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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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這個舊樓間的小巷沒有桌子椅子,更沒有瓜子和茶。看樣子,淩疏也不打算換個地方。
陸燼“啧”一聲,掰起手指開始數:
“去年九月,軍校聯合模拟戰,我和他在不同隊伍,搶同一個戰略點,我埋伏了六個小時,他派了個Omega學員裝傷員,騙我暴露位置,輸了。”
“去年十二月,機甲設計大賽,我的小組設計,被他打了全場最低分,說他覺得‘過于激進’,操,打架不激進、能打贏嗎?”
“今年一月,跨年舞會,我好不容易約到指揮系一位貌美如花的Alpha學長,結果呢?他穿着一身騷包的黑制服,不要臉地獻殷勤,把人拐走了。”
他說得眉飛色舞,手指在空中比劃,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淩疏臉上了。
淩疏嫌棄地後退半步,皺着眉問:“他AO通吃?”
陸燼一拍掌心:“可不是嘛!已經有那麽一大片的Omega市場歸他了,他竟然還要和我搶Alpha!”
“最氣人的是今年情人節!我準備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打算在食堂門口表白醫學院那個......”
“夠了。”淩疏臉一黑:“我不想聽你的Alpha征伐史。”
陸燼顯然還沒盡興,他話鋒一轉:“最讨厭他的原因呢......是他竟然又要跟我搶Alpha!”
淩疏的眉頭皺得更緊:“誰這麽慘又被你們兩個同時看上?”
“你啊。”陸燼笑得肩膀直顫:“傻瓜。”
淩疏的臉徹底黑了。
陸燼喋喋不休:“你們早就認識嗎?還是他對你一見鐘情?”
淩疏一把捏緊他的嘴,指節用力,把兩片飽滿瑩潤的唇捏成扁扁的一條:“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陸燼“唔唔”兩聲,眼底卻還在笑。
淩疏知道他嘴裏吐不出象牙了,十句有九句是謊,剩下一句是半真半假的餌。
他松開手,轉身就走:“我們兩清了。”
下午會有新生杯機甲大賽,他要休息一下,以最好的狀态參加,拿到第一名,就可以和學生會主席一起參與一個競賽項目。
他需要這個機會,可以合理地和裴景相處。
陸燼看着他的背影,沒有攔。反正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等淩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一個龐大的身影從巷口沖進來——“陸燼!”熊懷瑾手裏捏着一堆試管,在陸燼面前剎住了車:“咦?你一個人?淩疏呢?”
陸燼指腹蹭過下唇,剛被淩疏用力捏過,有點紅,有點麻。
“你嘴怎麽了?”熊懷瑾驚呼:“淩疏打的?”
陸燼瞥他一眼,随手指着地上的一塊碎磚:“不是。我故意用嘴往地上撞的。”
“......”熊懷瑾的表情像生吞了一只襪子:“你先去搞他,也難怪他生氣。那他打了你一頓,這下兩清了吧?”
陸燼:“呵呵,誰搞他了?這就算搞他了?”頓了頓,又說:“誰要跟他兩清?”
他邁步往外走,熊懷瑾連忙跟上,還左右看看手上捏滿的試管,無聲地嘆了口氣。
“下午新生比賽,”陸燼的聲音輕飄飄的:“我是裁判和NPC之一,會好好招待他的。”
熊懷瑾的腳步頓了一下。
陸燼舔了舔嘴角:“對了,這次比賽是兩人制随機組合?最後一起算分數?”
“......對。”
“所有新生中,”陸燼轉過頭:“最菜的是誰?”
熊懷瑾:“......”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問這個乾嘛?”
陸燼:“不乾嘛,就是想讓某些人知道,在戰場上,有時候運氣比實力更重要。”
他轉身走了,步伐輕盈。
熊懷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打了個寒顫:“......造孽啊。”
迎新典禮的餘波還在發酵,下午兩點,所有新生已經湧入演練場。新生機甲大賽即将在這裏舉行。
淩疏按時就到了準備室。
準備室是間寬敞的金屬艙,四面貼着往屆冠軍的照片。房間裏已經坐了幾十號人,清一色Alpha,有的低聲交談,有的檢查随身物品,空氣裏彌漫着一種緊繃的期待。
他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白制服已經換成銀灰色的參賽服,袖口收緊,勾勒出利落的手腕線條。
門被推開,主持比賽的教官走進來,手裏捏着一塊平板:“安靜。”
房間裏瞬間鴉雀無聲。
教官掃過幾十張年輕的面孔:“比賽規則:先抽簽,兩人組隊。流程分三環節:一、室內設計和組裝機甲;二、小地圖PK淘汰賽;三、大地圖據點搶奪賽。聽明白了嗎?”
“明白!”幾十號人齊聲應道。
平板上顯示了抽簽頁面,在每個人面前輪流晃過。淩疏伸手,點了下“抽簽”按鈕。頁面卡頓了一下,才彈出結果。
“戰鬥系,淩疏,”老師低頭看:“搭檔,設計系,林見。”
不遠處傳來一聲歡呼。林見蹦跳着沖過來,眼睛彎成月牙,一把抱住淩疏的肩膀:“太好了!我還怕抽到不認識又很兇的人!”
淩疏被他撞得晃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皺眉,就感覺到肩上的手忽然松開。
林見左右看看,湊近淩疏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淩疏......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比賽沒拿到名次,會怎麽樣?”
淩疏朝機甲房走:“不可能。”
林見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精彩。他小跑着跟上,低低呢喃着:“對不起啊......要怪只能怪你運氣太好,居然抽中了我......”
機甲房是圓弧形的,貼着牆壁擺了一圈透明的操作艙。房間中央是零件庫,各種大大小小的合金零件堆在地上。天花板上垂下來一條機械臂,空懸在零件上方。
淩疏和林見一起走到7號操作艙內。
操作艙裏只有一個顯示屏和一張椅子。顯示屏亮着,是散落的零件圖案。只需要把所有零件拼起來,機械臂就會按照設計圖,自動完成組裝。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最後兩分鐘。所有選手已經進入各自的操作艙內準備。
教官:“第一個環節,限時半小時。超時未完成的,淘汰。”
一聲哨聲,所有參賽選手開始行動。對新生來說,半小時不算寬裕。
淩疏:“按規則,兩人中只有一個負責設計。你是設計系的,你來。”
因為是新生賽,設計圖非常簡單。說白了,把零件拼上就行,不需要技術含量。
林見的手指在全息鍵盤上飛舞,光屏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參數圖。淩疏抱臂站在他身後。
為了觀賞性,每臺顯示屏前都懸浮着微型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把選手的情況實時轉播到觀賽席。
十五分鐘過去。
淩疏盯着光屏上是七八個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報标志,眉頭微微蹙起。
能源核心與推進器的接口匹配度為0%,動力傳輸線路畫成了閉環,整個機甲的重心計算偏差超過安全阈值300%。
他實在忍不住,傾身過去:“林見,你怎麽考進軍校的?”
攝像頭收錄畫面,但不收錄聲音。
林見轉過頭,一臉老實:“我爸花錢把我塞進來的。”
淩疏的指節僵在半空。他深吸一口氣,又吐出:“那你到底會不會組裝機甲?這和幼兒園的拼積木難度差不多。”
林見更老實了:“不會。”
“那為什麽要報名參加新生杯?”淩疏蹙眉。
林見吱唔一下:“我爸非讓我來......”
淩疏一口氣堵在喉嚨間。
光屏上的紅色警報跳得更歡,像塗滿顏料的小醜開足了嘲諷。
淩疏緩緩直起身,感覺到後頸的血管在突突直跳。
不能換人。規則寫得很清楚。但要是再搞不定設計圖、組裝不出機甲,就來不及了。
他轉頭看向艙外的觀賽席。玻璃幕牆是單向的,他看不見外面,但知道此刻一定有無數雙眼睛盯着7號操作艙。
陸燼或許就在其中某一處,翹着腿,等着看他笑話。
“還有十五分鐘。”林見小聲提醒,手指在鍵盤上瞎按,又觸發一串錯誤提示。
淩疏閉上眼。八萬個在炮火裏燃燒的名字,在黑暗裏翻湧。
他需要這個第一名,需要和裴景接觸的機會......
觀賽席上。
熊懷瑾:“你怎麽還不去裁判席?”
陸燼靠在椅背上,視線沒離開過7號操作艙的轉播屏,懶洋洋吐出兩個字:“陪你。”
熊懷瑾一哆嗦:“您自個兒信嗎?”
陸燼一笑:“這裏視野好,我總得确認抽簽結果吧。”
熊懷瑾瞪大眼睛:“你真的下手了?怎麽下的手?”
陸燼漫不經心地說:“抽簽系統裏加了兩個條件而已,這比戰略模拟系統簡單多了。”
“不是......”熊懷瑾湊近他,壓低聲音:“你這是光明正大作弊啊?”
陸燼不屑:“你第一天認識我?我要讓他知道,在戰場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敵人......,是豬隊友。”
熊懷瑾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7號操作艙內。
淩疏睜開眼,瞳孔裏燒着冰冷的火:“讓開。”
林見愣愣地擡頭:“啊?”
“我說,”淩疏一把攥住他的後領,把人從椅子上提起來:“讓開。”
他坐進椅子,袖口被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緊繃的小臂。
“你、你行嗎?”林見縮在旁邊,聲音發顫:“就算行,我們也拿不到分了......”
“至少還有後面的分。”淩疏開始飛速操作。
光屏上的紅色警報一個接一個熄滅。能源核心被重新定位,推進器角度微調,重心計算在零點幾秒內被修正。
林見看得目瞪口呆:“你、你怎麽會......”
這麽熟練。
淩疏沒答。氣不動。這是他不去設計系也會的東西。
五分鐘後,機械臂在艙頂蘇醒,随着指令探向零件庫。
觀賽大廳裏,7號操作艙的畫面在主屏最顯眼的位置。
有人認出了那個瘋狂敲擊鍵盤的身影,倒抽一口冷氣:“那不是戰鬥系的淩疏嗎?他在乾嘛?“
“替隊友設計?違規吧?“
“違規了,他們拿不到分。設計系那個呢?傻站着?“
陸燼盯着屏幕上那張緊繃的側臉,笑了:“雖然這張設計圖很簡單,但并不是唯一解。淩疏設計的這個......大二的設計系,有一半都做不出來。有意思。”
突然,有人喊道:“快看!那個淩疏出了操作艙!往零件庫去了!”
“機甲還沒準備好,他要乾什麽?”
“他、他他他他......怎麽鑽到機械臂下面去了!這多危險啊!”
陸燼轉頭看向熊懷瑾:“去拿7號艙和零件庫的監控,給我單獨留一份。“
“你要乾嘛?“
陸燼轉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話飄在空氣裏:“行使一位學長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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