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為什麽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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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生活體驗結束了。
祁雲知被警方一個電話叫回了陰謀之中。
人抓到了。
就是邱康安。
他的流水做得非常乾淨, 賬戶一層一層嵌套,洗淨了他和那家皮包制藥公司的關系。
如果不是近期一筆和杜魚之間小小的不太合理的轉賬,大概再過很久, 他們都找不到邱康安的問題。
也幸好, 是因為祁雲知一直叫人盯着杜魚。
杜魚在離開研發中心之後,受競業協議的限制,一直沒有找到新工作, 只能做一些給實驗室打雜的小事。
但就算如此,被銘祁制藥開除的履歷, 也很難讓他找到合适的外包工作, 他只能躲在好幾手中介之外接雜活兒。
可就是這麽艱苦的條件,他卻比很多進不去大廠的研究員混得好很多。
盡管背後幫助他的人已經很謹慎地沒有做得太過火,但封口的意思太明顯,還是被警方抓住了尾巴。
牽一發而動全身, 每一筆明目不清晰的轉賬,一點一點,一層一層,終究還是查到了邱康安的頭上。
掃過警方發來的項目,祁雲知只看了一半, 便将其關掉。
不只是這一次, 隐藏多年的暗賬被掀開, 數百萬餘的不明被拆分成各種各樣的贈送禮品人情往來,堆滿了邱康安的小居室。
在寧海研發中心的這些年,他一直都在為自己謀財。
一個小小的科研員, 連項目經理都還沒混上,借着實驗室的便利,攬了這麽多錢。
被帶走的時候, 邱康安沒有任何的愧疚之心。
他大概只會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麽不能更小心一點。
而他這樣的人,對于銘祁制藥來說,絕對不是唯一一個。
如此漏洞,若得過且過,這銘祁制藥,如何大廈不傾呢。
站在研發中心的門廊下面,祁雲知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邁進這引起無數貪念的罪惡之源。
商人的世界惡意暗流湧動,只才一踏進研發中心的大門,祁雲知都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抑,泥沙一般地污染着他。
肖寧快步走上前來,和他同步現在的情況:“人已經被帶走了,但蘇教授剛給過來消息說,不只是不穩定的藥品問題,殘餘藥品送檢後懷疑有異構體污染。”
祁雲知不是學化學的,對異構體的了解也不算深,只是有所聽聞。
但涉及到這個問題,事情就麻煩了起來。
污染是工廠導致的,還是實驗室從一開始就動了手腳,只能一點點排查。
而他這個外行人弄不好這件事,內部也無人可依,只能寄希望于求蘇教授來實驗室替他鎮着。
祁雲知讓肖寧替他先和蘇教授聯系,等這邊的事情安排好,他再親自和蘇教授面談細節。
之後,他先去見了戴若華,和他說了接下來的情況。
這個有些老派的負責人正垂着頭,額頭上的皺紋都比祁雲知與他初見時多了許多。
“出了這樣的事情,是我沒有帶好團隊。”
他的臉上,露出許多沉痛。
他是真的在為這件事情而感到愧疚。
祁雲知看着這位年邁的負責人,終究還是沒說他些什麽。
“打起精神來,接下來的事情還需要你和蘇教授多多配合。在我看來,現在發現這件事,未必是件壞事。”
異構體這張牌,想必應該是他們埋下來的重磅炸彈,是打算留在更遠之後才抛出來的絕對底牌,卻因為這場無數人的貪念而提前暴露。
至少,就現在來看,是個好事。
對于藥廠來說,三番兩次的醫療事故足以致命。
他還沒恨祁家到這個份兒上。
況且,銘祁制藥沒了,對他來說既沒有好處,也不會讓他覺得暢快。
祁雲知只希望能就此徹底将幕後黑手抓出來,給銘祁制藥一個足夠安全的未來,得到他該得到的那一份後,他也差不多可以功成身退了。
蘇教授說他的那句話并沒有錯。
把人生蹉跎在這裏,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甘心不情願,耗費了太久的時間去争一口氣。
争到最後卻撕碎了自己一切武裝,将所有傷疤反複撕扯到鮮血淋漓,讓自己的一切無處遁形,無法抵抗。
變成一個供人觀賞的小醜,在這好不容易偷來的幸福時光裏,把渾身的泥濘塗在了最包容他的愛人身上。
他本以為,他的新生就算不夠光明璀璨,也可一路順遂。
哪怕偶有劫難,也不該是如此反複折磨,連累着他的愛人也同他一起不幸。
該結束了。
祁雲知默默定神,對戴若華揮揮手:“先去吧。”
随後,他把其餘的事情處理完,才去了警局。
彼時邱康安還在受審,祁雲知也只能站在審訊室外面聽,聽他對犯下的所有事情的自白。
就像很多罪犯最開始那樣,他起初也不過只是想賺一點小錢,無傷大雅,就算抓到了也不會拿他怎麽樣。然後随着對方給得越來越多,多到貪念蓋過了道德,便一發不可收拾。
那些心路歷程,祁雲知從頭到尾都能猜到,也不想聽,他坐在這裏,只想知道那個勾引邱康安和杜魚,甚至是孫博英的人,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孫老似乎知道,但他沒有參加這些事情,想必也不會告訴你們。”邱康安聳聳肩,“別看我撈了不少錢,對于人家來說,我這點錢,也不過只是手指縫裏漏的,我哪有資格和人家真正主事兒的搭上。”
“那和你聯絡的人是誰?”
“聯絡的號碼我已經交代了,我不知道是誰,估計是他秘書,或者助理司機之類的吧。他知道的東西挺多的,你們可以順着查,別的我真不知道了。”
……
一名警員在祁雲知的面前放下一杯熱水,坐在了他的面前:“大概就是這個情況,我們會繼續詢問,看有沒有更多的線索。關于他提供的那個手機號碼,我們也在追蹤對方,會盡快給您一個交代。”
祁雲知拿起水杯,溫了溫手。
其實他并不覺得冷,只是覺得溫暖會更舒服一點。
“我能看下那個號碼嗎?”
“可以的。”警員翻開手中的記錄,将其中一頁單獨遞給祁雲知看。
祁雲知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便對警員點點頭。
他不認識。
他記憶力很好,雖然不至于記住聽過的每一個號碼,但起碼見過的在腦子裏會有個印象。完全沒有記憶,說明不在他的社交圈範圍內。
是他不認識的人,或者說是他聯系不到的人。
如果祁家人可以足夠信任,他完全可以把電話記下來給祁烽祁雲烨看,甚至樊芸也擁有比他更加龐大的社交圈。
祁雲知認為,在這些人的範圍裏,一定能找到答案。
當然,祁雲知并沒有一個絕對的證據,證明這件事。
這只是他的直覺而已。
但他不信任祁家人,他不知道最大的內鬼究竟是誰,便放下了這個打算。
等晚上沈溪橋回來,叫他問問好了。
祁雲知記下了那串數字,和接待他的警員告別。
還有兩個小時,蘇教授就要到了。
他得去接一下。
一早接到肖寧的消息,蘇教授就立刻答應了下來,坐了最近的一班飛機趕過來,來替他主持大局。
來之前,蘇教授借他導的口,又就着浪費時間這碼事兒罵了他一通。
小老頭罵起學生來向來是不怎麽積口德的,哪怕祁雲知并不是他的直系學生,也照樣珠連炮似的罵了個爽。
不過也确實把他罵醒了許多。
祁雲知自嘲地想,他要是早點想通,扔了祁家的破爛事去專心讀他的博,是不是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但很快他又清楚地知道,不是這樣的。
那樣的話,他大概遇不到沈溪橋,那些隐藏在心裏的結或許永遠也無法打開。
所有的事情就會像一個又一個陰暗的樣子,趴在他的心髒上,久而久之,将所有的光都拒之在外。而沒有沈溪橋這樣的人為他兜底,等到所有情緒積累到無法積累的那一刻,爆炸成一刻黑洞,再也迎不來他的太陽。
能用這些所有不幸用來遇見沈溪橋,是他最大的幸運了。
祁雲知從駕駛座的雜物倉翻出藥,就着車上的礦泉水吞了。
所以,他要好好治病,快點解決這些麻煩事,給沈溪橋帶來幸福才行。
随着藥片滑過喉嚨,祁雲知清空腦子裏這些雜亂的思緒,将鑰匙插進旋鈕,打開導航,準備出發。
他才剛打着火,準備開走,車子前面突然停駐了兩個人。
站着的那個正焦急地拍着他的車前窗,他的身上穿着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上面點着洗不乾淨的機油污漬。
他記得,那個機油好難洗。
他在二月的雨天洗了三四遍,也無法褪色,還被罵了一頓。
祁雲知多希望這聯想只不過是他病中的胡思亂想之一,可他都不需要擡頭看那個瘋狂敲他車門的Alpha的臉,就能确定,這一切都是真的。
因為那張熟悉的臉,就在他的正前方,坐在輪椅中,用那雙永遠含着恨意的眼睛盯着他。
就像無數個他放學回家的晚上,被那雙眼睛盯着不敢走進家門,走近他酒瓶的射程。
他的耳邊幾乎響起了酒瓶碎裂的聲音,腳腕上被割破留下的疤痕甚至在隐隐作痛。
祁雲知控制不了自己,腥苦的膽汁混着藥片的殘渣從喉嚨裏湧出來,他想咽回去,藥片卻被牙齒磨開,劇烈的苦味兒在口中蔓延,唇齒再留不住。
為什麽。
他們會在這兒……
作者有話說:
最後一關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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