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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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淩疏扣好颌下最後一顆扣子,将立領遮擋住頸後的腺體,走出了宿舍。

皇家軍事學院的宿舍房間很多,一人一間。

為了鼓勵交友,幾個專業打混了,彼此交錯揉在一塊兒。

“淩疏!早啊!”走廊那頭,隔壁機甲設計系的林見跑來。

這個林見是個Alpha,長得挺高,但偏瘦,看起來輕飄飄的,一陣風就能吹走,像個薄薄的紙片人。

聽說,昨天入學,他是被幾個人高馬大異常壯實的Alpha擡進來的,還哭着喊着要尋死覓活。

誰知,那些綁着他入學的Alpha一走,他立即活蹦亂跳地四處竄宿舍,找人聊天,一點沒有尋死覓活的樣兒。

林見跑到淩疏面前,眼睛一亮:“咦?你怎麽沒穿發的新制服?不過......這身也好看!”

“謝謝。”淩疏不喜歡引起關注,他微微颔首、以示謝意,沒解釋、不停留。長腿一伸,邁的步子更大了,沒給對方繼續開口的機會。

才走兩步,迎面走來後勤系的周維。

周維是個Omega,長得矮,身嬌體弱,戴一副黑框眼鏡,有點嬌羞。

淩疏見他是個腼腆的主,琢磨着躲過去算了。

你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你。

他倒不是害羞,只是怕麻煩,不想吸引過多的視線。

沒想到,周維在他面前停住,推了推眼鏡,聲音柔柔弱弱、卻弱得很平穩:“淩疏,你這制服......是特意為發言定制的嗎?”

“穿這麽好看,你......只要不在臺上罵院長,肯定就能獲得很多掌聲。”

淩疏扯扯嘴角,心想......罵院長可能掌聲更多也說不定。但對方在誇他,他不能這麽回嘴。

他從小到大被誇過無數次,從顏值到天賦,從能力到家世。那些誇獎都很浮誇,聽多了有點膩,煩躁。

淩疏扯了扯制服衣角,想捋平一些。但立即又意識到,這衣服有點小,這麽一扯......怕是曲線更明顯才是。

果然,他看到周維逐漸紅了臉......

偏偏對方沒有惡意,淩疏不好說什麽。他維持着最後一點禮貌:“制服意外壞了。謝謝,待會兒典禮見。”

他三步并做兩步,朝宿舍大門走。

剛到門口,一個壯實的Alpha從宿舍探出頭。

他叫雷諾,和淩疏同為戰鬥系,入學總分排名第二,但格鬥這一單項排名第一。雷諾光着上身,八塊腹肌壁壘分明,很堅硬、很......辣眼睛。

他吹了聲口哨:“淩疏!”

淩疏咬了咬牙,秉承着不要一開學就結仇的想法,強行停下了。一轉頭,就看到雷諾眼神毫不掩飾的垂涎:“喲,你這一把細腰.....”

他眼神徹底冷下來,轉頭就走。狗屁的不要結仇,結死算了。

身後雷諾的大嗓門響徹整條走廊:“淩疏,介不介意來個AA戀——?”

淩疏忍住了返回去揍人的沖動,直接出了大門。

想到這一路上還會收到多少關注,無論是羨慕、還是垂涎,他都像渾身被紮了刺一樣,很不自在。

都是身上這件白制服惹的禍!

呵呵,這位學長,你在哪兒呢?

我他媽好想念你!!

*

操場上已經到了很多人,一眼看去,是一片銀灰色的海洋。

高年級學長也來了不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迎新典禮後,就是新生杯機甲大賽,高年級的優秀學長,就是大賽的裁判。

陸燼雙臂環胸,晃晃悠悠走進操場。

二年級和一年級的制服同色不同款,後頸同樣是立領,遮着腺體;但胸前做了翻領設計,能凸顯胸肌。

陸燼愛慘了這個設計,還特意少扣一粒扣子,胸口大片麥色露出來,連同胸肌間那道筆直的中縫,毫不掩飾地露給別人看。

“你是沒看見,”陸燼眯着眼,對身旁的熊懷瑾說:“那新生身手真好,一甩手就把我從三樓扔下來了。”

他身旁的熊懷瑾——一個長得像頭棕熊似的Alpha,比陸燼還大了兩個碼,陽光一照,投下小山一般的陰影。偏偏他此刻縮着脖子,一臉緊張,慘白兩頰點上兩朵紅暈,像只巨大版的慫萌兔子:“說了一起去,你非不聽!”

“......什麽?從三樓扔......”他才反應過來,兩只眼睛瞪得雞蛋那麽大。

“沒死。”陸燼懶洋洋道:“我不是好好地站在這兒嗎?”

熊懷瑾不買賬,湊近他脖子左看右看:“那你這兒怎麽回事?有傷?”

陸燼活動了下脖子,擋住傷疤:“沒什麽。”

“我看看!”熊懷瑾上手撥開立領,盯着那三道結了薄痂的抓痕,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媽,這是人抓的還是機甲抓的?這麽狠!你确定對方是新生?現在新生都這麽猛了?那以後食堂打飯不得被他們插隊?”

陸燼被他念叨得頭疼,偏過頭正想說什麽,忽然目光定住了。

熊懷瑾還在絮叨:“你要是叫上我,我可以給你放風啊,我眼神好——”

“行了行了。”陸燼拍他一下:“別說了。”

“為什麽別說?我還沒說完呢,下次再有這種事你千萬別一個人——”

“讓你別說了。”陸燼伸出手,一上一下,捏住了熊懷瑾的嘴。

熊懷瑾終于擡頭,順着陸燼的目光看過去。

操場入口,一個穿白色制服的身影正逆着光走來。

晨光落在他身上,雙排扣的白色制服緊緊覆在身上,勾勒出修長的身軀。

制服扣子一直扣到下巴,不僅腺體被遮得嚴實,連喉結都沒露出來。

最吸引人的,是那一雙清冷的丹鳳眼,淺冰藍的瞳孔,宛如極地凍了上萬年的冰層,仿佛這世間一切都不值得他停眸注視。

“嗚嗚嗚.....”熊懷瑾喉嚨裏發出一陣咕嚕。但就算陸燼沒捂他嘴,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以他的文學修養,眼前這美人超綱了,形容不出來。

陸燼松開了手。

操,他聽到自己內心罵了一句。

是......昨夜那個蛇蠍美人。

陸燼從來沒見過誰能把一件制服穿得這麽騷......

窄瘦的腰。

挺翹的臀。

這竟然是一個Alpha?!

他覺得脖子上的血痂有些微微發癢,就順手又解開一粒上衣扣,朝着美人邁開步子。

“等等等等——”熊懷瑾一把拽住他,星星眼立即變為驚恐眼,掃過他胸口後,才說:“又來?”

“你一個Omega......老這樣不檢點,如果又被誤會成Alpha,會被人打的!”

陸燼不耐煩地“啧”一聲,伸手在熊懷瑾腦袋上揉了一把:“你這膽子,能不能向一個大點兒的兔子方向進化一下。”

“Omega怎麽了,Omega也能吊打Alpha三條街。”

他手指一挑,把熊懷瑾的大爪子撥開,一步步向那個身影走去。

從昨晚到現在,他身體裏的血液就熊熊燃燒着,對一個人前所未有的戰鬥欲望讓他幾乎沒有睡着。這種感覺,對陸燼來說太陌生了。

他是北部星系的王牌軍校生,S級優質Alpha,各項成績頂格,早被某位上将預定為副手。但他缺一筆讓人閉嘴的戰績——于是被送來南部,以一個詭異的Omega身份卧底。

一年來,他獲得了所有人對這張Omega皮的百分百信任,借此身份接近無數Alpha,以尋找伴侶為由,調查他們,整理成一份“敵軍潛力股清單”。

北部會據此行動:嘗試收買,借用高層卧底打壓,甚至......最頂尖、最棘手的,會直接清理。

這張調查清單完成之日,就是他回北部上戰場之時。

陸燼披上張揚跋扈、風流不羁Omega的皮,邁着長腿走過去。

熊懷瑾猶豫了一秒,看了眼陸燼這标準的反派姿勢,朝相反方向退出二十餘米安全距離,默默站着,等着看戲。還用蒲扇大的手掌拍着磐石般的胸脯,小聲念叨着安慰自己:“不怕、不怕,要死也是他死,不是你死......”

......

淩疏正朝操場上的迎新典禮禮臺走去,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橫插過來,擋住了他。

他腳步一頓,擡起眼。

一雙深邃勾人的桃花眼正看着他,眼尾上揚,帶着散漫笑意。一縷略長的微卷劉海垂在額前一側,随性不羁,增添了三分慵懶桀骜感。

很帥、很痞、很.....欠揍。

“嗨,美人。認識認識?”桃花眼說。

淩疏快被煩死了。

又一個來搭讪的。又是人高馬大的Alpha。這年頭AA戀完全沒人管了嗎?

淩疏繃着臉:“讓開。”

“不讓呢?“對面的男人竟然還湊近了一步,近乎無賴。

不等淩疏發飙,男人笑了笑,笑聲低啞有磁性:“別這麽小氣。我先介紹。我叫陸燼,大二,指揮系。”

淩疏沉着臉,依舊不發一言。他側過身,想從陸燼一旁繞過,可陸燼跟着挪了一步——

兩人間的距離更近了,近到淩疏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碎光。

陸燼忽然湊上來,鼻尖擦過他的頸側,微微嗅了下,低啞的嗓音比剛才更甚:“雪松味兒的。”

淩疏猛地後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黑了臉:“從小沒接受過社交禮儀教育嗎?”

陸燼擡眉,退後半步,看起來識趣,視線卻從淩疏的鎖骨處往下滑,胸口、腰線、胯骨......再慢悠悠爬回那雙冷眼睛。

“新生制服不穿......“他語調拖着音,指尖虛虛點上淩疏胸口,隔着虛空往下一掃:“反而穿成這樣......”

“這就是你學的社交禮儀?”

淩疏的瞳孔猛縮了一下。

一路走來,有人垂涎,有人誇贊。但大部分人都很隐晦。

只有陸燼,這樣赤裸裸地直指這套制服,諷刺他的穿着動機、質疑他的品格,就像是......把他當衆剝光,還嘲笑他借着身段勾引人。

氣血一湧上頭,淩疏一把扣住陸燼的手腕,腳步一錯、腰身一擰、肩膀一頂。兩人的身體在那一瞬緊貼,背脊撞胸膛,大腿蹭過大腿。

“砰!——”乾脆利落的一個過肩摔!

陸燼的後背砸進塑膠跑道,肺裏的空氣被震出來,嗆得他咳了一聲。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無數視線彙聚過來。

陸燼躺在跑道上,望着幽藍的天,愣了一瞬。他喉結滾動,嘗到嘴裏一點鐵鏽味。然後,他笑了。

自從做卧底以來,他每分每秒都時刻繃緊着弦。北部星系的身份、Omega的身份,任何一個暴露,都足以毀滅他。所以,他的外在越狂野,內裏就越鎮定。

當他站在淩疏面前,一半真、一半假,又是搭讪、又是挑釁的,其實不過是想引起對方注意,好接近對方。

可沒想到,這個人看着冷冷清清,骨子裏卻比他想象的還要野。

衆目睽睽之下,上來就摔一個學長?還摔得這麽狼狽。

陸燼難得失去了三份理智,想要好好地和這個Alpha交一交手。他看了眼淩疏,眼神像帶着勾子,話說的很不禮貌:“......真他媽帶勁。”

一句接着一句的挑釁,已經徹底惹怒淩疏。今天到底什麽日子?一個接着一個,變本加厲地找他的不痛快。

照他的性子,該好好“教育”對方一番,但迎新典禮快開始了,他沒有太多時間。

淩疏勉強按捺着憤怒,居高臨下看着這個男人。

男人的扣子被崩壞,衣服幾乎快要解體,露出一大片誘人的麥色,和溝壑分明的腹肌線條。

周圍的嘈雜似乎靜了一瞬,似乎還有吸溜口水的聲音。

淩疏:“嘴巴放乾淨點。還有,再靠近我,斷的就是骨頭。”

轉身的剎那,他眼角餘光瞥見了男人敞開的衣領。麥色的皮膚上,三道已經結痂的血色烙印,平行排列在脖頸側方......

淩疏的腳步頓住,緩緩轉回身,眼眸中逐漸凝聚起暴風雨。

陸燼單手撐地,腰腹發力,整個人彈了起來。下一秒,他朝淩疏大踏步走來。一步。兩步。第三步的時候,兩人之間只剩半臂的距離。

圍觀的喧嚣仿佛被按了暫停鍵,一下安靜下來,只剩下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在晨光裏輕輕浮着。

陸燼:“我這個人呢,喜歡作死,你越是挑釁我......我越想嘗嘗鹹淡。”

他靠得這麽近,呼吸幾乎落在淩疏眉骨上。

淩疏能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淡淡草木氣息,隐約夾雜着一絲屬于夜風的清冽。

周圍響起窸窸窣窣的抽氣聲。

然後,在所有人注視下,淩疏慢慢地擡起了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住男人敞開的衣領,往旁邊又拉開了一點,露出更多脖頸肌膚。不僅是脖頸,幾乎算是半邊胸膛。

這個動作近乎狎昵,偏偏被他做出了嫌棄的味道——像在翻檢一塊沾了灰的布料,或是一件品相有瑕疵的貨。

陸燼頓時意識到了什麽,原本放蕩的笑容瞬間變得尴尬。

淩疏擡起眼,目光從那三道血痂慢慢移到他臉上。

他一字一頓,幾乎咬牙切齒:“我‘穿成這樣’,是拜誰所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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