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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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聞到了雪松的味道。
從淩疏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清冽芬芳的草木香味。
他恍了一下神,都沒意識到過程,嘴唇已經貼上。
不是親吻,是急救要求的吹氣。他的唇覆蓋住淩疏的,形成一個封閉的空間,再用力往裏吹。
可唇上的觸感卻如此鮮明,根本無法忽視。很軟,帶着一點點涼意,還香噴噴的。
感覺咬上去會很過瘾。
他的眼睛睜着,近距離看着淩疏的臉,氣流從唇齒間渡過去,充滿了他的口腔。
淩疏的睫毛在顫抖,唇也在抖,牙齒幾乎要上下打架。眉心還微微蹙起,像是不甘、像是受了欺負。最要命的是泛紅的耳尖,赤裸裸地彰顯了他的羞澀。
可愛到不行,又誘惑到不行。
一秒。兩秒。
陸燼撤離,嘴唇離開的瞬間,他感覺到淩疏的呼吸拂在自己臉上,急促而溫熱。
他再一次覆了上去。這一次,他有點急。
捏鼻子的手用力了一分,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幾乎算得上撞。撞上了鼻子,也撞上了牙齒。
他在急什麽,自己也說不清。
不知是在急迫着想靠近這個人,還是在急迫着早點完成,想遠離這個人。
大概是......過去了八年,讓他有了那麽一絲生疏。
淩疏悶哼一聲。鼻尖很痛,牙齒也很痛。
陸燼到底行不行啊?!還說自己很專業,專業到把一具心髒驟停的屍體給磕疼醒嗎?
他睜開了眼,手掌抵在陸燼胸口。
眼前垂吊着一縷微卷的頭發,是陸燼的劉海。
直到這會兒,淩疏才真正意識到,自己離陸燼有多近,近到看不清他的臉,卻能聞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氣。
說不清是什麽,大概是春天下完一場綿綿細雨後,整個草原的那股香味。和自己的雪松香水味兒有點像。
但還混雜了一些別的,更烈,有些沖,似乎像......
突然間,唇上狠狠一重!
陸燼不知發了什麽瘋,用力地壓了一下,又立即擡頭,松開了他。
淩疏只覺得唇上一麻,一種很強烈的被侵略感,猛地穿透了他。他差點跳起來。
若按以往,陸燼必定會吊兒郎當地斜睨他一眼,問上一句:“怎麽樣?哥專業吧?”
說不定還會調侃:“吻得你爽嗎?”
可出乎意料,陸燼竟然沒什麽表情,就站起來轉過身,看都沒看他。
淩疏躺在原地,愣怔了好幾秒,才坐了起來。他擦了擦嘴唇,有點麻。又擦了擦,想把那人的無法無天給擦掉。可這舉動似乎起到了反效果,越擦越麻,越擦、剛剛那重重一壓的感受,就更加清晰。
他還想再擦一下,就聽到旁邊炸開一聲尖叫:“你乾什麽?!”
“啪!”緊接着,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幾乎所有學生都站起身,朝聲音來源看去。
一個娃娃臉的Omega猛的站起,用力抹着自己的嘴,臉上氣得通紅。他臉頰上綴着幾顆淺褐色的雀斑,很生動。
他面前是一個身材瘦小的Alpha,此刻正捂着臉。
“人工呼吸,”那個Alpha叫屈:“當然要嘴碰嘴的了!”
Omega的聲音發顫:“人工呼吸,你要擡頭嗎?你要伸舌頭嗎?!”
淩疏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Alpha叫錢大壯,名字取得蠻橫,可遺傳基因恰恰相反,這人身材很瘦,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細杆蘆葦。
“我那是......确認氣道通暢......”
“你确認?”Omega一把拽住他領口:“你是傷員,我才是負責急救的!”
“哎哎,”錢大壯舉手投降,笑容卻沒收:“別生氣啊,大不了讓你親回來......”
又是一聲脆響。
這次錢大壯的臉偏向另一側,指印對稱地烙在臉頰上。他“嘶”了一聲,終于收起笑,眼底閃過一絲陰翳:“......一個Omega,勁這麽大。”
Omega沒再理他,快步往周牧野方向走:“老師,我要換搭檔。”
周牧野冷眼看着錢大壯,一直沒做聲。
Omega:“老師?”
周牧野也是個Alpha,還是個不着調的,不會來什麽Alpha幫Alpha那一套吧?
眼看着Omega臉越來越紅,憤怒已經逐漸有了轉向恐懼的趨勢——
“老師,我來和他搭檔吧。”淩疏舉手。
身旁的陸燼挑了挑眉。
淩疏立即湊近他,小聲說:“拜托,你幫一下忙,那個Omega好可憐......不是我對你有什麽意見......”
他亂七八糟說了兩個半句,一時竟然卡住了,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麻煩了。這個混世魔王,沒事也要惹出三分事,現在自己單方面把他甩了,還沒提前和他商量......
“好吧。”陸燼依舊是那個懶洋洋的腔調:“那我只好勉為其難,和那位想親嘴的同學搭個檔了。”
他邊說着,邊朝着錢大壯走去。
淩疏一愣。答應得這麽爽快?沒有發脾氣?他一時摸不準陸燼什麽想法了。
不過.......看着陸燼踏着大步往前走的模樣,怎麽感覺這人也想換搭檔呢?一秒都不肯多留了。
啧。
兩個Omega對調,周牧野掃了一眼,沒發表意見。
倒是錢大壯不乾了。他從地上爬起來,捂着對稱的臉頰,聲音尖細:“我不換!我就要原來那個!”
他指着陸燼:“他能算是Omega嗎?能算嗎?長得比我還.......”
啪!聲音很大的一巴掌,糊在他腦袋上。
陸燼聲音輕描淡寫:“比你還什麽?帥嗎?壯嗎?牛逼嗎?”
他點點頭:“倒是實話。”
錢大壯被打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陸燼,半響才反應過來:“我根本沒惹你,你一個Omega敢無緣無故打Alpha......”
啪!這一巴掌聲音更大。
陸燼:“我無緣無故打過的Alpha還少嗎?”
他想了想,“啧”一聲:“不怪你,入學時間太短了,還沒聽過你爺爺的豐功偉績。”
就在這時,周牧野終于朝他們兩個那邊走去。
錢大壯立即告狀:“老師,這個Omega打我!我要換人!”
啪!又是一巴掌。
錢大壯完全懵了。因為這次打他的,是周牧野。
周牧野面色沉下來:“敢在我的課上調戲Omega,你是勇敢還是愚蠢?我該讓你退學,還是砍掉一只手?”
錢大壯愣住了。他不算多麽優秀的Alpha,能考入皇家軍事學院,也是祖上八輩燒了高香。家裏長輩都在親戚間吹噓開了,要是剛開學就被退學......
他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仍然不明白自己錯在哪兒。明明周牧野自己就是那種不着調的老師,視世俗規矩為無物啊!為什麽會這樣.....
周牧野靠近他:“是不是在想,我自己都乾過調戲Omega的事,憑什麽教訓你?”
錢大壯下意識點了點頭,立即又反應過來,開始瘋狂搖頭。
周牧野冷笑一聲:“我和你的區別在于,我只調戲那些願意被我調戲的Omega。”
他直接上去踹了一腳:“聽懂了嗎?”
錢大壯噗通一下,跌倒在地。瘋狂點頭:“懂了。”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周牧野轉身走開:“再不規矩,就不是退學這麽簡單了。”
他掃了陸燼一眼:“繼續和他搭檔嗎?”
陸燼點頭:“當然。周老師放心,一定會合作愉快的。”
周牧野點頭:“好。”
他一轉身:“那我們進行最後一項:緊急撤離。”
“Alpha要安撫好Omega的情緒,視情況解救Omega,把人迅速帶離戰場,抵達撤離點。Omega全程不能落地,否則重來。”
“聽明白了嗎?”
“明白!”全員答。
Omega們已經躺下。
淩疏半蹲在剛剛分給自己的搭檔面前,看着他,聲音溫和:“叫什麽名字?”
Omega一副虛弱的模樣,小聲說:“蘇嶼。醫療系,大二。”
淩疏抿了抿唇,對方入戲還挺深,是個好搭檔。
淩疏:“意識清醒嗎?”
蘇嶼:“清醒。”
淩疏:“哪裏受傷?”
蘇嶼:“大腿......被金屬片劃了,動不了。”
淩疏掃了眼他捂住的大腿,仿佛血跡從指縫滲出:“能移動嗎?”
“不能......”蘇嶼搖頭,眨巴眨巴眼睛:“我會拖累你嗎?”
淩疏怕拍他手背:“不會。放心,我一定把你安全帶出去。”
他檢查了下蘇嶼腿上的傷,取過一旁的急救包,拿出繃帶、紗布......
先把Omega受傷的部位紮緊,再把他扶起,背過身去:“上來。”
蘇嶼趴在他背上,小聲說:“謝謝學弟。”
淩疏“嗯”了一聲,雙手托住對方大腿,步伐穩健地往前走。
但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
錢大壯正試圖和陸燼說話:“叫什麽名字?”
陸燼擡眉,懶洋洋地說:“你不知道你爺爺叫什麽名字?”
錢大壯敢怒不敢言,愣了一會兒,又問:“意識清醒嗎?”
陸燼一巴掌糊上去:“說打你的臉,就絕對打不到脖子,你看我清不清醒?”
錢大壯猛地站起:“老師!”
周牧野打斷:“繼續練習!狗屁大的小事,不要來煩我!”
錢大壯一張臉漲得通紅,只好又蹲下去,噎了半天,才繼續問:“你,哪裏受傷?”
陸燼捂着自己的胃:“這兒,被你惡心吐了。”
錢大壯已經不想聽了,直接忽略,大聲問:“能不能移動?”
陸燼坐起來,歪頭看他:“能啊。”
錢大壯一個雀躍:“那......那你走啊......”
“不行。”陸燼又躺回去,閉上眼睛:“流程說Omega不能落地,我是Omega,你得背我。”
錢大壯蹲在原地,臉漲得通紅,像一顆被氣炸的番茄。愣了半響——
周牧野:“還有三分鐘,不及格的重修。”
錢大壯咬咬牙,背過身去:“上來。”
陸燼看他一眼,嫌棄地撇撇嘴,還是趴了上去。
噗通。一下把錢大壯壓扁了。
錢大壯仿佛一只被按住了背殼的烏龜,拼命地滑動四肢,但毫無成效:“起......起不來......”
陸燼終于大發慈悲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低頭看着還在喘氣的錢大壯,嘆了口氣:“要不......我背你?”
這句話一出,周圍的人都保持了寂靜。到了這會兒,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把Omega運送到終點。大家都在一處站着,好整以暇看着他們這對如何收場。
錢大壯瞳孔地震:“啊?但、但你是Omega......”
“Omega不能背Alpha?”陸燼歪頭:“誰規定的?”
突然間,他一指淩疏,反手勾了勾:“來。示範一下。”
淩疏一愣。
周牧野三兩步邁過來,“啪”一下打掉陸燼的手:“示範什麽示範。淩疏已經完成了訓練,你少往上貼。”
陸燼一笑,收回了手:“行,太爺說什麽就是什麽。”
就在周牧野轉身時,他又加了句:“反正我和淩疏關系好,課後加練也是一樣。”
周牧野倒吸一口氣,指了指陸燼。指了好一會兒,給了一個警告的眼神,才一轉身,宣布道:“今天的課到此結束。錢大壯重修,其他人,全部合格。解散。”
全場發出了歡呼聲。大家都開始陸續離開操場。
陸燼看着淩疏的背影,“啧”了一聲。這人一句招呼都不打就要走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剛才急救的最後一下......他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急不可耐地從胸膛裏想沖出來,弄得他心髒噗通噗通地跳。
他不過是自己的調查對象而已,能有什麽不一樣?他接近過那麽多Alpha,套取情報,評估等級,然後彙報、收網、下一個。從未有過例外。
但眼前的這個人......似乎真的有哪裏不太一樣。
長得好看嗎?确實好看。
但過往也不是沒有過好看的人。
嗯......确實比他都差點兒。
陸燼又“啧”一下,他知道不僅僅是好看那麽簡單,以至于自己會借着急救的名義,偷那麽一個......算不上吻的吻。
太不要臉了。不是披着Omega皮挑釁Alpha時的不要臉,是走了心的真·不要臉。
這不在他的計劃內,越來越脫缰了。
該緩一緩了。等這股莫名的躁動平息,再繼續收集信息、評估等級,錄入檔案......
淩疏走得越來越遠——
“操。”陸燼心裏罵了句,一時大腦沒跟上大腿,快步跟了上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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