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我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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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什麽開始的呢?
因為他太瘦小, 所以欺負起來很順手。
還是因為他長相太出衆,奪走了不該奪走的眼神目光。
又或者是因為他學習好,在那個大家都不怎麽學習的環境裏格格不入。
祁雲知已經記不清了, 興許從一開始就沒有原因, 只是單純地看他不順眼,所以他也無從講起。
留在他記憶裏的就只有莫名其妙會出現他抽屜裏的垃圾,會被撕掉的課本, 和丢進大便池裏的作業。
水筆筆芯總是會被清空,塗卡筆會被換成讀不出來的筆芯, 橡皮會被切成碎塊, 尺子買了就被折斷。
後來這些東西他學會了在考試之前買好新的藏在衣服裏面的口袋——那是他自己縫的,他們最開始不知道。
當然,最後還是被發現了。
在考試前把他堵在廁所裏,将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搜出來, 當着他的面沖進垃圾桶。
那一刻他在想什麽呢?
祁雲知想不起來了。
那太遙遠了,而那時候的他,又早已對這種事情麻木。
那次考試他直接缺考,挂了零蛋,被養父Omega用皮帶抽爛了掌心, 罵他怎麽連這點事都做不好。
是啊, 他什麽都做不好。
第二天他去學校, 連榜都沒有看,就被那些人揪到天臺上去教訓。
也不是為了什麽。
好像是向他炫耀他們老大的成績,拿了第一名, 但他們的老大又好像是另外一個人,從來都不參加考試。
他們在天臺上對他推推搡搡,說着一些他怎麽怎麽樣做就放過他之類的根本沒有信用的鬼話。
他被推在年久失修的欄杆上, 高空的風吹過他的耳畔,将他糊在臉上從為打理過的頭發吹散,漏出那張幾乎沒怎麽露出來過的臉。
他記得那一瞬間,壓着他的那個人似乎愣了一下。
或許是有這個瞬間的,因為他當時抽了空隙,因為沒有視野的遮擋和雜音看了一眼天臺距離地面的高度。
覺得似乎就這樣跳下去一了百了,也似乎未嘗不可。
那個念頭一經燃起,就占據了他全部的思考。
可那個欺負他的人不能忍受他的走神,撲上來掐他的脖子。
而祁雲知沒注意他,他只在看怎樣翻出去。
只是那年久失修的欄杆實在是經不住對方的撞擊,祁雲知翻出去的時候,那人就挂他的身上,和欄杆一并掉了下去。
墜落是很快的時間。
一眨眼。
但就那一眨眼的時間,祁雲知笑了一下。
他那時候好像好久沒笑過了,真是覺得那一瞬間想到的事情,确實有趣。
一換一。
他不虧。
他就是這樣肮髒的一個人。
淚水一顆一顆地落下來。
砸在枕巾上濺開一朵一朵的花。
“我是個壞人,徹頭徹尾的壞人。”
二人“争執”間,祁雲知手指上已經愈合的傷口又被撕裂開。
但沈溪橋看到更多的,卻是這幾天一直隐藏在寬松地睡衣之下,新鮮的傷痕。
在他看不見的時候,祁雲知不知多少次用利物劃開身上那些陳舊的疤痕,把過去的血肉一次一次地翻開來看。
沈溪橋不知那些疤都是從何而來。
但祁雲知就是這樣一次一次又一次,在那些已經愈合的傷口上反複翻開血肉。
是為了讓自己記得嗎?
還是想要掩蓋來達成遺忘呢。
他看着那具單薄的身體,無法發問。
只能俯下身來,吻開他的眼睛,把他的全部都包裹在自己的懷裏。
祁雲知經常說他的體溫很熱,熱到幾乎要燙化他一樣。
那麽現在沈溪橋想,如果真的可以燙化,那麽就這樣讓祁雲知重生,忘掉那些他不願意記起的過去,也不是不可以。
“沒關系,沒關系……”
“你已經和他們告別了,你是最應該活下來的人,為了那種人付出你自己才不值得。”
“如果你死了,要怎麽遇到我呢?”
“你怎麽能讓沈溪橋失去祁雲知,那你才是真的太壞了。”
你太壞了。
這四個字就像打開堤壩的閥門。
祁雲知的眼淚停了一瞬,然後便像決堤的河水一般,嘩啦啦地,沒有盡頭地流淌下去。
湖泊變汪洋。
枕頭上的淚花也不見了蹤跡。
他只有哭。
他像是把從前總是在忍着的淚水全都哭出來,一股腦地全都交給沈溪橋。
他說不出話,但也不需要說話。
沈溪橋就那樣抱着他。
他們一起蜷縮在被子裏。
也是很小小的一塊小天地。
但這是完全屬于他的。
祁雲知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沈溪橋擔心他會不會脫水,時時刻刻擔心他會哭暈過去。
可祁雲知沒有。
這一場洶湧的淚水徹底把糾纏在祁雲知身上的焦灼洗了個通透,連抓着沈溪橋的手都多了幾分力量。
祁雲知揉了揉紅腫的眼睛,抽氣兩聲,啞着聲音說:“我要去洗澡。”
他們搞了一通,原本只有身上狼狽不堪,現在連臉都亂七八糟的。
沈溪橋只好抱他去洗澡。
起身的時候祁雲知又沒力氣跌坐回去。
Beta的身體究竟沒那麽适合承受Alpha,他又不管不顧地去要求沈溪橋,到頭來也只能自己承擔後果。
脖子上鮮紅的咬痕比那些他自己弄出來的傷口還要吓人得多。
彼時Alpha正被Beta搞得神志不清,下嘴有點沒輕沒重,現下收拾的時候,才有些懊悔。
“我不會再咬了,等下叫醫生也一并給你看看。”
“為什麽不?”祁雲知歪着脖子,從鏡子裏看沈溪橋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或許對Alpha來說,這樣的痕跡只會讓他們更加難受。
留不下的信息素,完成不了的标記,刻進DNA本能裏的東西在瘋狂地叫嚣着這一場标記的失敗。
但對祁雲知來說,卻剛剛好。
能在他身上留下這樣的痕跡,他願意留下這樣的痕跡。
什麽都好。
“沒了就再咬一個,我就要這麽重的。”祁雲知擡頭看沈溪橋,把他拉過來,“你怎麽敢讓我現在這個樣子去看醫生,你不專心。”
他稍微恢複了一點,就又用那種故意放輕的口吻,撩撥着Alpha脆弱的神經。
Alpha本就容易被撩撥,現下又剛開了頭,就算是沈溪橋也很難在愛人的面前維持自重。
但祁雲知的身體實在是支撐不了太折騰,沈溪橋也只能拉開花灑,把祁雲知按在浴缸裏仔仔細細洗乾淨。
……
雖然祁雲知那樣說,但沈溪橋還是要叫人來看看他的身體怎麽樣。
咬下去的時候,他沒太控制力道,擔心Beta的身體承受不住這樣量級的信息素,畢竟Beta的腺體可不像Omega那樣有相應的接受能力。
但許是祁雲知現在的精神狀态看起來還可以,醫生的檢查結果也沒什麽異樣,唯一覺得不太好就是祁雲知前後的狀态落差太大,這樣對身體也并不好,并委婉地建議祁雲知去看心理醫生。
沈溪橋對此早有準備,但要如何向祁雲知開口,他卻還沒想好。
此時被醫生暗示,他也沒辦法在想來聰慧的祁雲知面前顧左右而言他。
送走了醫生,沈溪橋見祁雲知就坐在沙發上微笑着看他,就知道他什麽都聽懂了。
Alpha蹲下來,停在祁雲知的膝蓋邊兒,讓自己從下而上的看他:“你想嗎?”
祁雲知低頭,摩擦着膝蓋。
這是有點焦慮的表現,但他依然笑着:“我……大概知道我的情況,其實你現在問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現在思緒轉得還是很慢,我不知道怎樣選是對的。但如果你希望我去看的話,我就去。”
他敲敲自己的頭,有些無奈的樣子。
沈溪橋看着他,心疼感尤甚。
他從前以為,他能解決祁雲知所有的問題,他能讓祁雲知開心起來。
只要遠離那個家庭,一切就都能好起來。
但并非如此。
他救不了他。
從他注意到他時候,他就知道。
祁雲知明明是一個能量很高的人,卻總是給人毫無生機的感覺。
因為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沉重枷鎖,遠比那對不稱職的父兄帶來的傷害要早得多。
遠在四年前,祁家找到祁雲知之前,陰影就一直籠罩在祁雲知的身上。
長達十五年的無助。
養父的苛待,老師的無視,同學的霸淩。
他那樣瘦小,那些年吃不飽的飯養不好的身體到現在都在影響着他。
那幾年看似蓬勃的時光只是他抓住自以為是的缰繩,拼命掙紮的假象。
繩子斷了,他還是那個絕望到赴死的小孩。
祁雲知,從來沒逃出過他的十八歲。
沈溪橋知道自己沒有任何權利去要求祁雲知做什麽。
他的這一生都過的太苦了,逃避對他而言簡單一點,可他實在不願看着祁雲知在他的面前徹底沉寂下去。
若他的出現真能如祁雲知所期待的那樣,徹底改變他的一生。
那他就要陪着他,陪他好起來,永遠給他站起來往前的力量。
“去吧。哪怕是為了我,也要好起來。”
祁雲知深吸了一口氣。
回答沈溪橋這句話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頭腦現在雖然比剛被潑油漆那會兒清明了許多,但和那個擁有無限可能的他實在是差了太多。
他很怕自己不能回到巅峰期的自己,很怕自己這樣會被人抛棄,可另一個腦子又在說自己很累了,很累了。
別動了,站起來都很累。
放過自己吧。
可面對沈溪橋的請求,他還是用自己最後的力氣,說了一句:“好。”
……
心理醫生是李聰幫沈溪橋篩的。
娛樂圈裏心理問題層出不窮,公司常聯系的也有幾個,而且和圈裏合作的保密效果也要更好一點。
因為祁雲知暫時不能離開寧海,沈溪橋便提前兩天就聯系了心理醫生飛過來,今天下午剛好到。
所以祁雲知不用出門。
這對他來說倒是個好事情。
不用出門,意味着能省下很多力氣。
熟悉的環境,也能給他安全感。
心理醫生來了之後,照例給祁雲知做了量表。
他做的很慢,每一個字他都要仔仔細細去讀才能理解含義,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會認錯,重複的題目他甚至記不住之前選的答案。
最終得出的結果,自然不算好,甚至很嚴重。
祁雲知有自殺傾向。
這個結果沈溪橋本不意外,但卻還是心更沉了幾分。
他看向祁雲知,本人卻比他要茫然。
之後的對話心理醫生讓沈溪橋先回避,他需要和祁雲知單獨談。
在沈溪橋回避之後,祁雲知沉默了長達五分鐘,才開口:“我沒有想死。”
“他可能對我的行為有誤解,但我真的沒有,我也沒有在自殺。”祁雲知歪着頭,努力地思考解釋着自己的行為,“我只 是……只是覺得,那種游走在生死臨界點的感覺,能讓我更确定,我在活着……”
“讓我覺得我的人生在往前走,我是真的遇到了他,而不是在那年那個天臺就已經死去了。”
“我不想死。”祁雲知捏着膝蓋上的布料,又重複了一句,“我不想死。”
“我不想讓他難過,我也不想……放棄和他所有的鏈接。”
他擡頭,盯着醫生的眼睛,想或許沈溪橋聽得見,于是淺淺地笑了起來。
“我愛他。”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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