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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對面兒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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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對面兒皮薄

這是祁雲知在接受治療之後的第一次劇烈情緒波動。

在情緒宣洩完之後, 祁雲知肉眼可見地累了,困得眼皮都睜不開。

等沈溪橋弄完晚飯的時候,Beta已經在沙發上蜷縮着睡着了。

沈溪橋沒叫醒他, 只是在他的頭下墊了個沙發枕, 讓人睡得更舒服一點。

随後打開了祁雲知主治醫師的聯系方式,把今天的情況稍作整理發了過去。

他和醫生的聊天記錄裏,滿是沈溪橋每天對祁雲知的觀察。

一條一條巨細無遺, 連祁雲知多發了幾分鐘的呆都有記錄。

只要他看得到地方,他都會看着祁雲知。

沈溪橋想, 今天祁雲知會突然發作得很厲害, 大概也是因為今天他離開祁雲知的時間有點久,才會讓他突然不安。

沈溪橋拍着睡夢裏還算安穩的祁雲知,捏着Beta的鼻尖,稍作無奈狀地嘆了一口氣。

一兩次的情緒崩潰沒什麽關系。

他看到了祁雲知在茶幾上留下來的記錄, 就像昨天在片場的時候那樣,密密麻麻,比有些演員都要認真。

他的生活動力在一點點蘇醒,哪怕可能只是一件一生只有一次的體驗,也說明他在向好。

只是等他徹底好起來, 還是道阻且長。

但幸好, 他們最多的就是時間。

祁雲知大概也只睡了兩個小時。

他是餓醒的。

睡夢裏肚子都在咕嚕嚕地作祟, 到後面好像夢到了一個胃袋在他身後追着要飯吃。

醒來的時候,他躺在沈溪橋的腿上。

祁雲知直接往上蹭了蹭,抱住了Alpha的腰, 沒提睡過去之前發生的事情:“我餓了。”

沈溪橋放下劇本——祁雲知記了筆記的那個,用手托着他祁雲知的下巴:“想吃什麽?”

祁雲知在他的手掌上蹭了蹭,算作是搖頭:“不知道, 你本來想做什麽?”

“麥冬豬肉湯,你還想吃別的嗎?”

祁雲知吃藥胃口不好,晚上經常吃不下太多,沈溪橋便弄這些類,湯湯水水起碼多下肚一點。

昨晚那頓燒烤他勉強多吃了一點,料想他今天也吃不下太多,便就煮了點湯。

果然,Beta聽到這個,就沒什麽太多的想法了。

“沒什麽,你看着弄吧。”

祁雲知蹭了兩下,自己一個人躺在沙發上。

但沈溪橋才站起來,他就也爬了起來,湊到Alpha的身邊去看着。

他就站在那裏,靜悄悄的。

若非有呼吸聲混在鍋子咕嚕嚕的聲音裏,沈溪橋幾乎都快懷疑他還在不在這兒。

單說祁雲知總是對他患得患失,他又何嘗不是呢。

簡單吃過後,他們又一起下樓去溜了哼唧,之後便休息了。

第二天早祁雲知還要去開個早會,沈溪橋便叫李聰中午的時候接他去片場。

不過在去片場前,祁雲知還要去醫生那裏做個簡單的複查,看看有沒有調整服藥量的需求。

時間量打得很足夠,送祁雲知上樓的時候李聰也和他說了不急:“你的戲只有一場,天黑之前拍完就可以。”

但祁雲知知道,片場向來時間就是金錢,他也不想在自己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

于是進去的時候,在醫生問他最近情況的時候,祁雲知直接了當地說:“他應該什麽都跟你說了。他說的不會錯,我……沒什麽多餘要補充的,要換藥嗎?”

祁雲知的主治本來想否認他的決定,只從別人那裏聽到的情況不能作為完全的論證,但當他看到對方那雙比之前明亮許多的眼睛的時候,他只好笑着說:“那好吧,我們聊點別的。”

……

這次複查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李聰見他這麽快就出來了,不免多嘴關心了一句:“這麽快?醫生怎麽說?”

“嗯,沒什麽,調了點藥量。”祁雲知點頭,“他什麽知道,很簡單的。”

李聰一開始以為祁雲知說的是醫生,等發動車子,收到沈溪橋的短信,讓他看着祁雲知把中午的藥按時吃了,才反應過來這個“他”說的是沈溪橋。

這倆人……真是的。

李聰無奈搖搖頭:“那走了?我得先帶你去試妝,沈 溪橋現不在那邊,他還有一場沒拍完,你可以嗎?”

“我沒事。”祁雲知乖順地坐在副駕駛上,扯過安全帶系好,“你不用太緊張,我不會出什麽事情的。嗯……至少不會沒什麽性命之憂,其他的事情沈溪橋有數,不會找你的問題。”

靠後的時候,肩膀壓到了長長的頭發。

祁雲知擡手,把脖頸後的頭發挪到側邊,才又重新靠下。

然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扣着手機,歪頭看向李聰,眼角噙着一點不太明顯的禮貌的笑意,像是在問他怎麽還不開車。

李聰幾乎沒什麽近距離看祁雲知的機會。

這大概是他們兩個離得最近的一次,雖然主駕駛和副駕駛之間的距離其實不足挂齒。

但他發現,他似乎需要收回最開始對祁雲知的評價。

他曾對眼前這個Beta關于容貌的評價實在是太過偏頗。

祁雲知絕對不是娛樂圈一抓一大把的漂亮孩子。

他的眼睛和別人不一樣。

每個時期的他的眼睛都講着不同的故事。

起初,他整個人被陰霾所掩蓋,于是身上的生命力也全部被隐藏。

如今,他抓到了什麽,便有許多東西從那雙眼睛裏溢出來。

他是專業的經紀人。

他也很會看人。

他理解了導演為什麽想要他。

那是一雙看過去一眼,就像讀到了一本厚厚的書一樣的眼睛。

風霜、雨水、山川、雷鳴……

每個人都能從那裏讀到不同的故事,是他這跌宕起伏的一生為他帶來故事的厚重感。

如果不是李聰知道,祁雲知絕對志不在此,他一定會現在立刻勸祁雲知別再管銘祁制藥那攤破爛東西。

這樣的氣質可遇不可求,他或許會成為新一代電影咖也難料。

“李老師?開車了。”祁雲知見他遲遲不動,不免出聲提醒了一句。

他疑惑地看着李聰,不明白為何他突然看着自己出了神。

李聰很快意識到是自己失态了:“抱歉走神了,走吧。”

帶着這樣的遺憾,李聰把車停進了劇組準備的化妝間,然後和路過的其他經紀人唉聲嘆氣了良久。

祁雲知不明白李聰在做什麽。

但李聰也沒再說什麽奇怪的話,只輕車熟路地帶他到化妝間去定妝。

“這邊先換衣服看一下。”造型師早就在等他了。

倒不是祁雲知來得晚,只是因為其他人早就定好了造型,只需要換衣服,但他這邊的衣服還沒定下來。

他這邊剛換好衣服,導演就從前面過來看他。

畢竟是他親自挑的角色,打扮成什麽樣,得符合導演心裏的意思才行。

祁雲知來來回回換了好幾套,換得他都有點暈,不知道自己到底穿什麽好看。

服裝禮儀他也學過一些,只是最近腦子裏不記事兒,那會裝的那些有用的沒用的東西,都像是放進了老舊盒子一樣,沒什麽印象。

所以導演換來換去,問他好不好,他也無話可說。

但幸好,導演本來也沒怎麽期待他的回答,只要他換。

最後,還是定了一件最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

連花紋設計都沒有,乾淨得要命。

導演“哼”了一聲:“沈溪橋純顏狗,天天給你打扮的花裏胡哨的,圖你當衣架子撐衣服好看。就你這身感覺,花裏胡哨的衣服壓不住你,就最簡單,最簡單的就好,給他化妝吧。”

祁雲知看看鏡子裏的自己。

像他上學的時候。

什麽都買不起,一套水洗的發白的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

那會兒還慶幸自己不怎麽長肉,只是竄竄個子,舊衣服還能穿。

化妝師過來,給他簡單打了粉底,發型師做造型的時候卻犯了難。

他知道祁雲知不是專業的演員,又看他頭發偏長,擔心是故意留的,不好随便動手,躬身問:“可以剪一點頭發嗎?”

發型師拎起祁雲知的劉海,給他示意:“你劉海短一點更好看,你的眼睛很漂亮,要漏出來才好。”

劉海被拎上去一點,眉眼在鏡子裏暴露無遺。

祁雲知鮮少照鏡子,自然也沒怎麽觀察過自己到底什麽樣好看,什麽樣不好就,就只點頭讓他剪了。

“好,那我動手了。你放心,我水平很好的,你絕對會喜歡。”

喜歡不喜歡的。

其實祁雲知也沒什麽感覺。

在祁家那兩年,他雖然留着頭發,但怎麽打扮都是樊芸和他的造型師做主,他自己都沒什麽感覺,也沒有研究過。

唯一一次自己做主剪頭發,也不過只是為了在樊芸面前争點可笑的存在感。

祁雲知垂眸,沒太在乎剪頭發這件事。

發型師的手很巧,簡單兩刀就結束,然後用吹風機給他兩邊劉海吹開弧度。

“看看,怎麽樣。”

他的聲音一聽就對自己的成果很滿意。

祁雲知擡頭,看到鏡子裏的自己,陡然愣住。

他突然覺得鏡子裏的自己有點陌生。

就像當年剛從病房出來,被樊芸帶着剪頭發的時候一樣,他從沒想過自己還有這樣的樣子。

其實只剪了一點點,不過只是把睫毛漏出來的長度。

但他習慣了劉海遮掩視線的感覺,此時眼前一片清明,他只覺得少了點什麽,渾身不自在。

祁雲知緊張地眨了眨眼睛,抿起唇。

發型師心裏一緊,擔心祁雲知是不是不滿意,連道歉的腹稿都想好了,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沈溪橋對他笑笑,示意他先離開。

他彎腰,把下巴擱在祁雲知的肩膀上,将緊盯着鏡子都沒注意到他來的祁雲知呼回神。

“在想什麽?”

呼吸打在脖子上,祁雲知像受驚了一般瑟縮了一下脖子。

見人來了,不自然地擺弄了一下劉海。

“沒……沒想什麽。”他想問沈溪橋自己這樣真的好看嗎,但又覺得問這種話太矯情。

“那就輪到我想了。”沈溪橋捧着他的臉,和他一起看向鏡子,“我們這麽好看的小雲總,到底是誰家的呀。”

祁雲知歪頭。

兩個人的腦袋在鏡子裏碰撞在一起,相鄰的發絲彼此糾纏,一深一淺,一明一暗。

沈溪橋的眼睛映在鏡子裏,暖色暈染開像一盞明燈般将他的夜幕照亮。

他第一次仔細看自己的眼睛。

看Alpha手指在他眼角稍作用力,抹開一片緋暈,襯得那雙他未曾觀察過的眼睛,似乎更清晰了一點。

好像……還可以。

他只是不習慣。

但又希冀于打開的不只是清明的事業,還有他一直所期望的……

祁雲知低頭抿唇,掩飾驟然升起的笑意,擡手拉下人作亂的手指:“你拍完了?”

“暫時,來接你一起過去。怕你走丢了找不到路。”

“怎麽會,有這麽多人帶着我。”祁雲知落了落嘴角,“我就這麽傻?”

“當然不是!”沈溪橋連忙否認,像是認了下來,“好吧,是我想第一時間來見你,親自帶你去片場。你的演戲初體驗,我想全程陪着你才行。”

沈溪橋比祁雲知想象的還要愛在公共場合說情話。

他說服自己可以坦蕩的接受,但臉皮還是經不住這樣的刺激,在輕薄的粉底下泛起緋色的漣漪。

“……那我們過去吧,不要讓導演等太久。”

他的初體驗,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只希望能多試幾次,正式的時候少NG一點就好了。

……

祁雲知好歹在片場觀摩了一下午,又自己補了許多課,整個流程下來倒沒太多不懂的地方,甚至偶有人失誤,還能被他發現。

只是說完,被人盯着看的時候,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地面,意識到自己可能越了界。

他一個外行,怎麽敢在這些專業的人面前說這些。

就算錯了也輪不到他來提醒。

不過區區做了不到半年的“小雲總”,居然就染上這種慣于挑問題的壞毛病了。

祁雲知扯了扯嘴角,剛要向大家道歉,就見和他有對手戲的那個演員張大了嘴巴。

“這就是學霸的記憶力嗎?好吓人……原來有人真的想做什麽就都能成功的。讓我這個學習超爛只能來靠臉混飯吃的人無地自容……”

“你背個臺詞都得背倆月的記憶裏還是別跟人家天才學神比了,登月碰瓷了知道嗎。”

祁雲知道歉的話卡在嘴邊,反倒是不知道該怎麽接,只得有些幽怨地看向沈溪橋,用眼神問他:“你怎麽連這些事情都說?”

Alpha舉雙手以示清白:“這可我沒關系。你還不知道,你學生時代的那些光輝歷史,現在網上到處都是。你同學吹的可比我吹你過分多了。”

除了沈溪橋上次給他看的那回,祁雲知就沒再上網搜過自己。

他只從肖寧那裏得到關于銘祁制藥的公關方向,網上的輿論是否平息,患病家屬是否得到适當的安撫,病人有沒有得到良好的治療支持。

至于他自己那件事,他還是不敢多看。

哪怕只是千萬之一的惡語,他也不想看到。

說他膽怯也好,逃避也好。

祁雲知都可以認。

他只是怕看到那一點點的惡語,會加重他的病情,又或者讓他陷入短暫的情緒低谷。

他不想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人說的話讓自己變得更加糟糕。

雖然……好像看不到沈溪橋說的那些東西,是有點遺憾。

走完了戲,祁雲知就要去搭建好的咖啡館場景裏站着。

他沒有臺詞。

只有一個長焦鏡頭,是從咖啡館小老板在收銀臺後的架子上一件一件擦拭他從外面帶回來的書和工藝品,然後是順着窗外犬吠的聲音,從窗戶看出去,再拉遠。

其他的就是一些閃切的和人交流做生意的無聲鏡頭。

他的這個角色是別人回憶裏的,故而沒有太多的戲份,只很多留白,給人留下無限遐想。

很簡單。

他也不需要太緊張,只要按導演的要求站好合适的角度就可以了。

祁雲知站在木質的櫃子前,深吸一口氣,等待導演說開機的聲音,随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

“咔——”

随着祁雲知将視野瞭望向窗外的山間,鏡頭越拉越遠,直到他完全消失在畫面裏,便一切都結束了。

祁雲知的目光尚未收回。

他在演戲的時候什麽都沒想。

什麽揣摩人物,構思完整的人物故事,都不是他能考慮得到問題。

他只是放空自己,讓自己什麽都不去想,什麽都不要加入。

空無也是一種表演。

什麽都沒有。

讓導演去抓他想要的東西。

祁雲知中午才吃了藥,放空思緒對他來說不算太難的事情,只是放空太久,他卻不似演員一般能在“咔”之後回神。

直到沈溪橋從咖啡館的窗戶下面冒出來,勾着祁雲知的脖子看他,才終于把他從飛遠的鏡頭裏拉回來。

監視器那邊圍了許多人,祁雲知沒擠過去湊熱鬧。

反正他又看不懂什麽好壞。

“你怎麽不過去看,說好替我把關呢?”祁雲知問沈溪橋。

沈溪橋趴在窗棂上笑:“我當然是全程都看到了,非常完美。我就說不用太緊張吧,客串而已,你玩得開心就行。”

他玩得開心嗎?

祁雲知眨眨眼。

其實他也不知道。

藥物讓他連高興都變得不那麽敏感。

但在一切結束之時,胸口堵着的那一點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感覺,大概是開心的吧?

至少,他應該是挺滿意這次的體驗。

很新鮮,很有意思。

和滑雪一樣有意思。

祁雲知抿着的唇漸漸笑了起來:“嗯。那下次,你要帶我體驗什麽?”

“那就要看小雲總想要玩點刺激的,還是不刺激的。”

祁雲知眨了眨眼睛,睫毛煽動笑意,幸福的蝴蝶振翅飛出窗子,與山水一色:“刺激的吧,我這人可能挺野的。不過我連樓都跳過了,還有什麽更刺激的?”

聞言,沈溪橋嘴角咧開一個笑,勾着祁雲知脖子的手用力,帶他低頭交換一個深吻。

“對面兒皮薄的小雲總來說,肯定是這個最刺激。”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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