系了警方,配合自查, 把姿态做足, 努力把瘋狂飚綠的股價穩住。
整場會,祁雲知開得很壓抑。
他幾乎是強迫自己去思考,來應對股東們的讨伐。
祁烽全程沒有說話, 但始終臉色不太好看。
祁雲知頂着他那陰沉的表情聽完了其他股東們的訓話,也沒做什麽多餘的表達, 只說他一定會處理好這件事, 給總部一個交代。
說完,祁烽的神情卻更沉重了幾分,依舊沒接他的話茬,只是沉默地聽着其他股東對祁雲知的批判和施壓。
祁雲知并不意外祁烽會對他失望, 也對祁烽此時的沉默沒什麽感覺。
畢竟……
他們家的人向來這樣。
只是等會開完,其他股東挨個退出會議,祁雲知等了祁烽很久,他都沒有退出線上會議。
正當祁雲知不想管什麽職介先後,退了算了的時候, 祁烽卻突然叫住了他。
上了年紀的Alpha張着嘴猶猶豫豫, 似是想說點什麽, 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他猶豫了很久,到祁雲知開始厭煩,不明白罵他的話哪裏有這麽難想;到祁雲知開始走神, 腦子裏想的是接下來他自己要再做些什麽安排。
思緒順着眼前複雜的信息逐漸飄遠,等祁烽的話鑽進他耳朵裏的時候,已經是他有點聽不懂的話了。
“……有什麽需要的地方, 記得和我,和你父親哥哥說一聲,我們都會幫你的。這是整個公司的事情,不需要你一個人抗。”
而後,在祁雲知對他這番話尚未緩過神來之際,樊芸又從一旁插了話,看着他打了石膏的腿,眼睛泛紅:“沈家那小子怎麽照顧你的,才幾天不見,腿怎麽這樣了?要不你先回來,別耽誤了養傷,這些事情讓他們自己弄去。”
這二人一唱一和,搞得祁雲知那點心煩意亂,都不知該放哪兒好了。
此前他也察覺到父親們對他态度有變。
可現在連涉及家族利益的事情上,他們居然也會……
祁雲知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這場面有點太過荒唐,荒唐到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只是樊芸看到他的腿眼眶就紅。
畢竟他們是最清楚他這一身傷是哪兒來的,只要提起,都是在提醒他們這不合格的家長曾經犯下的罪。
祁雲知不想再聽這些。
時至今日,這些東西除了叫他惡心,已再無他用。
“警察來了,我要去配合問話,其他的事情就……以後再說吧。”
祁雲知挂斷了簡訊,黑掉的屏幕映出他疲憊的臉。
他倒也沒撒謊,兩分鐘前肖寧提醒他警察在會客室等,他報的警,總不能讓人家等太久。
因着是企業自查,來詢問的警察沒有太難為他,祁雲知也主動向他們提供了一些已知的線索。
之前杜魚搞出來的那件事記錄在案,祁雲知一提起,警察也心裏有數。
記錄的警察問他:“你認為這是連環作案嗎?”
“我認為不只是這兩次,包括我司上次陷入的醫療事故,我都覺得是有人暗中作祟。”
“證據呢?”
祁雲知笑了一下:“沒有,我只是個臨危受命的背鍋俠,哪裏有辦法清楚這麽久遠之前的事情?只是我的個人猜想,算我提供的聊勝于無的線索吧。”
于是警方也只是記下了祁雲知說的這個方向,又再問了些其他的問題。
待他這邊結束,就是挨個問審。
審訊借用了他的辦公室,警方在內,祁雲知在外。
來問詢的警察和他算有點交情,特許了他旁聽,若是看到誰的表現和平時有異,也好做提醒。
寧海研發中心人員衆多,從研究員到後勤人員,一個一個地問下來,是忙到半夜也沒完。
只是這幾個小時下來,也并沒有什麽進展。
既是暗樁,就定然不會像杜魚那樣,連尾巴都掃不乾淨,就等着他去抓。
非法臨床使用,涉及到的怕是不只是對方對銘祁制藥的栽贓陷害,更有被高額回扣蒙蔽了視野的人牽扯其中。
這樣算下來,牽扯之人衆多,還有臺前的涉案醫生。
這樣紛亂的事故,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馬腳,此人定不簡單。
而且一定在寧海研發中心有着一定的特權,才能通過重重防線,把仍在嚴格管控內的動物實驗藥品原型帶到醫院去。
祁雲知想起那個被放在倉庫裏的,被污染的樣本。
那是他和肖寧親手放的,設的是最高級別的密碼,絕不可能洩露。
況且肖寧一直在他身邊,他的所有權限都是祁雲知臨時設置同步,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情。
于是到頭來,洩露出去也只有兩個可能性。
動物實驗室,和腺體基因事業部。
動物實驗穩定推行之後,腺體基因事業部的主要任務也從該靶向藥的改良,轉投向新藥研發,只留了幾個人和動物實驗室同步結果,有必要時再進行大會研究調整。
留下的這些人,都不在祁雲知曾經的懷疑範圍之內。
曾經為杜魚據理力争的邱康安,也早已經投身進了新藥研發的事業中,甚至并未再參與動物實驗的數據整理。
他的頭號懷疑對象,就這樣清清白白地把自己摘了出去,就連一對一的談話,邱康安都沒有漏出一點可疑之處。
在離開他的辦公室之前,邱康安低頭欠身,嘴角的弧度若隐若現,在十米多距離開外被頂光照的不甚清晰。
但祁雲知覺得自己還不至于狀态差到連眼睛也一并花了。
掌心不斷翻新的傷口維持了他最基本的清晰思考,五感被強迫正常工作,連一貫掉鏈子的聽力都沒有給他添任何麻煩。
他确信他和邱康安對上的視線,讀懂了他眼神裏的挑釁。
那是反将一軍者藏都藏不住的自信,篤定了他抓不到他的問題,能從這場巨大的醫療事故中逃之夭夭。
他只做了暗示。
真正行動的另有其人,邱康安不過只是在其中幫了一點小忙,清理他們留下的痕跡,打掃尾巴。
可這些懷疑成為不了證據,充其量也只能作為調查方向的輔佐。
甚至連掃尾也未必是他自己做的。
祁雲知苦惱地揉着自己的太陽xue,想他的狀态是真的不太好,才會連一點苗頭都抓不住,竟被這些人擺了一道。
他甚至不知自己是何時掉進的這張網裏。
再這樣下去,他初來乍到留下的那點下馬威,怕是就要都散了。
新來的小雲總不過是個紙老虎,小事搞得沸沸揚揚,真經了大事,連個內鬼都抓不出來。
于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和支持率會大幅度下滑,在他看不到的永京,之前支持他的人或許已經轉頭去支持了他的兄長。
手機裏是寧海研發中心不斷下降的股價,和祁烽樊芸一堆一堆的未讀消息。
祁雲知沒點。
他現在沒有心情去應對祁家那些破爛事,他只迫切地想要抓住一個缺口,來解決眼下的問題。
這種被無數線索糾纏的感覺讓祁雲知無法克制的焦躁不安。
躁動的情緒像個魔咒一樣,讓他不斷在焦慮和解決問題之間死循環。
祁雲知不自覺地在桌面上扣動手指,急躁地在桌面上點來點去,噪聲越來越大。
指甲徒然斷裂滲出一點血跡也沒讓他停下,敲擊桌面的聲音甚至蓋住了肖寧的敲門聲。
三次敲門沒得到祁雲知回應的肖寧不放心底推開了門,看到祁雲知手上疊加的傷口,內心尖叫着過去拿出了醫藥箱,幫他消毒包紮:“小雲總!您也稍微收着點吧,這晚上要是讓沈先生知道了可怎麽辦呀!”
祁雲知恍然愣了愣。
是啊,讓他知道了可怎麽辦呢。
明明在離開沈溪橋之前,他還在向沈溪橋請求讓他相信他。
結果他到公司浪費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卻是一籌莫展,什麽結果都沒有。
他只是把自己搞得更糟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無能。
他好像真的什麽事情都做不好,連讓沈溪橋不生氣這件事都不可以。
祁雲知煩躁地把手插進頭發裏,也不管傷口才剛處理好,任由發絲在斷口上摩擦。
他真的好糟糕……
手指不自覺地用力,之前在走廊裏砸出的已經繃皮的傷口又被摩擦出新鮮的血跡。
肖寧舉着碘伏棉簽,站在一旁,也不敢直接強迫老板把手遞給他。
現在站在這裏的人不該是他,應該是沈先生。
可現在要是把沈先生叫過來,他的老板大概會跟他發脾氣……
肖寧看着祁雲知的樣子,又看了看一直在給他發消息問候老板情況的沈先生。
終究還是咬咬牙,給沈先生發了求救消息,希望他能過來安撫一下老板。
祁雲知聽見肖寧手指磕在屏幕上的聲音,也大概能猜到他在做什麽。
他想要阻止,一瞬間覺得慌亂。
他不能用這種樣子去見沈溪橋。
不能讓沈溪橋看到他這麽糟糕的一面。
可他又動不起來。
有什麽東西壓抑着他的嗓子,連氣流都只能從聲帶的夾縫間溜走,帶不起一點震動的音浪。
他的潛意識放縱了肖寧的選擇,也放縱了他此時對沈溪橋渴求的欲望。
兩個思路就這樣在他的腦海間糾纏不停。
不知過了多久,肖寧拍他的肩膀,祁雲知才恍然緩過神來,看辦公室裏推門出來的警察。
祁雲知暗示肖寧扶他站起來,但對方也看到他打了石膏的腿,讓他坐着就好。
“我們這邊結束了,不過之後有新的進展還需要你們配合。可以正常辦公,但請你們暫時不要離開本市,如有特殊需求請報備。”
祁雲知對這些流程心裏有數,點頭應曉之後送警察離開。
被動應對了警察之後,祁雲知找回了說話的能力,方才的不安也消退了許多。
他似乎恢複了正常思考處理事情的能力,只是四肢依然麻木,像是被凍僵了一樣。
許是這天太冷了。
祁雲知動着僵硬的指關節去拿手機。
有人悄悄告狀,他又一直沒有看消息,Alpha大概急瘋了。
看着沈溪橋從發熊熊表情包到連字都打得急匆匆。
祁雲知點了個表情包,打斷了Alpha的氣泡連發:
【我馬上就出去,等我。】
然後祁雲知對肖寧說:“你也辛苦了,送我出去,今天就休息吧。”
雖然警方允許研發中心恢複工作,但折騰了一晚上,祁雲知還是給全員都放了假。
不只是為了關照無辜被牽連的員工,也給真正的罪魁禍首一個遠離視野的機會,說不定會露出什麽馬腳。
肖寧看祁雲知恢複了平時的樣子,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想來他“告狀”這件事,應當不會被秋後算賬了。
從總經理辦公室到樓下的電梯很長,但幸好他并不用和其他人搶電梯,能讓祁雲知在這安靜的空隙間趁着自己尚算清醒,思考接下來他應該做的事情。
查案這種事情自有警察來做,可醫療事故背後肮髒的商戰手段,還是他自己的戰場。
他從警方提供給他的涉案醫生流水信息,一點點拼湊現在已知的一切。
錯誤的數據、不對症的藥物、被挖走的核心研發人員、以卵擊石的競品公司……
這些已知的事情怎麽排列組合也得不到新的答案。
但方才警察的話讓他意識到了一個新的點。
被限制離開寧海的他。
他之所以被迫背鍋,是因為有人想他離開永京。
而在他快要解決之前積壓的問題,支持率上升的時候,又發生了這樣一件事,讓他無法離開寧海。
好像總有誰想讓他留在寧海。
可他只是個半路出現一直流浪在外的意外,如果這是一連串的事情,至少從五年前孫博英被挖走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布局了。
那時候,祁家甚至都還沒有他的消息。
為了限制他搞出這麽多事情?
甚至走在祁家之前?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祁雲知沒有這麽自戀,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他留在永京太礙事了。
這種礙事,大概在他徹底被确定為Beta,失去聯姻意義之前就開始了。
他在這場棋局裏,究竟被放在了什麽樣的位置上呢……
被肖寧推出去的路上,祁雲知都還在想着這些事情。
這其實對祁雲知來說是個很新鮮。
他很會學習,能解出最複雜的數學難題,能搞清複雜的公司管理模式,能照着教導做最合适的社交禮儀。
但這樣與人鬥法,去猜測這複雜人心所能編織的最可怖的事情,還是他人生的第一次……
天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亮的。
肖寧推他走出大樓的時候,祁雲知被突然傾瀉下來的陽光晃了下眼睛。
他下意識伸手遮住并不熱烈的晨陽,為了看清門口沈溪橋的樣子。
最最最注意形象管理的國民明星此時大概是他最邋遢的時候,衣服是沒有搭配的,頭發也是随手抓的。
他只怕不能第一時間接到祁雲知。
只怕不能在他的Beta最脆弱的時候,做他最堅強的壁壘。
保安很上道地給沈溪橋開了門禁。
高大的Alpha三步兩步跑到祁雲知的身邊,從善如流地接過了肖寧手裏的輪椅。
他彎腰,貼近祁雲知的臉側。
獨屬于Alpha的體溫比二月的太陽還要溫暖。
“辛苦了,我們回家。”
沈溪橋在祁雲知的耳邊輕輕說。
他的嗓音像溫水一樣将祁雲知僵硬的四肢化開。
原來他只肖這樣簡單地幾個字,就足夠了。
祁雲知擡起手,摸上沈溪橋的臉龐,微弱地點了點頭。
沈溪橋推他走出園區的大門,只十分鐘的路程,他們完全可以走過去。
沈溪橋沒有問及祁雲知這一夜的結果。
他知道祁雲知一定已經很累了,他需要休息,需要暫時放下肩膀上的重擔。
他在想等下給祁雲知做什麽樣的早餐。
他們都沒有注意,在等紅燈的時候,從側面沖出來的人。
那人把臉擰成猙獰的模樣,手裏的油漆桶沒有片刻猶豫地向祁雲知潑了過來。
誰都沒能反應得過來,保安沖過來也趕不上,沈溪橋只來得及攔到一個胳膊的距離。
可油漆散開,依然潑了祁雲知一身。
他怔怔地看着那個離他不過五米的人。
看着他用世界最憎恨地眼神盯着他,咬牙切齒地說:“殺人犯!離開他!”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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