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你能不能別
關燈
小
中
大
沈溪橋知道, 他這是同意了,便任憑祁雲知用手指在他身上作亂,直接牽着他的另一只手去找導演。
導演看祁雲知過來, 就知道這肯定是勸成功了。
便讓沈溪橋繼續走機位, 留祁雲知在身邊先看會兒,參觀一下。
祁雲知坐在他的身邊,剛好也是能看到監視器的位置。
平日裏吵吵鬧鬧的人就這樣被框在一個小小的取景框裏表演, 鏡頭切過沈溪橋的臉,他的表演張揚而銳利, 被特寫鏡頭放大了數倍, 令祁雲知神魂蕩漾。
他還記得,不過半年前,沈溪橋在他眼裏,還是一個只會出現在大屏幕裏, 絕無可能和自己産生任何關系的,距離遙遠的,另一個世界的人。
而現在,沈溪橋日日都在他身邊,反倒讓他忘了鏡頭裏的沈溪橋是什麽樣子。
取景框裏的Alpha同祁雲知認識的那個, 完全是兩個人。
他在鏡頭裏千變萬化, 講着無數角色的故事。
他化作另一個人的樣子, 在鏡頭裏展現着他的理解和表達。
唯有他身邊的那個,才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沈溪橋。
祁雲知這樣惡劣地想着。
然後又被自己這種沾沾自喜的念頭下了一跳。
“怎麽樣?從這裏看,是不是覺得你從沒認識過他。”身邊的導演突然開口。
祁雲知被陌生的聲音吓了一下, 然後默默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讓自己稍微冷靜一點。
社交而已,這對他來說并不難。
沒什麽好怕的。
他在心裏苦笑。
昔日流連宴會的他, 竟然有朝一日會因為和陌生人說話而緊張起來。
他還是真是越來越退步了。
都怪沈溪橋太寵他……
思緒眼見着要走神,祁雲知連忙強迫自己扯回來,努力回想剛剛導演和自己說的話:“嗯……是不太一樣。”
導演觀察着他的表現,笑問:“你很緊張嗎?”
他見過許多第一次來片場的演員,緊張得要命,有的甚至連走路都不會了。
不過祁雲知的緊張不太一樣,雖然有些是相似的原因,但更多的還是他整個人帶出來的感覺。
他不是什麽專業的醫生,只是見過的人太多,對他祁雲知的情況自有一個判斷。
他對此并不意外。
若非如此,像他這樣忙碌的總經理,哪有功夫跑到片場來偷閑一日時光。
沈溪橋那小子也是煞費苦心。
但導演對此也并未多說什麽,只把祁雲知當普通的鏡頭緊張來看待:“你不用太緊張,你的那場戲我會安排在後天,你可以先熟悉一下片場。我想沈溪橋應該也告訴你了,你不用想太多,如何通過你來展現我想要的東西,那是我該考慮的事情。我等下給你講講角色,你可以按劇本來,也可以就按你自己的選擇來做。我選擇你,就是覺得你站在那裏就能诠釋這個故事。”
祁雲知點點頭,輕抿唇邊,乖巧地坐在導演的旁邊洗耳恭聽。
但很快,祁雲知就覺得自己有點頭大。
他有點後悔接下了這個任務,又或者,他至少應該有一個筆記本,把導演的話都記下來。
他沒想到,這位導演講起角色來非常的抽象,用了非常多的描述性詞彙和比喻。
天知道,高考畢業之後他連文學性的書都沒看過幾本。
更別說他現在腦子轉的還慢,讓本就是純理科生的他雪上加霜。
祁雲知只得慶幸自己從中間就開了錄音,後天的話,他還有時間稍微研究一下……
但幸好,導演大概看出了他的困惑,語速慢了下來,後面的講解也沒那麽抽象了。
稍微給他講了一番,就去看接下來要拍的,沒時間再和他講什麽。
祁雲知也終于松了一口氣,坐在片場的角落,拎着哼唧,戴上耳機反複聽剛才導演說的內容。
第一場戲拍的順利,第二場就是要哼唧上場了。
祁雲知就在鏡頭外拍不到的地方,按執行導演的要求給哼唧下手勢指令。
邊牧的智商在這種事情上的表現還是非常喜人的,頭幾條都過得很順利,一喊“咔”就屁颠屁颠地跑出來搖着尾巴跟祁雲知要凍乾吃。
祁雲知摸着狗頭,把凍乾丢進哼唧的嘴筒子裏。
連哼唧都這麽會拍,他要是沒變現好,豈不是不如狗?
卷王的底層代碼突然作祟,祁雲知一下子來了勁,一定要做好這件事。
等哼唧的戲都拍完,祁雲知也沒帶着哼唧回車裏,而是跟李聰要了沈溪橋的劇本,仔細去翻咖啡館小老板在整個故事裏出現的時機。
只要是有邏輯的東西,沒什麽是不能被分析出來的。
祁雲知就這樣對着劇本,又看着現場演員們的表現,聽着耳機裏導演的解說,一點點理解他要做的事情。
他沉浸去的時候,連沈溪橋下戲都沒發現。
和沈溪橋搭檔的Alpha勾着他的肩,玩笑道:“這下你老婆要來搶你的業務了。”
沈溪橋笑笑搖頭:“他只是不服輸而已。”
但看到祁雲知認真地研究角色的樣子,沈溪橋也幾乎恍惚間,看到了他第一次見祁雲知在客廳裏鋪滿了文件和論文,一口氣做很多事情的模樣。
他認真做事的時候,就是如此迷人。
讓人絕對相信,他有做好一切的力量。
祁雲知是天才。
他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人。
而沈溪橋是世界上最堅信這一點的人。
他甩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Alpha的手:“以後少和我勾肩搭背的,小心我愛人吃醋。”
随後便小跑着離開了。
被拒絕的搭檔呆在原地,然後玩笑地向旁邊另外看着的同僚控訴:“你看他這死樣子。”
“人家神仙眷侶,是你電燈泡不自知。”
沈溪橋坐在祁雲知身邊的時候,Beta才察覺到他的存在。
祁雲知摘下耳機,看片場上都在收拾東西,問:“結束了?”
“白天的結束了,今晚還有一場夜戲,不過沒我事兒,我們可以先回去了。”沈溪橋原來是有夜戲的,但因為祁雲知現在的情況,他和導演打了申請,暫時把他的夜戲排到最後。
那時候祁雲知的治療也進行了一段時間,發生意外的概率會小一點,他也能放心晚歸。
不過完全放心……肯定是放不下的。
“嗯。”祁雲知點頭,把手裏的東西收拾一下。
沈溪橋這才注意到,祁雲知大概是跟場務借了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了很多東西。
只是一個很小的角色。
臺詞都沒有,鏡頭也不過兩三。
這就是祁雲知,他對什麽都如此認真。
沈溪橋突然湊過來吻了一下祁雲知的側臉。
祁雲知吓得一個激靈,臉又紅透了:“你能不能別在外面這樣……”
“為什麽?”
祁雲知眨眨眼。
為什麽呢?
他求愛的時候,可從沒管過什麽場合。
甚至還沒表白之前,他就敢捧着花去機場接沈溪橋,當着那麽多粉絲的面,他都沒在乎過,只自去表達他的愛意。
現在他們什麽都做過了,他反倒是開始對這種親密感到害羞。
真奇怪。
祁雲知也覺得自己奇怪。
于是他把一切都怪罪于自己的病,讓他變得敏感多疑。
沈溪橋看他呆滞,歪了下頭。
祁雲知眼上兩翅煽動,藏住羞澀的水汽:“……随便你吧。”
沈溪橋笑着抱住他,一同牽着哼唧回了車上。
晚餐是叫的外賣,因為祁雲知罕見地突然想吃燒烤,酒店實在是沒有自制的條件。
——當然,也不是無跡可尋。
只是因為導演在編角色的時候,随口提了一嘴。
沈溪橋是無所謂這個的。
祁雲知自吃藥以來胃口就不算好,今天有興致點菜,當然是好事。
晚餐他們坐在一起吃,祁雲知還剛好問了沈溪橋幾個拍攝的問題。
第二天沈溪橋有戲要拍,祁雲知上午要跟個會,便沒跟過去。
可這樣,他們就大概有十個小時不能見面。
沈溪橋不放心,分別時候拉着祁雲知說了好多話。
說到祁雲知覺得沈溪橋小題大做:“我現在狀态還可以……不要擔心,我能行。”
只是開會而已,是他熟悉的場景,應該不會有什麽意外。
況且還有肖寧陪着,他沒問題的。
“只是工作而已,我沒問題的。”
祁雲知又重複了一遍,才勸走了沈溪橋。
他還不至于變成一個連工作都做不好的廢物。
等研究中心的事兒處理完,他就在家裏搜集了一些戲劇的公開課看。
他知道導演想要他的自然表演,但祁雲知也很确認自己絕對做不到。
在攝影機的面前,他會不自然地僞裝起自己,意圖表現完美的自己。
他太清楚自己什麽德行了。
就算他現在沒病,也一樣這樣。
最開始他還在沈溪橋的面前裝模作樣。
但似乎……其實那個時候開始,他就一直不怎麽正常。
祁雲知看着視頻,突然又走了神。
他在畸形的環境裏長大,早就失去了成為一個普通的健康的正常人的可能性。
苦難催生了他的病痛,讓他思維變得偏執恐怖。
那如果他健健康康的長大,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祁雲知思索着,無意識間把手臂上抓出了兩個血洞來。
又把自己弄壞了……
祁雲知放下電腦,去電視櫃那邊翻消毒水。
沈溪橋回來的時候,正是祁雲知坐在地上包紮的樣子。
Beta尋聲看向他,臉上寫滿了抱歉:“對不起,我又把自己弄壞了。”
這不是第一次。
沈溪橋蹲下身子來接過祁雲知手裏的棉球,給他細細地擦拭。
今天搞出來的傷口不深,消毒的時候也沒什麽感覺。
祁雲知最近一直都會無意識的自殘。
但他沒有瞞着沈溪橋,總會在反應過來之後對Alpha坦白從寬。
祁雲知并不是故意去做這件事的。
就像他莫名開始對和陌生人交流産生抗拒一樣,他無法控制自己貪戀痛覺的本能。
“我這樣是不是很麻煩。”祁雲知毫無預兆地突然情緒跌落下去,“我總是治不好。”
明明早上才說了他沒關系的。
卻只是一個白天,又把自己弄成了這樣。
“嗯?為什麽?”沈溪橋給他貼了一塊小小的防水繃帶,免得等下洗澡的時候感染,“你看,你最開始的時候,弄傷自己都不敢說。但你現在會主動告訴我,這就是治療的成果,不是嗎?”
祁雲知眨着酸澀的眼睛:“不是這樣的……”
不是的。
他會告訴沈溪橋,只是因為他潛意識裏想要用這種手段來證明他在沈溪橋心裏的重要性。
所以才會在弄出傷口之後開始後悔,然後和沈溪橋坦白,求得Alpha對他的埋怨和憐愛。
他總是這樣把自己分析個透徹。
他什麽都知道,卻還是控制不了心底那個卑劣的惡魔。
“我只是在纏着你……”
他就像一只永遠都要纏着宿主的菟絲花,攀上了就不想放手。
祁雲知眼前暈開一層水霧。
他開始害怕起來。
他怕再這樣下去,會把沈溪橋推得更遠。
沒人會願意一直哄着一個病人……
他不敢再看沈溪橋,只手臂上已經有些愈合的傷口。
Alpha的手指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從握着的手腕一點一點向上攀到結痂處,輕撫的動作讓祁雲知覺得很癢。
但接下來湊到他耳邊的聲音,讓他的心都跟着癢起來。
“纏着我又有什麽關系?”沈溪橋額頭貼上他的,逼他擡頭看自己,吻開眼角落不下的淚滴,“你最好能長出觸須來,死死地纏在我身上,這樣我就不用擔心你這風一吹就散的雲,什麽時候偷偷摸摸的就不見了。”
“只要你想活下去,做什麽都沒有關系。我這麽結實的Alpha,生來就要給你賴着的。”
“沈溪橋會一直陪着祁雲知,到世界消亡為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