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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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四點,皇家軍事學院宿舍區。
所有人都在睡覺,打呼聲、磨牙聲,還有時不時的夢話。明天是新學年的第一天,一大早就是迎新典禮。再不老實的皮蛋子都在乖乖休息。
除了淩疏。
他閉眼躺在床上,數了半天水餃,但睡不着。重回學院,太多熟悉的場景,又太多陌生,電影式地在腦子裏輪回播放。
吧嗒。突然間,單人宿舍的陽臺上,傳來極其微小的動靜。
淩疏立即睜開了眼。
誰?
他看了眼時間。這個點出來活動的......只有賊。不過,是哪種賊?
他緩緩坐起身,沒急着動。
這床板跟個剛嫁人的小媳婦兒似的,碰一碰它就嘤嘤呀呀亂叫。他沉下一口氣,側身,把重心壓到床框上,确定它不會叫了,才迅速拎起褲子穿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陽臺門旁,透過門縫往外看。
單人宿舍的陽臺不大,标準的長方形。除了天花板一根簡易晾衣杆外,只有牆上幾個訓練用的凸起、嵌入牆內的消防栓,和地上一捆速降粗麻繩。沒有密封窗戶,整個陽臺正沐浴在月光下。
今晚的月光躲在雲後,露了一半,照出一個蒙面黑衣人的背影。
他個子很高,目測1米9以上,寬肩窄腰,緊身的黑衣裹出了肩背肌理的線條感,很漂亮。
特別是那雙無敵大長腿,随意一岔一站,就透着股壓不住的野勁兒——像一頭剛從森林裏奔跑出來的黑豹。
他手裏握着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刀身反射着月光,很亮。
淩疏心中一緊。有刀......
不會是淩家的仇人派來暗殺的吧?
黑衣人似乎并沒有一個殺手的專業素養,那把匕首捏得松松的,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掉。
連勘查環境都很敷衍,還插着腰,渾身勁都松懈着......就像是來逛花園的。
仇家找殺手的錢沒給夠嗎?找這種水平的?
黑衣人吊兒郎當地轉身,視線随意一掃——
剛好看到門縫中淩疏的眼睛!
“操?”黑衣人愣住了。連語氣詞都是升調的。
那雙亮得驚人的桃花眼瞪得很大,但不見驚恐,全是被抓包的興奮。
好一個變态。
淩疏一把拉開陽臺門,一腳蹬地,右手直取他咽喉!
黑衣人側身避過,一個側踢掃向淩疏下盤。
淩疏順勢躍起,單手抓住晾衣杆,身體在空中擰轉。
砰砰砰——連續出腿,踢向黑衣人面門。
這套腿法是有來歷的。入學前一個月,淩疏找了個泰鬥級的格鬥教練,給他研發了這套格鬥術,叫“流風”。專門适合體态輕盈、力量較弱的人練,換言之,是Omega專屬。
淩疏把這套腿法練到爐火純青,可連續出腿八次,他曾靠這八腿,把一個兩倍于他體格的Alpha踢翻在地。
腿風所到之處,黑衣人雙臂交叉格擋,一、二、三、四、五.......
兩人各自心驚!
黑衣人驚的是,對面這小子竟然有這麽強的腿法!
但淩疏更吃驚!眼前這人竟然絲毫不落下風?!什麽來歷?!
砰——最後一腳,黑衣人終于退了半步。
沒想到,這反而激起了對方的好勝之心。他把手中的刀往腿側一插,空出手來:“再來!”
淩疏一腳踹去,黑衣人擡膝格擋。膝沒落下,他雙膝一彎、順勢朝前一撲——抱住了淩疏的腰。
淩疏一愣,這是什麽流氓打法?他直接後仰,把腰壓在黑衣人胳膊上,雙腿借力騰空,絞上黑衣腰側,一個扭動——
砰!兩人一同摔倒在地。
倒地瞬間,黑衣人猛地翻身,手肘一把壓住淩疏胸口,膝蓋一擡,狠狠抵住他左側胯骨。
到底還是有體型差。一時之間,淩疏被這個大了他一個碼的男人壓制住了。
兩人貼得極近,微涼的夜風從敞開的陽臺外吹進來,撫過他們肩背,激起一陣戰栗。
偏偏黑衣人膝蓋朝上蹭了一下,擦過淩疏的腰側。
操!淩疏咬着牙關暗罵。
他腰側十分敏感,非常讨厭這樣被摩擦。他無名火起,眼神露出一絲冰冷的殺意。
誰知,黑衣人的桃花眼尾微微一彎,一下笑出聲來:“打個架而已,這麽兇乾什麽?”
變态!淩疏內心罵道。
誰他媽淩晨四點蒙着面跑到別人宿舍去打架?!
他右膝用力一頂,身體重心一轉,把黑衣人從身上頂了下去。翻身躍起的時候,只見黑衣人連退三步,從腿側抽出匕首。
淩疏心裏一驚。原本,看對方漫不經心的架勢,可能別有隐情,不是來殺他的。
可如今,對方拿出了刀......他空手已十分難纏,有了兵刃,絕對不能再讓他占得先機......
淩疏眼明手快,又一腳踹過去!
誰知,黑衣人一個後仰,手中匕首用力劃向——晾衣杆上的新制服!
刺啦——那套嶄新的銀灰色制服,從肩線到腰側,被利刃劃開了一道長長的、無可挽回的裂口。
幾乎同時,淩疏一腳踹在他腹部,直接把人從半人高的陽臺欄杆踹翻了出去!
這是三樓!
“操!”淩疏也吓住了,他根本沒料到對方完全沒擋沒躲。
千鈞一發之際,他一步上前,一把死死抓住黑衣人的胳膊——
——就這樣把人蕩在了陽臺外。
身體懸空,離地十米有餘。
像一件随手晾出去、卻被主人遺忘在外,只好在風雨中飄零的可憐衣裳。
砰砰。淩疏的心髒差點跳出個好歹。入學前夜,他要犯了過失殺人罪,這樂子可就大了。
沒想到,被蕩在外面的這位,倒比他心更大。他一手勾住欄杆,腳底一瞪,踩在了欄杆外側,暫時緩住了身形,還不忘調侃:“美人,長得挺好看,沒想到是蛇蠍心腸啊。”
聽着他這吊兒郎當的語調,淩疏的心又沉下來,他冷哼一聲,把黑衣人往外輕輕一推。
但沒松手。
對面人身型一晃,渾身肌肉都繃緊了,低喝道:“喂!”
淩疏嘴角不明顯地擡了一點弧度。呵呵,你也有怕的時候。
但不過一秒,黑衣人就不緊張了,反而更加松懈,抓着欄杆的手指要勾不勾的,還“指控”淩疏:“蓄意謀殺高年級學長,夠野的啊。”
淩疏嘴角的弧度降下來,聲音冰冷:“學長?藏頭露尾、偷雞摸狗、鬼鬼祟祟,被弄死了也是活該。”
“說,為什麽要弄壞我的制服?”
黑衣人一點兒不惱,反而嘿嘿一笑:“學院傳統,整蠱新生第一名。”
淩疏噎住。
皇室軍事學院,隸屬皇室,最是正統和威嚴,竟然還有這種狗屁傳統!
淩疏:“二年級的?”
黑衣人大大方方點頭:“對。”
淩疏:“叫什麽名字?”
這回黑衣人不滿意了,他“啧”一聲:“問完名字,以後還要打擊報複嗎?別這麽小氣啊!”
淩疏也很爽快:“行。那我大方點,放你走。”
他腳在地上一掂,那根拴在牆上、速降訓練用的粗麻繩彈了上來,落在他掌心。再一甩,麻繩往朝陽臺外飛去。
幾乎同時,淩疏右手再次一推——這回,他松了手,還不忘随口敷衍:“抓緊了。”
話是說了,但那語氣,絕對沒有想讓他抓緊的意思。
那繩子離黑衣人半米有餘,想要抓緊,可絕對不容易!
黑衣人罵了句:“操!來真的!”
他倒下的剎那,淩疏右手順勢往上一撩,狠狠抓向他的面罩!指尖刮過對方脖頸,瞬間留下三道血痕,像三道猛禽利爪留下的血色烙印。
“嘶拉”一聲,面罩脫落——
黑衣人迅速偏頭,腰際用力,一個扭轉,整個人朝下,對着麻繩撲了過去!
這腰力,這反應,無一不是絕頂的本事。
淩疏只來得及看到,月光下,一道淩厲而流暢的下颌線一閃而逝,卻錯過了完整的正臉。
麻繩猛地繃直。
淩疏看着黑衣人單手牢牢抓着繩子,雙腿蹬牆借力,沿着樓體筆直滑墜。
夜風吹動他的衣擺,呼呼作響。三層樓的高度,不過一次呼吸的間隙——他輕盈落地,甚至沒揚起多少灰塵。
落地後,黑衣人仰起頭,用雙手在嘴邊攏成喇叭狀:“明天見。”
淩疏沒有給他一個眼神。他轉過身,扯了下被徹底毀掉的制服。
迎新典禮,他作為新生代表,要上臺發言......這下好了,連唯一一套還沒穿上身的制服都毀了。剩餘的兩套換洗制服,要三天後才能領。
沒想到,他重生回來兩個月,遇到的第一件難事,竟然是沒有衣服穿......
兩個月前,淩疏睜眼時,正躺在檢測艙裏。
上一世,他在這裏被判定為Omega。不得已,他只能按照父親的意願,報考了機甲設計系,還在入學第一天的新生機甲大賽上,遇到了裴景。
後來的兩年,裴景對他展開了猛烈的追求,每日的鮮花、食堂的投喂,他甚至會跑到淩疏的機甲室,幫他做零件保養,絲毫不介意沾了滿手的機油。
最出格的一次,學院軍事演習,裴景擔任作戰指揮。他在全頻道裏公開說:“淩疏,如果我贏了,能不能和我一起看場電影?”
所有參賽者都聽見了。
那時候的淩疏,一門心思只有設計,根本不理他。
直到他大三,父親為他定下婚約,正是當時冉冉升起的新興家族,裴家的繼承人:裴景。
裴景顯然很高興,高調得舉行了訂婚宴,還在私下幾次三番要求他履行男朋友的義務。
淩疏倒也不讨厭他,畢竟裴景很帥,能力也強。但還是嫌他煩,不想碰他。
于是,大四那年,淩疏就躲去了軍部實習。這一實習,淩疏發現了廣闊的新天地——
原來,他竟是一個指揮天才。
還沒畢業,他就被破格提拔為一支千人小隊的指揮,帶領他們,拿下了一小股前來偷襲的星盜。
淩疏本以為,等待他的,是建功立業,和美滿家庭。可沒想到......他正式加入軍隊的第二年,北部星系突然發動襲擊。淩疏臨危受命,帶領第三軍迎戰。
這一戰,就是淩疏噩夢的開始。
他們制定好的攻防戰術,全部洩露,敵人就像是他們肚子裏的蛔蟲一樣,把他們摸了個底朝天。
第三艦隊集體失聯,第四艦隊撞上敵人的陷阱,二十四艘星艦連環式爆炸,瞬間灰飛煙滅。最慘的第一艦隊,降落在預定坐标時,四周同時亮起敵軍重炮——那是一場事先準備好的、一刀一刀磨人的屠宰場。
公共頻道裏,全是崩潰的哭喊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整整八萬将士,幾乎全滅。
當淩疏拖着殘破的身軀找到裴景時,心裏還抱有最後一絲僥幸。
可裴景摟着一個嬌滴滴的omega,坦然承認是他洩露軍情,還嘲笑淩疏像塊木頭,又無趣又愚蠢,看不出權利紛争和傾軋,白白淪為政治鬥争的犧牲品。
後來,淩疏在那顆荒涼星球上奄奄一息時,腦子裏一直轉着裴景的話。
裴景不過是個執行者,一個無恥的、卻又精心僞裝的叛徒。
主使者另有其人。
所以,當淩疏重活一世,他賄賂了檢驗員,把結果改成了“Alpha”,還填報了以Alpha為主的機甲戰鬥系。
明天,他會在迎新典禮上,遇見已經讀大四的學生會主席裴景。
這一次,他不會任由裴景追他兩年。相反,他會用盡一切手段,讓裴景對他死心塌地。再從他這裏入手,探查當年那場災難的真相。
哪怕犧牲色相。
這一世,他只為複仇而來。
*
清晨,宿舍區響起了大喇叭,逼逼叭叭地放着雄赳赳氣昂昂的行進曲,把小夥子們的清夢攪得一團細碎。
大家罵罵咧咧起床,紛紛換上新一色的銀灰色制服,準備出門。
淩疏沒睡好,有點起床氣。
洗漱完準備穿衣服的時候,起床氣就從一個氣球那麽大,變成一個房間那麽大!
制服沒了,他只能想其他辦法。
猶豫了一會兒,淩疏從衣櫃中取出一套白色的高中制服,很筆挺的制服,但小了點,肩線窄了一分,腰身收得更緊。
他貼身穿着作戰背心,再穿上制服,扣上紐扣,照了下鏡子。
不行。經過一整個暑假針對性的訓練,他的肌肉比以前增了兩分。勒太緊了,露出了背心的線條痕跡,不好看。也不雅觀。
淩疏想了下,反手把背心脫了下來,裸露了上半身。
鏡子中的人,眉眼清冷,皮膚白得像上好的冷瓷。
薄薄的肌肉覆在勁瘦的骨架上,八塊腹肌線條清晰流暢,像月光下沙漠被風拂過的細密波紋。窄腰收束進褲腰,人魚線若隐若現地隐入布料深處。
他重新穿上了制服。
這一回,啞光質感的面料十分服帖,完美地勾勒出寬肩窄腰,沒有一絲冗餘。不過,褲子還是稍短了些,露出一截線條漂亮的腳踝。
這個樣子,若是自欺欺人地想,就是衣服緊了點,不是什麽大事。誰沒穿過不合身的衣服呢?
可若仔細想......這衣服把他的曲線勾勒得活靈活現,很容易引人遐想。更要命的是,他得穿着這身上臺,暴露在三千多個人的面前。就像是在公開展示......
他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出不了門了。今早的迎新大典就要出事故了。
淩疏恨得牙癢癢。昨晚那一推還是留了餘地,沒把人怎麽樣。
今天要是再看到那三道疤,他非得把這個不要臉的學長按在地上摩擦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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