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你要好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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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橋花了半分鐘才跟上祁雲知的思路, 但也僅僅只是理解了他的意思,至于背後的原因還不知道祁雲知是怎麽聯想到的。
他跳的太快了。
若不是沈溪橋确實在何東和桑學義那裏得到了一點相關的線索,他可能還要想祁雲知為何要在這個時候提讨厭的前任的名字。
沈溪橋把祁雲知手上的叉子抽走, 彎腰先把地面清理乾淨, 再細細地問:“怎麽回事?你想到了什麽?”
其實祁雲知也沒有确切的證據。
或者說,連可供參考的證據也沒有,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
只是剛剛那一瞬間, 他福至心靈地意識到,或許并不是他黴運太過, 而是一切都是有意而為之。
都是為了影響他。
而這一切黴運的伊始, 是那場荒唐的宴會。
他被送到寧海來,頭幾個月,他沒有回去的心思,一切都還算平靜, 他度過了和沈溪橋最快樂的時光。
然後到年總,他受到了祁烽和董事會的青睐,正式成為繼承人的候選之一,再回到寧海時,就是一波又一波的事情, 牽絆着他的腳步。
“他知道那些絆子攔不住我, 我一定能解決。所以才換了思路, 找了那個人的弟弟和何東他們。他知道……他們的出現,絕對會影響我。”
所以這個人一定是非常了解他的人。
沈溪橋大概聽懂了,但他想了想, 還是問:“為什麽不是你哥哥?他和你有競争關系,也更清楚這些事情。”
“他控制不了許越廷。他和許越廷之間,他是更低位的那個, 他沒有能力讓許越廷出軌。而且,對他來說,我從聯姻中解放出來,就會站在和他相同的位置上競争,這對他來說弊大于利。他或許對我離開永京這件事上順水推舟,但這次不會是他。況且……”
祁雲知頓了一下,在這個時候去提親情和愧疚,似乎有點太搞笑了,但又确實是這樣。
祁雲烨對他走丢的這件事問心有愧,他就算對他做什麽,也不會去撕開他走失的那幾年的傷疤。
這次出事之後,父兄們給他打了無數的電話,發了無數的消息,盡管大部分都被沈溪橋攔住了,但他還是看到了一部分。
他們不停地向他詢問情況,用他們能做到的方式,向他提供幫助。
銘祁制藥內部通道也單獨對他開啓,公關和人員調任都暢通無阻。
他們又開始像最開始那樣向他訴說愛意和守護。
他和祁家人之間的關系就是這樣。
愧疚與利益,恨與不甘,過于糾纏的感情讓他們對彼此都下不了最狠的手,只能徒勞地互相折磨,又折磨自己。
但幸好,他已經放下這出詭異的戲碼了。
放不下的是他的父兄們。
祁雲知自嘲地笑了一聲,翻過了這些不相乾的人:“但許越廷不一樣,他對我沒有顧忌,而他也是最容易知道我這些事情的人。”
祁家的手段攔得住外人,卻攔不住自家人。
以祁家和許家的來往關系,許越廷想要調查到這些被祁家隐藏起的密辛故事,大概要比其他人輕松得多。
“我能為你做什麽?”沈溪橋低聲問。
祁雲知撐着腦袋,緩緩坐下來:“我還不知道。我猜你現在去調查,應該能查到他和那個制藥公司的往來,不會很密切,但能被拿到法庭上的關聯性證據還是可以的,以及這兩次事情的聯絡人,應該也是他身邊的人。但查到這些聯系,也只能證明他對銘祁制藥有非法商業競争行為,但為什麽要搞我……”
他一點點分析着,不自覺地啃起指甲。
才剛長出來一點的指甲又被他啃得光禿禿,邊緣滲出點血跡來。
沈溪橋無奈地拉走他的手腕,熟練地消毒,用創可貼包好:“別咬了,小雲總雷霆萬鈞,開會的時候伸出去一只光禿禿的手可不好看。”
祁雲知沉默。
沒得東西咬,他有點按捺不住的焦慮。
但沈溪橋适時地塞了一塊巧克力棒在他嘴裏:“還有一包,慢慢啃。”
純黑巧塗裝,苦意在他舌尖散開,祁雲知勉強接受了這個代替品。
“嘎吱嘎吱”嚼了兩口,祁雲知突然想到一個說出來不太合适的可能性,但很快又搖搖頭。
這個想法未免也太自戀了一點。
“你想到什麽了?”沈溪橋問。
祁雲知看了他一眼,不太好意思地挪開了目光:“我……我突然覺得,他好像是在怕我,怕我回去。”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有些一發不可收拾。
可許越廷為什麽要怕他。
他只是個祁家的棄子,手裏的這點權力放眼整個二代圈都還不夠塞牙縫。
就算他被祁烽看好,不也到現在為止連中樞都沒進去。
中樞……
“他是怕我進中樞。”祁雲知瞬間抓住了重點。
兩人四目相對,同樣的想法不約而同的浮現。
“他要銘祁制藥。聯姻喂不飽他,他想把祁家吞并。”沈溪橋說出答案。
這種情況對他們來說太常見了。
今日的盟友或許明日就會成為彼此的敵人。
沒有人是值得永遠相信的。
祁家為自救,在聯姻的條約裏許家分了多少紅利沈溪橋不可得知,但總歸不會少。
銘祁制藥的研發團隊最值錢的底牌,許越廷三番兩次此下手,又暗搓搓地挖着銘祁制藥的人。
等到事成之後,許家手握銘祁制藥核心的團隊,銘祁的名聲毀了又如何。
帶走他的人,新的藥廠憑借研發中心幾個未公布的項目橫空而出。
至于銘祁這個爛殼子,随手丢掉就好了。
所有的事情都連在了一起,盡管目前只是個猜測,但祁雲知估計事實也就如此,八九不離十。
若他所有猜測都為真,那銘祁制藥就真的幾乎走上斷頭臺,只差最後一刀了。
祁雲知冷笑一聲,祁烽和樊芸為了那點利益千算萬算,讓他們父子離心,溝壑難填,不也就得了這樣一個結果嗎?
他心中莫名升起一點幸災樂禍的想法,若非他也身在其中,倒是很樂得去看他們狗咬狗。
“先查吧,就算要去讨伐他,我們也得手握足夠的證據才行。”
“好。”沈溪橋點頭,問了下許越廷的情況,“他和銘祁的關聯有多少?”
祁雲知搖頭,“我對本部的事情知之甚少,但他和祁雲晴還沒有結婚,祁烽沒有那麽傻,應該只是一些能查到的表面合作而已。但要問他的勢力深入銘祁多少,我不知道。”
祁雲知聳聳肩,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神情。
他和許越廷在一起的時候,對方也不過他們這個圈子裏随處可見的富二代。
二代們的生活嘛,都沒什麽差別,吃喝玩樂為主,對家裏的事情,也只是聽之任之。
許越廷沒在他的面前表現出過什麽野心。
又或者說,他當時在他面前最大的野心,就是對他這個人——他那時候的任務,就是為他的家族争取一個合适的聯姻對象,祁雲知也同樣如此。
家裏是什麽想法,什麽安排,他們都不知道。
他們只是這場戲上必要的角色,許越廷在中途換了劇本,而祁雲知在中途被踢出了局,沒了看劇本的權利。
“好,沒關系。既如此,那調查從我這邊走,可以不用擔心打草驚蛇。”
沈溪橋主動接下了這個任務,查個人而已,對沈家來說不算什麽。
沈家不入棋局,但這些年所積累的底蘊,卻足夠随時下場,做第三個執棋的人。
這樣的事情,就不要勞他的愛人費心神了。
“在我查清楚之前,你就好好的治療,吃藥。争取保持一個完整的精神面貌——”沈溪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做掉他。好嗎?”
祁雲知輕笑一下,裝得正襟危坐地樣子答應:“好。”
……
祁雲知和沈溪橋雙線進行。
他負責繼續配合蘇教授業務部分的問題,并向教授對那天沒能去接到他而道歉。
小老頭只是打量着他,嫌棄地哼了一聲:“那臭小子把你照顧的一點也不好,趕緊把這點破事搞完,你導還等着看你的論文。”
“嗯,知道了。”
蘇教授沒想到他能這麽乖,一時間準備好的說辭都卡在嗓子裏,指了他半晌,最後也只落了一句:“行了,走吧。”
不過有蘇教授坐鎮,祁雲知也不需要做什麽。
他更多的只是為了監督,以免研究中心內部還有漏網之魚沒有抓出來。
邱康安落網後,他供出了幾個其他同在研發中心的卧底,都是收了錢,散布在各個事業部。
有些人甚至連祁雲知的面都沒見過,他們就散落在研發中心的各個地方,将這最核心的部門變成一個巨大的篩子。
其實在祁雲知來了之後,他們許多人都沒再動過什麽手腳。
只因祁雲知最初來的時候做事太雷厲風行,他們大多數人只是想賺一點小小的外快,害怕惹禍上身,面對不熟悉又比較兇的新上司,自然選擇明哲保身。
但之前何海洋在帶的時候,他們留下的痕跡,也不少。
說到底,銘祁制藥走到今天,被人當做一塊肥肉觊觎,自身的問題也實在是難辭其咎。
祁雲知不知道他們為何會對研發中心松散至此,又或許整個銘祁都是這般,研發中心的問題也不過只是冰山一角。
從上到下的管理失敗,又或者是欺上瞞下的人太多。
他沒接觸所有的部門,誰知道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但總歸最上面的人跑不掉,祁烽的管理不行,才會造就這麽多的問題。
這許多問題堆在一起,并不是他這次解決了暗中垂涎的對手就能徹底解決。
壁虎求生,自斷其尾。
銘祁制藥想活下去,需要刮骨療毒。
可那些事情于祁雲知來說,太深也太遙遠,他還沒到想要拯救整個銘祁于水火的地步。
他只負責讓銘祁活下來,至于其他的,讓祁烽自己去仔細想吧。
不過只要他別把注意打到沈溪橋的身上,祁雲知倒也懶得管之後的事情。
兩天後,沈溪橋調查完了所有的信息。
從确切的對象入手,比整合散着的線索要簡單得多。
正如祁雲知所猜測的那樣,許越廷确實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不過出乎意料人的是,他是背着許家做的這些事情。
許越廷和祁雲知一樣,并非許家獨子,他并不是第一順位繼承人,甚至因為某種原因,他在族內分得的份額也很少。
所以他才會動歪心思,想借着聯姻,把祁家吃掉,作為和家人博弈的籌碼,也作為他進入這個世界的入場券。
他自己通過一些關系建了一個小公司,一直在小額收購銘祁制藥的股份。
他的動作很小,而且持續多年,才一直沒有被人注意到。
而那個公司明面上也和他分得很開,看上去沒有任何的關聯。
小公司的法人許越廷的一個遠房表弟,遠到連族譜都上不了的那種,若不是祁雲知見過他一面,也不會記得有這麽一個人。
不過這個角色倒也不重要,他只是個替許越廷做事的傀儡。
祁雲知看過就把他扔在了一邊,眼前比較重要的是,許越廷手裏的股份,已經到了一個危險值。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不日許越廷和祁雲晴的婚禮上,雙方就會正式簽署合作協議,其中包含對方公司5%的股份,作為雙方婚姻的賀禮。
這份禮,給的是當事人。
若許越廷拿到這份股份,他就擁有了進入銘祁制藥董事會的入場券。
許越廷一直不肯讓祁雲知回永京,為的大概就是這個。
如果他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這些事情,祁雲知一定會發現。
許越廷陪着他走過了他整個大學生涯,祁雲知學習時所表現得所有對金融的敏銳觸覺,他都看在眼裏。
所以他踢他出局。
他出軌、換一個好擺弄的對象,暗中使手段讓祁雲知疲于雜事,甚至逼他軀體化爆發,讓他無心注意到這些。
都是為了這個。
他知道祁雲知早晚會發現,但只要拖住他,拖到婚禮完成,生米煮成熟飯。
那個時候,就算祁雲知發現,也沒有用了。
而現在,距離他們的婚禮,還有不到四十八個小時。
“留給我們的時間有點太短了。”祁雲知故作輕松一笑,抻了一下胳膊,像是在熱身一般,“不過就這麽回去,好像也沒什麽談判的底牌,除了說服祁烽,沒有別的什麽能做。”
沈溪橋側目,确認祁雲知的想法:“你要去救他們嗎?”
在他眼裏,銘祁制藥到今天也是自作自受,祁雲知扔了他們不管也無可厚非,至于許越廷的賬,可以單獨算。
他的那些小動作把祁雲知折騰成這樣,就算祁雲知動過手,沈溪橋也會再去清算一番。
但若祁雲知想要留下銘祁制藥,他當然會支持他。
只是祁家那夥人在他這裏實在是沒什麽信譽度,他怕祁雲知救了他們之後,又從他們那裏受到傷害,然後為自己的心軟後悔,半夜睡不好在夢裏。
他的小雲總是太心軟。
但這不怪他。
祁雲知尋求一生,也不過只是希望得到一個普通人能擁有的家人之愛而已。
沒有小孩能控制自己不去期待父母的關愛,更何況祁家人給的愛總是走走停停,又怎麽能要求缺愛的小孩去做那個狠心的人呢?
若祁雲知想做,那就算祁家人又反水,他也要擋在祁雲知的面前,把那些直面的惡意都擋下來。
他的小雲總,依偎在他的懷裏,那他就要把人全方位地保護好才行。
沈溪橋不自覺地攥緊握着祁雲知的手。
祁雲知被他捏得有點疼,但卻似乎讀懂了什麽。
他知道沈溪橋在擔心什麽。
但他的擔心不無道理。
他确實是這樣的人,但他向來把理智和感情分得很開。
他會控制不住地難過,但不會再為他們而沖動去做什麽。
他在那裏吃過的虧太多,早就學會了吃一塹長一智。
現在能讓他沖動的人,只有沈溪橋一個。
祁雲知反手扣住沈溪橋的十指,晃了晃,要他安心:“不是救他們,是救我自己。”
“那是我的東西,我的那一份還沒拿走,憑什麽送給別人?”
他的眼睛不知不覺間恢複了往日的光輝,就那樣看着沈溪橋。
陽光下,水面波光粼粼。
“不過……如果他們又害我哭了的話,你要好好地哄哄我。”
是他把他的小家夥看扁了。
“好,我陪你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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