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
關燈
小
中
大
戰術研讨中心一共四層。教室在三樓,頂上的第四層很少使用,只對教師和教官開放。
裴景這樣悄無聲息地走上去,不可能沒鬼。
很快,淩疏到了四樓。往右轉,就是四樓走廊;往左拐,是通往天臺的樓梯。
淩疏停了一會兒,判斷裴景的位置。
就在這時,裴景的聲音從四樓走廊漏出來,壓得很低:“老師,您找我?”
另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答:“對你的安排已經定下來了。下個月,你就去部門實習。”
裴景的聲音有點猶豫:“是上次......”
中年男人:“對,就是之前說好的地方。”
裴景:“好......我父親的意思......?”
中年男人:“他是促成這個決定的人之一,你知道的,去那個部門,雖然一開始辛苦點,但後面的晉升會很容易。而且,只有待在那個部門,你才能進入上頭人的心腹圈。”
裴景:“好的,我知道了。我會準時去報道的。”
淩疏的呼吸停了一瞬。這是.....裴景畢業後的去向?是他說的那個......做髒活兒的地方?
他往前湊了半步,想探出一點點,去看清那個中年人的臉。他對那幾個老師的聲音不熟,分辨不清楚。
“今天先到這兒。”中年男人說:“你回去準備準備。記住,在學院裏,還是不要透露我和你的關系。”
“好。”
說完,兩個人的腳步聲朝着樓梯口走來——往淩疏藏身的地方。
淩疏的後背瞬間繃緊。他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立即轉身往下走,一是左拐上天臺。可無論往哪邊動,都來不及隐藏身影!
三秒、最多四秒,裴景就會從走廊轉出來,看到他!
淩疏的心跳聲大得離譜,像有人在胸腔裏擂鼓。他一時有些大腦空白,拼命在腦海裏搜索被逮住後的借口。
可是,沒有!什麽借口都想不出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腳跟磕上樓梯邊緣。
拐角處,影子已經投過來了。
淩疏的瞳孔驟縮。完了!
突然,身後伸過來一只手,一把将他朝後拽去。他踉跄着倒退,被那只手帶着,朝着天臺方向的樓梯挪了幾步。
啪——他一腳高、一腳低,被狠狠按在樓梯旁邊的牆面上。
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前的人手肘在他右臉外側一撐,腦袋斜着,朝他壓了過來。将他的臉擋得嚴嚴實實。
是陸燼。
他的呼吸帶着青草味的香,臉貼得很近、很近,幾乎可以看清他顫動的睫毛。
淩疏完全沒明白怎麽回事,陸燼已經吻了過來。濕濕的,帶着暖暖的溫度和清淺的香氣。
他大腦一空,渾身一緊,但不知怎得——他沒有掙紮。
唇壓上來的瞬間,他就像一下子被按進深水裏,周圍所有的聲音驟然遠去,裴景的腳步聲、中年人的低語,通通都聽不見了。
只剩下噗通、噗通......劇烈的心跳聲,在他的胸膛裏,幾乎要跳出喉嚨。
陸燼他......要乾什麽......
為什麽自己......不反抗。
身體的感受太過于炙熱,讓他一時之間無法調動大腦。可潛意識卻在告訴他——這是安全的,眼前的人在救他......
他下意識抓住陸燼制服的下擺,不敢有多大動作,卻死死抓住不放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陸燼的嘴唇很軟、很熱,還在他的唇上摩挲,唇齒之間的呼吸、雙唇摩擦帶來的戰栗,都一點點從唇間擴散出去,逐漸蔓延到四肢......
淩疏忽然覺得腿一軟。他立即用力,抓緊陸燼,可手指卻發軟,依舊沒有阻止下墜的趨勢。
腰裏忽然被狠狠往上一摟!陸燼抱住了他,又朝着自己懷裏按去。
淩疏不用費半點力氣,站穩了。
......他靠在陸燼懷裏,懸着的心緩緩落下,竟然情不自禁地開始享受這個吻。
灼熱的氣息,略帶侵略性的舔舐......很舒服……怪不得有人愛接吻,原來,那不僅僅是雙唇的觸碰,那能帶來美妙的全身感受。
猶如全身都安裝了細小的煙花,電流一路通過,四周都開始噼裏啪啦地點燃、炸開。
一瞬間,淩疏仿佛感覺到了烈酒的味道,醇香的、濃厚的,幾乎将他灌醉。他差點忍不住,要發出聲音來。
不對,這不對!
淩疏從幾乎罷工的大腦中,勉強抽出一絲神思。就算陸燼的吻......再高明,他的本意,也不是親熱!
淩疏你真是昏了頭!陸燼在幫你僞裝,你卻在想些什麽?!
“誰在那裏?!”裴景的聲音從陸燼的外側傳來。
陸燼離開淩疏的唇,把人往身後又擋了擋,緩緩轉過頭。他皺着眉,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耐:“怎麽又是你?親嘴這事兒,不歸學生會管吧?”
裴景沒接話。他的視線越過陸燼的肩膀,往陰影裏探。
陸燼手肘撐在牆壁上,把淩疏遮得更嚴實:“還不快走?看現場呢?”
另一個腳步聲走近,在裴景身邊停了下來。
陸燼沒動,聲音卻和善了些:“喲,謝主任。”
謝主任:“陸燼啊,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陸燼的下巴朝着淩疏的方向撇了撇:“主任不是看見了嗎?”
謝主任呵呵笑:“你的名聲,可是傳遍整個學院了啊。”
“嗨,謝主任你也知道,我們陸家Omega找個對象有點難,我這不是......正努力着嘛。”
謝主任:“誰這麽幸運,被你看上了啊?”
陸燼低頭,看了淩疏一眼。
淩疏對上他的視線,眼前這雙桃花眼裏全是鎮定,和一種無言的訴說,似乎在告訴淩疏——你放心,沒事。
沒等淩疏反應,陸燼又轉回去:“不好意思啊謝主任,他有點害羞。主要是我們兩個還沒成,他不想聲張。你知道的,和我在一起,對他的名聲有點......”
“行了,”謝主任打斷他,聲音裏帶着點笑意:“我可不管你們小年輕談戀愛的事。”
淩疏聽見腳步聲往樓梯口去,漸漸遠了。
但裴景沒走。他的影子還投在牆上,十分固執。
淩疏屏住呼吸,感覺陸燼的胸口貼得更緊了,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燙得驚人。
“啧,”陸燼的聲音冷下去:“乾嘛呢?”
裴景沒說話。
“你對我的小男朋友有興趣?”陸燼蹙眉:“怎麽我看上誰你都要分一口?這個小男朋友是這樣,以前那個醫學生是這樣,包括淩疏也是這樣。”
他忽然笑了一聲,帶着點惡劣:“你真不是看上我了嗎?”
牆上的影子僵了僵。
裴景“哼”了一聲,一個字沒說,轉身下樓了。
陸燼沒立刻動。他站在原地,聽着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退開一步。
光線重新湧進來,淩疏下意識眯了眯眼。他看見陸燼的側臉,那副混不吝的表情已經收起來了,眉心皺着,像在确認什麽。
“......走了。”陸燼說,聲音很低。
淩疏沒應聲。他的後背還貼着冰冷的牆,嘴唇上殘留着青草味的香氣,和屬于陸燼的溫度。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指還在抖,指節發白:“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好一會兒,陸燼才答:“我一直在等你。”
淩疏愣了下,才說:“謝謝”,說完就往樓下走。
可邁出去一步,就被陸燼攥住手腕:“裴景肯定還在樓下。”
淩疏反應過來。還真是,裴景的确是那樣細致的人。他夠虛僞、夠殘忍、也夠有耐心。自己明明算得上了解他,怎麽被陸燼不情不重地親了這麽一下,連腦子都放飛了。
他擡起頭看陸燼:“那......”
陸燼沒松手,往樓梯上方偏了偏下巴:“去天臺。”
天臺的門沒鎖,外面風聲不小。陸燼先走出去,确認了一圈沒人,才回頭示意淩疏跟上。
兩人沒走遠,到了一個大水箱處,就在它背面的陰影裏坐下,肩膀隔着一拳的距離,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好半天,淩疏才問:“你怎麽沒走?”
陸燼沒答。
他盯着天空上閃爍的星,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沒走。明明對外營造了一副天王老子都不吊的魔王人設,明明淩疏讓自己先走,自己還問了兩遍......可他還是暗戳戳地縮在走廊轉角,像只守株待兔的獸。
當他聽到淩疏答應裴景去吃飯的時候,心裏就像被人輕輕按了一下,不重,卻恰好按在某個酸脹的角落。那股滞澀的悶意,讓他差點想轉身走。
可當他看到淩疏走出教室、跟上前面的身影,同樣貼着牆根、同樣放輕腳步、同樣做着他剛才做過的聽牆角那樣的蠢事時,又莫名其妙地有點好笑。
直到他看見淩疏臉上的驚恐一閃而過。那表情像一根針,紮在他的眼眸裏。
他根本沒想過裴景和那個中年人在商議什麽,也沒想過被他們看到自己會有什麽後果,只是下意識伸手,把人拽過來,擋住。
直到這會兒,淩疏完全放松下來,他才再一次起了疑惑。所以,他不僅沒回答淩疏的問題,反而反問道:“你剛剛在偷聽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